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55、买年货 距离除

　　距离除夕只剩下短短三天，家里的年货还没有置办齐全。茶几上只有零散的糖果，窗沿还空着，春联、福字、过年要吃的零食干果通通都没有备齐。

　　这天吃过午饭，阳光难得穿透南昌冬日厚重的云层，浅浅洒进客厅。
　　江燕锦收拾完碗筷，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着窝在沙发上的两个少年。江纪淮抱着手机，偶尔要回复AUR俱乐部青训那边发来的训练任务，夏渊则捧着一本物理竞赛拓展习题，安安静静靠在沙发靠背，笔尖时不时在草稿纸上演算。

　　“家里年货还差不少。”江燕锦把购物清单摊开放在茶几上，上面一条条写着需要购置的东西，“我下午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走不开，你们两个，替我去附近的综合商场跑一趟，把东西买回来。”

　　江纪淮眼睛一亮，抬过头来：“就我们两个去？”

　　“嗯，就你们。”江燕锦弯起嘴角，眼神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把提前备好的钱包和购物袋推过来，“清单写在纸上了，春联福字，瓜子糖果，还有晚上要涮火锅的丸子、肥牛卷，水果也挑一点。不用急着回来，慢慢逛，注意路上安全。”

　　夏渊合上手里的习题册，目光落在那张手写的购物清单上，耳尖微微泛出一点淡红。他心里明白，江燕锦哪里是完全抽不开身，分明是故意腾出机会，让他们两个单独出门。

　　简单换上外套，屋外的空气冷冽，寒风一吹，呼出的气息化成淡淡的白雾。两个人裹紧棉袄，并肩走出单元楼，步行十几分钟，就抵达了离家不远的大型生活商场。临近年关，商场里面人潮涌动，到处都是红彤彤的新年装饰，天花板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广播循环播放着热闹舒缓的新年乐曲，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家庭，人声喧闹，年味扑面而来。

　　刚进大门，两侧就是年货专区，大红的春联、烫金福字、窗花挂满了整片货架。

　　江纪淮伸手拿起一副春联，展开在半空，金色字体映着头顶明亮的灯光。
　　“你看这个怎么样？”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夏渊，“字迹挺大气的。”

　　夏渊凑过来，目光落在纸面的字句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烫金的纹路。“对仗工整，是不错。就是这副尺寸偏大，咱们家入户门没有这么宽。”

　　守摊位的中年店员听见两人对话，笑着上前搭话：“小伙子眼光挺好，这是今年卖得最火的一款，大户型用合适。小门的话，这边有同款缩小版，寓意是一样的。”

　　店员弯腰从货架下层翻出小一号的春联套装，里面连带福字、贴窗户的剪纸窗花一整套。江纪淮接过来比对片刻，转头征询夏渊的意见，两个人小声商量几句，敲定下来，把春联套装放进购物推车。

　　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就是零食糖果区。货架层层叠叠，各色包装的奶糖、酥糖、冻干水果、炒货琳琅满目。江彦锦的清单上标注了，要买些瓜子、橘子软糖、雪花酥，过年家里来人可以招待。

　　江纪淮记得自己坚果过敏，远远避开了核桃、杏仁那一列货架。他伸手捏起一袋包装花哨的奶糖，晃了晃包装袋，哗啦作响。

　　“这个奶糖之前我吃过，味道很甜，要不要拿一点？”

　　夏渊站在他身旁，微微垂眸，目光扫过配料表：“糖分太高，少吃一点可以，不要买太多。”

　　少年说话的语调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温柔的管束。江纪淮低低笑出声，也没有反驳，只拿了两小袋。他又伸手捞了几包夏渊爱吃的薄荷硬糖，悄悄丢进推车的角落，没有特意说出来。

　　“两位小帅哥是置办家里年货吗？”旁边的女店员看见两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态度和善，主动介绍，“我们现在炒货有活动，买两斤送半斤，这个橘子软糖卖得特别好，过年小孩子都喜欢。”

　　“那来一斤橘子软糖，再称一点南瓜子。”夏渊对着店员开口，声音清朗。

　　店员麻利拿过包装袋，上秤称重，封口打包，扫码结算之后，把袋子递给他们。

　　一路推着推车慢慢穿行在商场，人来人往，偶尔会有拥挤的人流冲过来。人多的时候，江纪淮会下意识伸手，轻轻揽住夏渊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侧带一带，隔开往来的人群。
　　肢体相触的地方隔着薄薄的羽绒服布料，温度却隐隐传过来。每一次触碰，夏渊的肩膀都会微微绷紧一点，却没有躲开，任由他护着自己穿过喧闹的人群。

　　走到生鲜冷冻区，玻璃冷柜里雾气氤氲，摆放着火锅需要的食材。肥牛卷、肥羊卷，各色鱼丸、虾滑，一层层码放整齐。

　　清单上面写着晚上准备在家吃火锅。

　　江纪淮弯腰趴在冷柜玻璃上，望着里面花花绿绿的丸子：“咱妈说要虾滑，还有牛肉卷，要不要再来一份鱼豆腐？”

　　“可以。”夏渊站在他身边，“少拿一点丸子，淀粉含量高，吃多了腻。”

　　冷冻区的导购阿姨走过来，热情地介绍产品，给他们推荐新款的手打虾滑：“这个虾滑虾肉含量高，没有太多添加剂，家里年轻人都爱吃。”

