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54、改口 凛冽的

　　凛冽的寒风还盘旋在南昌的大街小巷，枝头残雪还没有完全消融，期末统考的成绩，就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清晨正式公布了。

　　高三整个学期磕磕绊绊走到末尾，从洪灾停课，物理竞赛的风波，再到江纪淮一边兼顾AUR俱乐部青训二队的训练，一边挤时间追赶落下的功课，所有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对于高三四班的班主任秦孝国来说，这一次期末成绩，更是他格外挂心的一桩事。

　　办公室里热闹得很，各个班级的成绩单打印出来，一张张铺在办公桌上，老师们互相翻阅对比，讨论着这一届学生的发挥。秦校果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快步走到打印机旁，把属于自己班级的成绩单取了过来。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热，他指尖一行行往下扫视，目光快速掠过一个个名字，直到视线落在江纪淮三个字上的时候，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576分。

　　秦孝顺国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又把脑袋凑近几分，反复确认上面的数字，连眼镜都下意识往上推了推。

　　他清清楚楚记得江纪淮过去的水平。之前的大考，江纪淮总分大多就在四百了、四百六上下徘徊，，主要是理科那几门总是拖后腿，属于勉强跟住班级尾巴的学生。
　　那时候秦校果甚至私下盘算，这个孩子头脑聪明，就是心思分散，能冲到五百分就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夏渊愿意抽出课余时间帮他补习，秦孝国心里感激，可在他的预想里面，就算补课效果再好，满打满算一年半载，能提个七八十分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谁能想到，直接暴涨一百多分，一跃考到五百七十六。

　　一百二十多分的提升幅度，摆在整张成绩单里面都格外惹眼。

　　秦校果在心里飞快换算，按照本省往年的分数线，576分稳稳踩住一本线以上一大截，如果高考的时候能够维持住这个状态，发挥好一点，甚至有机会去冲击211院校。曾经那个理科死活爬不上去的少年，硬生生把自己的短板一点点补了上来。

　　惊喜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秦校果拿着成绩单，嘴里喃喃自语，反复念着这个分数，脸上止不住地绽开笑意。他心里清楚，这不单单是补课就能够换来的结果，背后是江纪淮无数个夜晚，结束青训训练之后，还要摊开习题册刷题的坚持。
　　当然，也少不了夏渊长久耐心的陪伴与讲解。

　　上午课间，年级大榜张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墙上，围满了挤过来看分数的学生。江纪淮穿过攒动的人群，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看清那串数字的时候，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五百七十六。

　　他站在榜单前面愣了好几秒，一种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汹涌地漫上来。过去那些难熬的画面一瞬间在脑海闪过：晚自习对着数学大题一筹莫展，青训训练结束深夜还在整理错题，被复杂的物理公式折磨得头疼，还有夏渊坐在他身边，一笔一笔给他推演解题步骤的模样。所有的辛苦，此刻全部都有了回响。

　　身边有路过的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小声议论着他的进步。江纪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掏出手机，第一时间就把截图发给了江彦锦。

　　消息几乎是秒读。

　　江燕锦正在处理手头的一点工作，看到截图上的总分，惊喜溢于言表，一连串消息飞快弹了出来，字里行间全是发自内心的骄傲与欣慰。
　　她很早就知道儿子在拼命追赶成绩，却也没有料到能够进步到这般地步，隔着屏幕都仿佛能够看见少年欢喜的模样。

　　紧接着，江纪淮又把成绩告诉了AUR俱乐部的教练。俱乐部这边一直知道他要平衡学业与青训，没有一味逼迫他泡在训练室，看到期末分数，教练也由衷替他高兴，特意发来消息叮嘱，让他好好放松过寒假，训练任务可以适度减轻，千万不要因为电竞耽误来之不易的学业成果。

　　最后，他点开置顶的聊天框，发给了夏渊。

　　没过多久，夏渊就回复了消息。没有华丽夸张的辞藻，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满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恭喜你。这些都是你自己一点点熬出来的结果，我早就知道你可以做到。】

