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43、中秋生日 一场急

　　一场急性过敏风波过去之后不过短短三四天，江纪淮又恢复了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

　　除去手臂上还残留着几处浅浅淡淡的过敏印记，其余的不适早已尽数消散。谨遵医嘱避开一切坚果类食物，按时服用剩下的口服药。
　　经历过那次急诊，江燕锦心里依旧记挂儿子的身体状况，隔三差五便会发来消息询问近况，也会顺带问问对门夏渊的情况，两个人的微信自从医院那一回加上之后，便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联系人列表。

　　九月的风一天比一天清浅，校园里香樟树的叶片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白日依旧尚有暖意，只是早晚的凉意愈发明显。新学期开课的节奏还没有完全铺开，还没等各科繁重的月考压力压到肩头，一年一度的中秋假期如期而至。

　　学校按照规定放出三天中秋小长假，不用封闭住校，学生可以自行离校。班级群里面炸开了锅，不少同学早早规划好了出游、回家团圆的安排，走廊上到处都是收拾书包、讨论假期去处的说话声。

　　江纪淮翻看着手机日历，指尖停留在农历八月十五那一行。

　　他一直过的是农历生日，巧的是，今年的农历生日正好撞上中秋节。

　　从前大多时候，生日都是母亲江彦锦陪着他过，可江燕锦手上有工作项目脱不开身，中秋这几日需要奔赴外地出差，没有办法赶回本地陪他。
　　往年遇上这种情况，江纪淮大多就是简简单单自己买一块小蛋糕，随便对付过去。或者是把宋骏一起喊来。但这一年不一样，他身边有又有了可以并肩相处的人。

　　隔着宿舍那条不算宽的过道，江纪淮推开自己寝室的房门，扬声朝着对面喊了一声。

　　“夏渊。”

　　夏渊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听见声音便拉开门走了出来。少年身上还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手里捏着一本物理竞赛的刷题册，应当是刚刚还在寝室做题。

　　“怎么了？”夏渊看向他。

　　过道之中人不多，大部分同学已经提前收拾东西准备离校。江纪淮靠在自家门框边，眉眼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你看日历没有，今年中秋，刚好是我的农历生日。我妈要出差不在这边，我打算趁假期办个小聚会，想喊上你，还有宋骏，再叫上唐婉欣，我们几个一起出来过，有空吗？”

　　夏渊微微一怔，去年对方没有过生日，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几号。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想起前阵子他过敏难受，脸色惨白虚弱的模样，再看看此刻神采飞扬的样子，心底漫开一点柔软。

　　“可以。”夏渊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头应下，“什么时候，地点定在哪。”

　　得到答复，江纪淮眼底笑意更浓。

　　“就中秋当天下午吧，找一间可以聚会的私房包厢，可以吃晚饭，也能自己简单切蛋糕。我等下给宋骏发消息问问，看他和唐婉欣那边有没有别的安排。”

　　说完，江纪淮便拿着手机，给宋骏发去消息。宋骏很快就回了过来，他中秋家里没有硬性的家庭团聚安排，一口答应下来，还顺带表示自己可以负责拎零食饮料。唐婉欣那边也恰好有空，没有别的计划。短短一会儿功夫，四个人的中秋生日局，就这么敲定下来。

　　中秋当日，城市处处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息。街边商铺挂满中秋相关的装饰，大街小巷到处都在售卖各式各样包装精致的月饼。天上的云层薄薄散开，白日阳光柔和，等到傍晚时分，一轮圆月会慢慢升上夜空。

　　江纪淮提前订好了一间简约的聚会包厢。包厢空间不算特别大，足够四个人坐在一起，桌上已经提前预定好了一个不大的奶油蛋糕，蛋糕表面简单装饰着月亮图案，贴合中秋遇上生日的主题。他还特意再三叮嘱店家，制作全程不能放任何坚果，防止再诱发过敏。

　　傍晚时分，人陆续到齐。

　　宋骏一推门就拎着两大袋子零食饮料，大大咧咧走进来，把袋子往桌边一放。唐婉欣跟在他身后，扎着简单的马尾，手里还带了一份包装精致的中秋礼盒，里面装着几盒口味清淡的月饼。夏渊是最后过来的，手上拎着一个不算大的纸袋，是他提前为江纪淮准备的礼物。

　　“哇，可以啊江纪淮，生日正好赶上中秋，双喜临门。”宋骏把东西放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目光扫过桌上的蛋糕，“你还是第一次见生日和中秋节撞在同一天的。”

　　唐婉欣笑了笑，将手中礼盒放到桌面：“中秋快乐，也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包厢的暖黄灯光洒下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浅浅投在墙壁上。窗外天色缓缓沉下去，远处楼宇之间已经能够看见月亮朦胧的轮廓。

