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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突发情况 中秋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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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小长假结束,校园重新回归紧绷的学习节奏。大考的倒计时贴在教室后墙,各科试卷一张张堆叠在课桌一角。江纪淮一边追赶学校的课业进度,一边维持着AUR俱乐部青训二队的日常训练节奏。
夏渊也一头扎进备考之中,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教室或者寝室刷题,两个人虽然同在一栋宿舍楼,隔着一条过道,可能够凑在一起闲聊的时间,反倒比假期少了许多。
KPL年度总决赛的擂台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AUR俱乐部作为精英组中游的队伍,一队全员正在为突围赛的名额奋力拼搏。擂台赛BO5的循环对局一场接着一场,网上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午休、晚自习下课的碎片时间里,江纪淮就会掏出手机,快速刷两把比赛回放,看一队队员在赛场上的博弈对抗。作为同俱乐部的青训选手,他心底同样牵挂着队伍的成绩。
AUR一队在擂台赛几轮鏖战下来,有赢有输,最终稳稳卡在精英组第四名的位置。这个名次意味着他们无缘直接晋级淘汰赛,必须要参加接下来的突围赛。
突围赛的BO7单败淘汰残酷无比,只要输掉一场,整支队伍的年度总决赛之旅就会彻底画上句号。距离突围赛开赛,只剩下短短不到五天。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赛场对抗、复盘训练压得一队所有人神经紧绷。打完擂台赛全部赛程的当晚,教练见队员们身心俱疲,便打算给全队松一松紧绷的弦。征求过队员们的意见之后,全队决定一起去到市区一家口碑很不错的川味火锅店聚餐,当作擂台赛收官之后的放松。
那家火锅店在本地名气不小,网上点评分数很高,辣锅锅底醇厚香浓,不少电竞队伍打完比赛都会选择来这里聚餐。一队的队员结束晚间复盘,收拾好东西,一行人热热闹闹驱车前往火锅店。所有人都卸下了比赛时的沉重压力,席间说说笑笑,聊擂台赛遇到的对手,聊接下来突围赛的战术构思,气氛格外轻松。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灭顶般的意外,正悄无声息朝他们袭来。
聚餐结束已是夜里十一点多,队员们各自回到俱乐部安排的宿舍休息。最开始只是有一两名队员觉得肠胃隐隐作痛,大家只当是火锅辣味刺激肠胃,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简单吃了点胃药便躺下休息。
可后半夜状况急转直下。
接二连三的队员开始上吐下泻,腹部绞痛一阵阵翻涌上来,有的人浑身冒冷汗,脸色惨白,连站都很难站稳。宿舍里面此起彼伏响起难受的呻吟,情况越来越严重,队医接到紧急电话匆匆赶来,简单检查过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立刻拨打120急救电话。
呼啸的救护车划破深夜城市的寂静,AUR俱乐部一队几乎全体队员,连夜被送进了市医院急诊。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属于食物中毒。火锅店当天使用的一批火锅底料出现变质问题,细菌严重超标,一同就餐的一整支队伍全部中招。有的人症状相对轻一些,只是急性肠胃炎;但几名主力队员情况格外糟糕,上吐下泻引发脱水,需要输液住院观察治疗,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进行高强度训练,更别说站上赛场打BO7的正式比赛。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俱乐部管理层与主教练耳中,深夜的俱乐部办公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头昏脑胀。
主教练坐在办公桌前,手机里面不断接收来自医院的实时消息,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屏幕上弹出KPL官方的赛程通知,突围赛开赛就在五天之后。
规则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如果到开赛当日,俱乐部无法凑齐五名可以上场的正式选手,就视作主动弃权,他们擂台赛拼搏得来的精英组第四名的突围赛名额,会直接作废,一整年的努力就此付诸东流。
管理层连夜紧急开会,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打。一边联系火锅店维权追责,一边疯狂盘算眼下的出路。一队主力全部躺在医院病房输液休养,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出院归队。就算恢复快的队员,医生也明确给出告诫:急性食物中毒之后肠胃受损,身体虚弱,绝对不能熬夜、承受竞技比赛带来的巨大身心消耗,强行上场很有可能留下长久的肠胃病根。
临时从别的俱乐部租借选手也根本行不通。KPL年度总决赛有着严格的转会、租借窗口期,窗口期早已关闭,这个节点没有办法引入外部选手注册参赛。摆在ARA俱乐部面前的路,看上去只剩下残酷的弃权。
整间办公室弥漫着压抑沉重的气氛。一年的备战,擂台赛一场场BO5打出来的成绩,无数个日夜的训练,难道就要因为一顿出问题的火锅,全部化为泡影。
这个时候,有人提起了青训二队。
“二队的队员呢?我们二队这批人,年龄全部达标了对吧?”