　　江纪淮盯着屏幕，心口暖洋洋的。他很清楚，如果没有夏渊长久的陪伴和耐心的讲解，自己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期末考结束，正式放寒假。南昌的冬天湿冷刺骨，学校的学生陆陆续续收拾行李离开校园。宋骏早早收拾东西回家，唐婉欣也跟着家人准备迎接新年。寝室楼道渐渐变得冷清。

　　这天晚饭的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玻璃窗蒙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江彦锦一边给江纪淮夹菜，一边缓缓开口提起了夏渊。

　　“眼看就要过年了，我看小夏那孩子，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江彦锦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怜惜，“他原生家庭的情况你跟我讲过，过年就他一个人待在寝室，冷冷清清的，也太孤单了。之前暑假他就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彼此也都熟悉。正好家里房间空着，这一次寒假，干脆叫他搬过来一起住，过年也热闹一点。”

　　江纪淮心里猛地一喜。他当然想让夏渊过来，可又怕唐突，怕确认关系后夏渊会觉得拘束，此刻听见母亲主动提出来，心底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我问问他。”江纪淮连忙说道。

　　当天晚上，江纪淮就和夏渊沟通这件事。夏渊一开始还有几分犹豫，不愿意过多打扰他们母子的生活，可架不住江纪淮反复劝说，再加上一想到过年空荡荡的寝室，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约定好搬家的那一天，江纪淮打车过去接夏渊。

　　夏渊简单拖着一个行李箱，可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却堆了满满一怀抱。有包装精致的坚果礼盒，品质上好的茶叶，还有适合过年的糕点、水果，甚至还提了两盒品质很不错的滋补品，两手都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看不见前面的路。

　　江纪淮下车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忙上前帮他分担手上的袋子。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江纪淮瞪大双眼，哭笑不得，“搞得像是上门下聘礼一样，太隆重了，完全没必要啊。”

　　夏渊耳尖微微泛红，手上动作没有停下，低声解释：“第一次正式过来过年，空着手过来不太礼貌。阿姨平时照顾你，我也该表示一点心意。”

　　两个人一趟趟把东西搬上车，一路回到江纪淮家的小区。打开家门，江彦锦早已在家等候，家里暖气开得很足，屋内温暖如春。

　　夏渊把大大小小的礼品整齐地放在玄关的地面上，微微弯了弯腰，礼数周全，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姨，打扰您了。”

　　简简单单一声阿姨落下，客厅里面安静了一瞬。

　　江彦锦走上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夏渊的身上。她没有急着去看地上堆着的礼盒，而是看向这个少年，想起他坎坷的原生家庭，想起之前医院里面那个单薄安静的身影，再想到自家儿子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她轻轻笑了笑，摆了摆手。

　　“还叫什么阿姨。”江彦锦的语气自然又真诚，“叫妈。”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的原生家庭给不了你的温暖，往后在这里都可以有。你和纪淮已经确认了关系，那我也算你的半个妈妈了。”

　　夏渊整个人微微一怔，站在原地，瞳孔轻轻收缩，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一旁的江纪淮同样愣在旁边，目光落在母亲的身上。

　　江彦锦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恳切，带着长辈独有的温柔包容：“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不用拘束，欢迎你随时过来。”

　　空气安静几秒，暖黄色的客厅灯光落在夏渊的侧脸。过往这么多年，他很少体会到来自长辈毫无保留的善待。少年喉结轻轻滚动，心口泛起一阵温热的酸涩，嘴唇动了动，停顿许久，才轻轻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妈。”

　　简简单单一个称呼，轻轻落地。

　　江燕锦脸上的笑意更深，应声之后，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提前准备好、封得整整齐齐的红色信封，里面装好八百块现金，不由分说就塞进了夏渊的手里。红包带着一点口袋存留的体温，沉甸甸的。

　　“拿着，改口红包，一点心意。”她的语气不容推脱，“不是什么大钱，图个新年吉利，往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夏渊手上骤然接住红包，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要推回去：“这……不用的。”

　　“收下吧。”江燕锦轻轻按住他推回来的手腕，眉眼柔和，“既然喊了一声妈，这份就是该给你的。”

　　江纪淮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软软的。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火可亲，曾经遥不可及的安稳，此时此刻，实实在在握在了他们的手里。

　　地上堆放的礼盒还带着过年的喜庆包装，玄关暖光漫开，平淡的寒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