　　晚饭是提前点好的一桌家常菜，几个人围坐桌边，一边吃饭一边闲谈。聊学校新学期的课程，聊宋骏和唐婉欣班里发生的趣事，聊夏渊聪明的厉害，也聊到江纪淮青训二队的训练日常。
　　宋骏性格活泼，话格外多，时不时逗得唐婉欣笑出声，气氛热热闹闹。

　　饭吃到后半段，桌上的菜肴慢慢见底。江纪淮把蛋糕盒子打开，乳白色的奶油之上，勾勒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旁边点缀少量水果，干干净净，看不见半分坚果碎。

　　店家提前备好的生日蜡烛被一根根插上去，关掉包厢主灯，只余下蛋糕上面跳动的烛火，小小的火苗轻轻摇晃，暖光映在江纪淮的眉眼。

　　“快许愿！”宋骏率先开口，还带头轻轻拍起手掌。

　　唐婉欣也跟着轻轻鼓掌，低声哼起生日祝福的调子。

　　摇曳烛光之下，江纪淮垂着眼，双手合十抵在身前。

　　他心里藏着两个愿望，一个关于学业，关于自己一边读书一边坚持的电竞梦想，希望自己可以两头兼顾，不辜负母亲的期待。而心底最深处，悄悄藏着另外一个，只属于他和夏渊的心愿，没有说出口，只安安静静落在心底。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一口气吹灭了全部蜡烛。

　　烛火尽数熄灭，房间里面重新把灯光打开。

　　刀刃划开柔软的奶油蛋糕，一块块分装进纸盘。江纪淮第一块，先递到夏渊的手上。

　　“给你的。”

　　夏渊伸手接过纸盘，指尖不经意之间轻轻碰到江纪淮的指腹，两个人都顿了一瞬，飞快移开视线。

　　宋骏和唐婉欣坐在对面，只顾低头吃蛋糕，并没有留意到这转瞬即逝的小细节。

　　吃过蛋糕，宋骏便拉着唐婉欣凑到窗边，推开一小半窗户，抬头望向夜空。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满城市的楼宇街道。

　　“今晚月亮也太好看了。”唐婉欣望着天上圆月轻声感叹。宋骏站在她身侧，嘴上不停絮絮叨叨跟她说些学校的趣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女孩子的侧脸，少年藏不住的小心思，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

　　包厢另一边，只剩下江纪淮和夏渊两个人，稍稍落在后面。

　　房间一角安安静静，隔绝了窗边那两个人的喧闹。夏渊把方才带来的纸袋递过去，递到江纪淮手中。

　　“生日礼物。”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江纪淮接过，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把做工细腻的机械键盘，配色是低调沉稳的深灰，按键手感柔和，很适合长时间打游戏训练。键盘的包装盒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是夏渊亲手写下的一行字迹，笔锋清隽好看，写着中秋与生辰的双重祝愿。除开键盘之外，还有一副护腕，考虑到江纪淮经常长时间握键盘鼠标打训练赛，手腕容易发酸劳损，特意一并挑选的。

　　“谢谢。”江纪淮指尖轻轻抚过键盘冰凉的外壳，心底泛起温热。经过过敏那一回，他愈发明白，在这座城市，除去母亲之外，夏渊已经是最让他安心的人。生日撞上中秋月圆，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自己家人不在身旁，可有身边这群朋友陪伴，也一样圆满。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皎洁月光穿过玻璃窗落进包厢。宋骏拿出手机，招呼大家过来一起合照，四个人凑在一起，对着镜头定格下中秋夜晚的画面。

　　聚会一直持续到夜里八九点钟，才慢慢结束。

　　宋骏需要送唐婉欣回家，两个人结伴先行离开。包厢门口，便只剩下江纪淮和夏渊。

　　中秋的晚风带着秋夜独有的凉意，吹起少年的衣角。街道两旁路灯连绵不断，天上一轮皓月高悬，路边偶尔还能够看见行人提着小小的花灯走过。

　　“时间还早，要不要走一段再回学校。”江纪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渊。

　　夏渊轻轻颔首。

　　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没有急着打车返校。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到处都是中秋过节的烟火气息。月亮悬在墨蓝色天幕，清辉铺满地，把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前每一年中秋生日，大多数就我一个人。”江纪淮慢慢开口，语气淡淡的，“今年倒是不一样。”

　　夏渊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月光落在江纪淮的眉眼，柔和了少年的轮廓。

　　“以后不会了。”夏渊的声音不高，却格外笃定。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夜色之中。江纪淮心头轻轻一颤，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往夏渊的身侧，又靠近了一点点。

　　他们慢悠悠在街上走了很久，聊竞赛，聊青训，聊新学期大大小小琐碎的日常。等到夜色更深，才打车返回学校。

　　回到宿舍区，过道两边的寝室不少都空着，很多学生趁着中秋假期回了家，整栋宿舍楼安安静静。在寝室门口分别的时候，江纪淮手里还抱着那份生日礼物，抬头望向高悬天边的圆月。

　　中秋月圆，恰逢生辰。这一个特殊的日子，深深烙印在两个人的记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