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56、游戏陪玩 距离新

　　距离新学期开学还剩下小半个月。

　　年货已经置办妥当，家里处处都透着过年的喜庆，春联整齐贴在门上，茶几上堆着各色糖果零食。
　　江纪淮在AUR俱乐部青训二队的训练任务并不繁重，教练没有给他安排高强度的加练，每天只需要完成固定的排位、复盘录像，把规定的训练量做完，剩下大把大把的时间全部都归他自己支配。

　　白天大部分时候，夏渊都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面刷题，偶尔也会翻看大学学期的课本提前预习。
　　江燕锦年后有不少工作要处理，常常白天外出，偌大的房子里，大多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纪淮每天把俱乐部要求的训练打完，复盘文档提交上去之后，就彻底闲了下来。

　　刷题他坐不住太久，电视翻来覆去也没有什么想看的节目，玩手机刷短视频刷到都觉得乏味。夏渊总埋在习题里，他也不好总凑过去打扰对方的思路。百无聊赖瘫在沙发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不如去做游戏陪玩。

　　一来可以打游戏消磨过剩的空闲时间，二来还能赚一点零碎的零花钱，不用事事都伸手向江燕锦要。他本身就是青训二队的选手，游戏实力摆在那里，打高分局绰绰有余。

　　他没有声张，悄悄下载好了陪玩平台，认真完善自己的个人主页。游戏ID填的是纪淮在捣乱，简介写清楚：青训选手水平，擅长打野位，可上分可娱乐，脾气好，不甩锅。定价没有定得很高，属于中等档位，既不会太低显得廉价，也不会贵到让人望而却步。全部设置完毕之后，按下开启接单的按钮。

　　刚上线的头两个小时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下单。江纪淮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差点以为自己要一直挂一整个下午。没过多久，平台消息提示音叮咚响了起来，第一单终于来了。

　　第一单的老板是个性格很随和的女生，点的是娱乐局，不追求冲分，就想找人一起打游戏唠嗑。
　　进了组队房间之后，对方说话客客气气，打游戏的时候心态很好，哪怕队友坑了也不会抱怨，一边打一边闲聊学校里的趣事。那一局打得轻松愉快，结束之后对方还给了五星好评，留言说：技术很稳，聊天也舒服。

　　开张顺利，江纪淮的心态也放松不少。

　　后面陆陆续续接了好几单，形形色色的人都碰到过。有高中生老板，一心只想冲段位，全程话不多，只专注打游戏，打完直接确认结算；也有几个喜欢整活的，不追求输赢，专门选奇葩英雄搞娱乐玩法，一局游戏笑声不断；还遇到过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操作不算好，却十分有礼貌，每打完一把都会认认真真说谢谢，结束之后还额外打了一点小费。

　　当然，也难免遇上一些难相处的客人。

　　有一单老板自身操作漏洞很多，对线频频送人头，团战失误连连，输了游戏之后不分青红皂白，把全部的过错推到江纪淮身上，在语音里面阴阳怪气，说他实力根本配不上标价，甚至恶意给了差评。
　　江纪淮耐着性子解释几句，对方根本听不进去，他也懒得继续争辩，只当自己倒霉，结束订单之后直接把人拉黑。

　　大大小小的单子接了一天多，钱包里面慢慢攒下一笔零碎收入，有开心，也有憋屈。江纪淮本来觉得自己心态已经磨炼得差不多，直到那一单奇葩客人找上门。

　　那个老板下单的时候备注要求：全力冲分，必须赢。江纪淮接下订单进入房间，才发现这个老板自身段位和实力严重不匹配。

　　开局之前江纪淮还提醒了一句，尽量稳住发育，不要冲动开团。可进入对局之后，这名老板选了射手，对线频频莽撞上前，屡次被对面抓住击杀，打野反野被抓，打团站位离谱，短短十几分钟，人头差距直接被拉开。江纪淮已经拼尽全力到处游走支援，抓人控龙，拼命想要把劣势扳回来，奈何队友整体节奏全乱，自家射手不断送出机会，最后还是无力回天，游戏输掉。

　　游戏结束的瞬间，语音频道立刻炸开。

　　老板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
　　“你到底会不会玩打野？花钱点你过来有什么用？连一局都带不赢，你这水平也好意思出来当陪玩？是没长眼睛吗？”
　　“全程看不到你的节奏，野区也控不住，只会混，我花这个钱是来看你混分的吗？”

　　江纪淮皱起眉头，耐住性子解释：“刚刚好几波我支援都到位了，但是对线频繁阵亡，经济差距拉得太大，确实很难翻盘。”

　　这番解释仿佛点燃了对方更大的火气，那人根本不愿意听客观事实，源源不断的指责、挖苦，甚至带上很难听的人身攻击，在语音里面劈头盖脸砸过来，丝毫没有顾及。
　　他不只是说游戏操作，说话夹枪带棒，极尽刻薄。

