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57、情人节 寒假匆

　　寒假匆匆落幕，南昌湿冷的冬天还没有完全褪去，高三下半学期正式开学。

　　重新回到六中的校园，课堂、晚自修、试卷习题再一次填满两个人的日常。江纪淮依旧维持着学业与AUR青训二队双线并行的生活，白天在教室里跟着老师推进新课，放学回到寝室，抽时间完成俱乐部布置的训练任务，夜里还要挤出时间整理各科错题。
　　夏渊则一如既往，稳稳地稳住年级前列的名次，课余依旧会翻看物理的相关资料，为之后的学业做储备。

　　日子平平淡淡向前流淌，转眼，二月的情人节悄无声息地临近。

　　这是江纪淮过完十八岁生日之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心里认认真真惦记着要好好过的一个情人节。

　　过去的十八年里，情人节于他而言，不过就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日期。小时候年纪尚小，根本不会在意这种节日；后来稍微长大一点，要么就是和宋骏凑在一起打游戏打发时间，要么就是埋在成堆的试卷里面，节日和普通周末没有半点区别。从前看见街上成双成对的人，他只当看个热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可今年不一样。

　　他身边站着夏渊。他会不自觉地开始琢磨，要去哪里，要准备什么，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一天过得有纪念意义。这份心思藏在心里面，连上课走神的时候，都会悄悄在草稿纸边角，无意识涂画几笔。

　　而夏渊，同样也在默默思量这件事。

　　于夏渊来说，从前的节日大多是孤身一人。原生家庭没有仪式感，那些代表浪漫的节日，对他而言只是寻常的一天。如今拥有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感情，他也想要认认真真对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少年不会大肆张扬，只是很多细碎的想法，悄悄沉淀在心底。

　　两个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挑明，却都心照不宣，心里记挂着同一个日子。

　　情人节恰逢周五，上完白天的课程，傍晚就拥有完整的空闲时间。放学铃声一响，教学楼涌出大批学生，喧嚣人声漫遍整个校园。江纪淮和夏渊没有跟着大部队赶回寝室，两个人提前和江彦锦打过招呼，傍晚可以在外边待到稍晚再回家。

　　南昌本地没有什么特别浮夸的网红景点，他们商量之后，敲定了行程。先去赣江边上的滨江公园散步看落日，江边有长长的观景步道，晚风开阔，人不会像商圈那样拥挤嘈杂；之后去老城的文创街区，那边有不少小店，手作铺子、书店、咖啡馆错落排布，适合慢慢闲逛；晚饭就选街区里面一家口碑不错的中西简餐店。不算轰轰烈烈，却足够松弛，很适合他们两个。

　　放学之后两人先回寝室简单收拾。江纪淮对着衣柜挑挑拣拣，反复换了两套外套，一会觉得颜色太沉闷，一会又觉得太过花哨，折腾好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夏渊就简单许多，深色的薄款羽绒服，干净利落。

　　走出学校，傍晚的风还有几分刺骨，天边铺开一层柔和的橘粉色晚霞。两个人搭乘公交，一路去往赣江滨江公园。

　　滨江公园的步道沿着江水绵延铺开，江风徐徐吹过来，卷起岸边还没有完全返青的柳枝。周五傍晚来散步的人不少，有结伴的路人，也有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
　　远处跨江大桥的轮廓在晚霞之下格外好看，落日一点点往江水的尽头沉下去，把宽阔的江面染成一片熔金。

　　江纪淮的指尖悄悄蹭过夏渊的手背，试探了两下，最后稳稳地牵住。掌心相贴，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温热的温度。
　　在公共场合，他们不敢动作太过张扬，手握在一起之后，便自然垂在身侧，并肩顺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这里日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江纪淮望着辽阔的江面，轻声说道。

　　夏渊侧过头看向他，落日的余晖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柔和了棱角。“嗯，选这里没错。”

　　一路慢慢走，看落日缓缓坠进江水，天色由橘红慢慢过渡成淡紫，夜幕一点点笼罩城市，两岸的景观灯次第亮起，一串串暖黄的灯光沿着江岸铺开。江纪淮随身带了手机，兴致勃勃想要记录下来。

　　“来，拍几张照片吧。”

　　他们找了一处人相对少一些的江边护栏边，身后是亮起灯火的跨江大桥，江面波光粼粼。江纪淮把手机支架架在护栏之上，调好定时拍摄。两个人挨在一起站着，没有做过分亲昵的动作，只是肩膀紧紧靠着肩膀，目光看向镜头。“三、二、一。”

　　咔嚓几声，几张照片就此定格。有两人的合照，也有江纪淮随手给夏渊拍下的单人照，晚风微微吹动少年的发丝，背景是满江灯火。

　　翻看相册里面的成片，江纪淮越看越喜欢。他挑出一张合照，画面里两个人并肩而立，背后是赣江璀璨的夜景，色调温柔。他点开朋友圈编辑界面，指尖停顿，斟酌了好一会配文。

　　思索片刻，最后敲下一行简短的文字：「寻常日子，有良人相伴。」

　　情人节的心意不必写得直白滚烫，含蓄的字句，已经足够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接下来是分组，这一步他格外仔细。家里的亲戚、学校老师、还有班上一些不方便看见这条动态的同学，全部点进屏蔽列表。仅仅开放给少数要好的同辈朋友，宋骏自然是没有被屏蔽在外面。全部设置妥当，点击发表。