　　两个人听着导购的介绍，挑选好几份火锅食材，小心翼翼放进推车，生怕冷冻的盒子被挤压变形。

　　采购大半之后，购物推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离商场出口还有一段距离，路过二楼一处人相对稀少的回廊，回廊外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能够看见城市远处的楼宇，冬日淡淡的阳光斜斜落进来。这边远离主通道，来往的行人不多，喧闹的人声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江纪淮看了一眼堆得满满当当的推车，停下来。

　　“东西差不多齐了，先不急着去结账。”他侧过头看向夏渊，呼吸有一点轻，“在这里歇一会吧，推了这么久车子，有点累。”

　　夏渊点点头，两个人走到落地窗边，并排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外的光线柔和，落在夏渊的侧脸，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周围安安静静，只隐约传来远处商场广播微弱的背景音乐。

　　刚刚一路逛着买年货，看着一件件属于“家”的东西被放进推车，春联，糖果，晚上要吃的火锅食材，这些细碎又充满烟火气的事物，不断提醒着夏渊，现在他是真的拥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家，有等待他们回去的人。心底那种安稳的感觉，一点点漫上来。

　　江纪淮就站在离他咫尺的位置。

　　这阵子朝夕相处，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夜里会隔着墙壁听见对方房间细微的动静，早上餐桌上一起吃早饭，闲暇的时候坐在一起刷题。很多情绪，在平淡的日常里面慢慢发酵，积攒，没有轰轰烈烈，却厚重又滚烫。

　　江纪淮的目光落在夏渊的脸上，看着少年安静垂着眼眸的模样。

　　“夏渊。”他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夏渊抬眼望向他，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窗外的天光。“怎么了？”

　　距离很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回廊没有什么路人，只有远远偶尔走过一两个行人。江纪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变快，胸腔砰砰作响。
　　从前打闹，牵手，拥抱，他们都做过，可是更进一步的触碰，两个人除了那一次意外始终没有跨过。

　　“没什么。”江纪淮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就是……看着你，有点想亲你。”

　　直白又坦诚的一句话，落在安静的角落。

　　夏渊的身体微微一僵，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浓烈的绯红。他没有立刻躲闪，也没有立刻回应，睫毛轻轻颤动，目光落在江纪淮的眼睛里，能够清清楚楚看见少年眼底不加掩饰的认真与温柔。

　　过往许许多多片段一瞬间从脑海闪过。所有细碎的好感、依赖、心动，在此刻全部汇集。

　　夏渊没有往后退，只是微微屏住了呼吸，轻轻合上双眼，微微仰起一点下颌，算是无声的应允。

　　江纪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他慢慢俯下身。

　　冬日商场微凉的空气之中，两个少年的唇轻轻碰到一起。动作很轻，带着一点生涩，没有激烈的纠缠，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羽绒服厚重的布料隔开冬日的寒气，可相触的地方，温度却不断攀升。短短几秒，又缓缓分开。

　　分开之后两个人都有些呼吸微促。

　　夏渊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不敢再直视江纪淮，指尖无意识攥紧自己外套的下摆。
　　明明周遭依旧是商场，远处依旧是过年熙熙攘攘的人群，可刚刚那短短一瞬，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纪淮望着他泛红的侧脸，心底涨得满满的，柔软又欢喜。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夏渊发烫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对不起，是不是唐突你了。”

　　“没有。”夏渊摇了摇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隔了片刻，才重新抬眼看向江纪淮，眼底翻涌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情意，“我愿意的。”

　　简单的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江纪淮心头一热，没有再继续更进一步，只是伸出胳膊，轻轻把人揽进自己怀里。隔着厚厚的冬衣，拥抱算不上多么紧密，却足够踏实。
　　落地窗外的冬日阳光洒下来，笼罩住相拥的两个少年，远处商场喜庆的音乐隐隐飘过来，世间烟火喧嚣，而这一刻属于他们。

　　就这样安静相拥了一小会儿，听见不远处传来行人走动的脚步声，两人才慢慢分开，稍稍整理好自己的外套。

　　“该去结账了，买的东西放久，冷冻食材要化掉。”夏渊平复好呼吸，低声提醒。

　　江纪淮点点头，眼底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意，重新握住购物推车的把手。

　　推着满满一车年货走向收银台，长长的队伍排起，收银员一件件扫码。春联套装，糖果，虾滑肥牛，水果，一件件过机器，袋子被装得鼓鼓囊囊。结账的时候两个人还互相谦让了几句，最后江纪淮拿过江彦锦给的钱包付了款。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拎在手上，沉甸甸的，装满了过年的期待。走出商场，外面天色已经微微向晚，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街边店铺挂满红灯笼，年味铺满整条街道。

　　两个人手上都拎满袋子，不方便牵手，便并肩挨着走路，胳膊时不时轻轻蹭到对方。刚刚回廊那个短暂的吻，像一颗悄悄埋在心口的糖，甜意源源不断地从心底漫出来。一路往家走，路上话不算多，却一点也不尴尬，淡淡的沉默之间，流淌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缱绻。

　　回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屋内暖光从门缝漏出来，江燕锦还在书桌处理工作，听见开门动静抬过头。看见两个人手上大包小包满满当当，笑着站起身过来帮忙接袋子。

　　“都买齐了？逛得还顺利吧。”

　　“嗯，都买齐了。”江纪淮把袋子放到玄关地面，眼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压下去。

　　夏渊上前，帮忙把冷冻食材优先放进冰箱，春联福字整理好放到沙发一旁。

　　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是夏渊在这个家过的第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