　　江纪淮长这么大，在俱乐部训练时教练批评技术问题是常事，但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这样毫无底线地辱骂。明明他已经尽了全部努力，输游戏也不全是他的过错，所有的错却全部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耳机里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一遍一遍钻进耳朵。少年胸口堵得发闷，喉咙酸涩发胀，鼻尖一阵阵发酸。他手指微微发抖，来不及多说，直接强制退出语音，结束订单，关掉陪玩软件，把耳机一把扯下来扔到桌面。

　　委屈铺天盖地涌上来。他不在乎输单子，也不在乎差评，可那些毫无来由的恶意伤人的话，实实在在戳到了心里。明明只是想打发时间赚点零花钱，却平白无故受这么一通恶气。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就涌了上来。他不想在客厅待着，也不想被母亲看见这副模样，吸了吸鼻子，起身快步走向夏渊的房间。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夏渊正坐在书桌前，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书页上，手里捏着一支笔，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抬起头，一转头就看见眼眶通红，情绪低落的江纪淮。

　　江纪淮也顾不上什么面子，迈步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走到书桌旁边，没怎么说话，直接微微弯腰，把头埋到夏渊的肩膀上面。肩膀微微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了？”夏渊笔尖顿住，立刻放下手里的习题册，察觉到少年情绪不对劲，语气瞬间放得格外柔和宠溺。

　　江纪淮闷闷地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我刚刚接陪玩，遇到一个特别不讲理的人。游戏输了全部怪我，说了好多很难听的话。”

　　断断续续，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讲自己已经尽力去控节奏支援，讲对方不断失误，讲最后劈头盖脸的谩骂。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少年人前是青训队敢打敢冲的选手，可褪去那层外壳，也还只是一个高三的学生，会被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恶意伤到。

　　夏渊安静听他说完，一只手轻轻落在江纪淮的后背，顺着脊背一下一下缓慢地轻拍，动作温柔又有安抚的力量。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擦去悄悄滑落下来的一点眼泪。

　　“不难过了。”夏渊的声音很低，温温的，裹着十足的包容，“不是你的问题。一局游戏的输赢从来不是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你已经做到你能做的全部。是那个人自己心态差，把怒气随便发泄到陌生人身上，错不在你。”

　　江纪淮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都带着一点潮湿，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委屈，在夏渊温柔的安抚之下，才慢慢散开大半。

　　“我本来就是闲得无聊才去做陪玩，谁知道会碰到这种人。”江纪淮嘟囔，“明明我技术也不差，俱乐部训练也从来没有被这么骂过。”

　　夏渊微微侧过头，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发顶，依旧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情绪。

　　“俱乐部里面，教练批评的是技术，是打法，就事论事。而刚刚那个人只是单纯的情绪宣泄，不必把别人的恶意全部往自己身上揽。”夏渊耐心开导，“你打游戏很厉害，这一点不需要一个陌生的路人来评判。不高兴就不要做这个了，反正你也不缺这点钱，没必要平白受委屈。”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只有台灯散出暖融融的光。窗外是冬日灰白的天空，屋子里却满是安稳。
　　江纪淮就这么靠着他，任由情绪慢慢平复。刚才心里翻涌的难受，在夏渊这般纵容的陪伴之下，一点点消解。

　　哭了一小会儿，江纪淮情绪渐渐缓过来，才稍稍直起身子。眼睛还是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夏渊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之间全是宠溺。

　　“要不要喝点温水？”

　　江纪淮摇摇头，伸手，干脆直接抱住夏渊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不愿意松开。

　　“就抱一会儿。”

　　夏渊没有拒绝，安安稳稳坐着，任由他抱着。

　　“好。抱多久都可以，男朋友很大方的。”

　　等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江纪淮才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陪玩软件，直接把接单功能关掉。
　　他仔细想了想，确实如同夏渊所说，自己本来就是打发时间，犯不着为了一点零花钱，不停去接纳陌生人带来的负面情绪。赚来的那一点点钱，还不够换来一肚子委屈。

　　软件退出登录，放到一边。

　　“不做陪玩了。”江纪淮吸了吸鼻子，开口说道，“以后空闲时间，还不如在家跟你待在一起，哪怕坐着发呆，都比受陌生人的气要好。”

　　夏渊听见这话，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江纪淮的脸颊。

　　“嗯。那剩下的这几天，就好好在家歇着。”

　　窗外的风轻轻刮过玻璃，房间台灯明亮温暖。外界那些无端的刻薄与恶意，好像被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隔绝在外。
　　不管外面遇到多少不顺心，回头的时候，永远有一个人在这里，愿意耐心接住他所有的委屈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