　　朋友圈发送完毕，江纪淮把手机揣回口袋，和夏渊继续往前走。江风微凉，他下意识把牵着的那只手，往自己的口袋里面塞了塞，替夏渊挡去夜里的寒风。

　　逛完滨江公园，天色彻底黑透。两个人打车，去往老城区的文创街区。

　　老街区保留着旧南昌老建筑的韵味，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边的小店挂着暖融融的灯牌。情人节的氛围在这里格外浓厚，不少店铺门口摆上了玫瑰，街边偶尔有小贩售卖小小的花束。
　　他们慢悠悠闲逛，路过书店便进去翻一会书；路过手作店，驻足隔着玻璃看橱窗里面的摆件；路过咖啡馆，站在门口看一眼菜单，没有进去，继续向前走。

　　等到肚子渐渐泛起饥饿感，他们走进提前看好的那家简餐餐厅。
　　店内灯光柔和，摆放着零星的玫瑰装饰，来吃饭的年轻人很多。找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菜单，两个人低声商量，点了牛排、意面，还有两份甜品，一杯热可可，一杯柠檬红茶。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随意闲谈，没有什么暧昧的话题，细碎的闲谈，却让人觉得无比舒服自在。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纪淮的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了两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是来自宋骏的私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宋骏：哟，朋友圈我刷到了。
　　宋骏：现在脱单了就不管你好兄弟了是吧？
　　宋骏：果然见色忘友。往年情人节可都是有我陪你打游戏度过的，现在直接换成别人了，喜新厌旧可以啊。
　　宋骏：我真的好伤心，太受伤了jpg。

　　字里行间满满都是茶里茶气的调侃，隔着屏幕，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宋骏一副故作委屈的模样。

　　江纪淮看着屏幕，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坐在对面的夏渊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宋骏，刷到我朋友圈了，过来酸我。”江纪淮回了一句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江纪淮：那不好意思咯。话说回来，你不也有心里喜欢的女孩子吗，怎么不趁着今天情人节去跟人家表白？

　　消息发送过去之后，对面停顿了很久才回复。

　　对话框上面反复出现正在输入，又消失，来回好几次，看得出宋骏在屏幕那头明显慌乱了。隔了好半天，消息才断断续续跳出来。
　　宋骏：我、我……
　　宋骏：不是，哪有那么容易啊。

　　断断续续的字句，满满的结巴感。江纪淮仿佛已经看见屏幕另一头，宋骏耳尖发红，手足无措的样子。

　　又过一小会儿，宋骏才平复下来情绪，不再打那些插科打诨的玩笑，认认真真吐露心声。
　　宋骏：我暂时不打算这么快表白。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对她的心意表现得已经挺明显了，估计她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到一点。
　　她对我态度也挺好，会愿意和我聊天，和我一起出去玩，遇到事情也会找我帮忙。可我拿捏不准，她这份好，到底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善意，还是有别的想法。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比男孩子要难猜得多，我不想贸然开口，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宋骏：所以我打算再等等，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认认真真跟她说出心里话。现在这个阶段，还是考试最重要。

　　江纪淮看完这一大段话，指尖顿了顿。他能够理解宋骏这份小心翼翼的纠结，少年人藏在心底的好感，既期盼往前一步，又害怕贸然捅破窗户纸之后，落得尴尬收场。高考压在所有高二高三学生的头顶，谁都不敢轻易冒风险。

　　他回复：也有道理，那你自己把握节奏就好。

　　宋骏回过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便结束了这一场私聊。

　　放下手机，江纪淮抬眼看向桌子对面的夏渊，把宋骏的心事简单转述给他听。

　　“宋骏打算高考结束之后，才跟唐婉欣表白。”

　　夏渊拿着叉子，轻轻点了点盘子里的甜品，听完之后微微点头：“挺稳妥的想法。现阶段高考摆在前面，确实不适合贸然打乱两个人的心态。”

　　晚饭慢慢吃完，两个人慢悠悠走出餐厅。街区依旧灯火璀璨，街边零星的玫瑰香气随风淡淡飘过来。时间还不算太晚，他们没有急着回家，继续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散步闲逛。

　　江纪淮手上拎着一小束刚刚街边买下的淡粉玫瑰，花束不大，简简单单，不是那种盛大夸张的一大捧。他停下脚步，把花递到夏渊的手里。

　　“情人节礼物，算不上多贵重。”江纪淮的呼吸在夜里化作淡淡的白雾，眼神认真，“这是我十八岁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过这个节日。很高兴，身边的人是你。”

　　夏渊伸手接过花束，指尖碰到带着微凉水汽的花瓣。暖黄路灯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光。

　　“于我而言也是。”夏渊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从前我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老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喧嚣远远近近。少年人含蓄滚烫的心意，藏在晚风、灯火，还有这一小束玫瑰里面。没有大肆的宣告，没有旁人的围观，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沿着老街又走了许久，直到夜色越来越深，才打车往家的方向赶。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倒退，车厢里面安安静静，江纪淮伸出手,与夏渊的手十指相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