《夏梦青春》姜皖虾

58、平安符 春日的

　　春日的风穿过六中教学楼的走廊，把窗外香樟树新抽出来的嫩叶吹得沙沙作响。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整个高三年级都被一层淡淡的紧绷感笼罩着，试卷、周测、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就连课间打闹的声音，都比以往收敛了不少。

　　这天晚自习下课，晚自修结束的铃声响过，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夜晚的月光薄薄铺在柏油路面，周围只有路灯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路上行人不多，很适合安安静静说些心里话。

　　两个人的宿舍就在通道的两边，隔着一条过道，眼看就要走到寝室门口，夏渊脚步微微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要报考什么大学。”

　　夏渊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江纪淮，语气平缓，像是随口提起，眼底却带着认真。高考越来越近，他虽然已经被保送。但志愿、城市、未来，这些从前有些遥远的话题，已经实实在在摆到了江纪淮面前。

　　江纪淮脚步也停下来，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子口袋里，抬眼望向远处黑漆漆的夜空，沉默几秒。

　　换做以前，如果有人问他想要考哪一所大学，他大概率会摇摇头说自己没有什么想法。那时候未来是模糊一片，他只顾着应付眼下的日子，游戏、学业，走一步看一步，没有特别向往的城市，也没有非去不可的学校。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夏渊，少年清俊的眉眼浸在夜色灯光下，格外清晰。

　　“以前我是真的没有什么目标，对以后读什么大学，去什么城市，完全没有概念。”江纪淮的声音放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但是现在，因为你，我有了想奔赴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分数，想要追上夏渊，考上北京大学是完全是地球毁灭了都不可能的事情，那道分数线对现在的他来说依旧太高，不是短短一年的追赶就能够轻易触碰。但他不想就此和夏渊相隔千里，南北遥遥相望。

　　“我知道我考不上北大。”江纪淮很坦然，没有逞强，也没有失落，认认真真盘算着自己的定位，“我查过不少院校资料，以我几次模考的发挥，如果稳定发挥在五百八十分到五百九十多分，中国农业大学我有很大希望能够冲上去，而且他也有很大的意义。
　　学校又在北京，离北大的距离不算远，就算不在同一个校园，至少我们还在同一座城市。不用隔上千公里，想见一面，也不会太难。”

　　只要身在同一座北京城，就算不在一所学校，也不算真正的分开。闲暇周末，就可以坐地铁碰面，一起吃饭散步，不用只能靠着手机屏幕思念对方。

　　“就算最后农大差一点点没够上，我也会优先挑选北京附近同分段的院校。”江纪淮补充道，眼底藏着一份执拗的温柔，“不求和你站到同一个高度，只希望不要和你隔得太远。”

　　夏渊静静听他说完这番话，心口轻轻颤了一下。他从前不是没有想过高考之后两地分离的可能性，可江纪淮已经悄悄把他规划进了自己的未来里，愿意拼尽全力朝着他的城市靠拢。
　　晚风拂过衣角，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往江纪淮的身边靠近了半步。

　　这件事就默默记在了夏渊的心底。

　　周五下午放学，学校可以允许学生凭请假条外出。夏渊没有告诉江纪淮自己的打算，简单收拾了一下，独自出了校门。南昌本地有一座香火很盛的古寺，不少逢大考的学生会专门过去上香祈福，在本地学生之间口碑很好，都说十分灵验。

　　坐公交辗转，一路去往寺庙。暮春的寺庙古木参天，香火袅袅，淡淡的檀香萦绕在空气之中，耳边是钟声悠悠，隔绝了学校试卷与考试的焦灼喧嚣。大殿之内香客往来，安安静静。

　　夏渊认认真真上完香，心里默念，一是祈愿江纪淮身体平安顺遂，少些伤病烦心事；二是希望他心态稳定，备考能够安定心神，临场发挥稳定，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他走到请护身符的柜台，仔细挑选，最后选中一枚小巧的平安符。符袋是沉稳的藏青色，绣着简约古朴的纹路，不大，可以塞进校服口袋，也能够挂在书包拉链上。据说既保出入平安，又能安定心神，护佑学子金榜题名。

　　付完钱，夏渊把平安符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内兜，贴身放好。寺庙里面人多眼杂，他没有当场拿出来，心里已经开始想象江纪淮收到时候的模样。

　　等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夏渊才坐车返回六中。

　　回到校园，天色已经完全沉下去，晚自习快要开始。他径直走到过道对面江纪淮的寝室，敲了敲房门。

　　江纪淮刚刚结束一小段复盘训练，耳机摘下来放在桌面，听见敲门声，上前拉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夏渊，眼里带上一点疑惑。

　　“怎么过来了？”

　　寝室里面没有其他人，江纪淮侧身让他进来，反手合上寝室门。屋内只剩下书桌台灯散发出暖融融的光亮。

　　夏渊站在房间中央，从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把那一枚藏青色的平安符取了出来。小小的符袋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布料带着一点寺庙淡淡的檀香气息。

　　“今天下午出去了一趟，去了那座大家都说很灵的古寺。”夏渊抬眼望向江纪淮，伸手，将平安符递到他的面前，“专门为你求的。保平安，也希望它可以帮你安定心神，盼你金榜题名。”

　　灯光落在那一枚小小的平安符上，针脚细密。

　　江纪淮微微一怔，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带着余温的符袋，那是夏渊贴身揣回来的。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藏在里面沉甸甸的心意。

　　他捏在手里反复看了两眼，藏青色绣纹古朴，鼻尖萦绕淡淡的檀香。明明只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却胜过很多昂贵的礼物。

　　“你特意跑一趟寺庙，就是为了给我求这个？”江纪淮的声音放轻。

　　“嗯。”夏渊轻轻点头，目光柔和，“高考压力不小，虽然俱乐部暂时没让你训练，但你也还要追赶成绩，很耗费精力。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心态能够稳住，考试可以发挥出自己全部实力。不用给自己施加过重的负担，尽力就够。”

　　江纪淮把平安符攥在手心里，心里又暖又软。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平安符，抬眼看向夏渊，少年眼底的真诚毫无遮掩。

　　他没有立刻把平安符放到书包，而是直接掀开校服领口，小心翼翼把这枚藏青色的平安符，贴身放到内兜，紧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我会好好带着。”江纪淮抬眼，眼底盛满笑意，“以后它就贴着我，走到哪里都带着。”

　　窗外夜色沉沉，寝室台灯明亮。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未来依旧有很多不确定的风浪，可至少此刻，少年手握来自对方的惦念，便好像凭空多出来一份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