主教练猛地抬起头,脑海里面闪过青训二队一众少年的资料。
这批二队队员,已经全部年满十八周岁,满足KPL正式上场的年龄硬性门槛。整整一月,他们完整打完全部青训联赛,拿到青训联赛的合格结业认证,所有人都已经完成KPL选手注册,具备登上年度总决赛赛场的参赛资格。只是一直作为二队储备,没有得到正式大赛的出场机会。
风险显而易见。二队少年们虽然实力不俗,但缺少顶级联赛的实战洗礼,大赛经验几乎为零。直接把一群青训少年推上突围赛BO7的赛场,面对别的俱乐部身经百战的一队,胜算渺茫。
可是,至少不用直接弃权。只要人能够站到赛场之上,就还保留一丝可能性,总比直接拱手交出名额要好。
管理层快速达成统一意见,主教练立刻拨通二队负责人的电话。
消息也顺着工作群,传到了江纪淮的手机上。
那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钟,江纪淮住在学校宿舍。中秋假期已经结束,大部分外出的学生返校,过道隔壁几间寝室传来浅浅的鼾声。江纪淮睡得不算沉,手机持续的震动将他从睡梦之中拽醒。
他迷迷糊糊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人眼睛微微发涩。点开俱乐部的工作群,铺天盖地的消息扑面而来,一队食物中毒集体住院、突围赛迫在眉睫、考虑抽调二队全员顶上突围赛,一行行文字,看得江纪淮瞬间睡意全无,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心脏咚咚咚剧烈地跳动,一种混杂震惊、错愕,又夹杂一丝莫名紧张的情绪,席卷了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离谱又残酷的突发意外。前几天还在看一队擂台赛的比赛录像,转眼,整支一队全部躺进医院。
寝室里面安安静静,室友早已沉沉睡去。江纪淮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套上外套,推开寝室房门走到外面的过道。深夜的宿舍楼格外安静,只有走廊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下下亮起又熄灭。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微微有些发僵,反复翻看群内的通知。俱乐部要求二队全部队员,明天上完上午课程之后,立刻前往俱乐部基地集合,紧急开会,讨论突围赛的备战安排。
过道对面,夏渊的寝室房门紧闭。江纪淮下意识望向那扇门,心底五味杂陈。一边是学校迫在眉睫的月考,堆积如山的理科习题;另一边,梦寐以求的KPL正式赛场,居然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落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不是青训内部的练习赛,不是路人排位,是万众瞩目的KPL年度总决赛突围赛,BO7单败淘汰,输了就彻底结束。网上无数观众、解说、别的俱乐部,都会盯着这群临时被推上台的青训少年。
第二天清晨,天亮得很早。
上课铃照常响起,教室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老师在讲台上讲解试卷,粉笔落在黑板发出沙沙声响。可江纪淮坐在座位上,很难做到完全静下心来。课本摊开摆在面前,目光却常常走神,脑海之中不断盘旋俱乐部传来的消息。
下课间隙,他犹豫再三,走到夏渊的课桌旁边。
夏渊正低头整理物理竞赛的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看见江纪淮脸色不太对劲,便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
江纪淮左右看了看,周围还有不少喧闹走动的同学,他压低声音,把ARA一队集体食物中毒住院,俱乐部打算抽调二队去顶替打突围赛的事情,简短跟夏渊说了一遍。
夏渊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眉眼间露出明显的诧异。
“全部住院?”
“嗯,吃火锅,底料变质急性食物中毒。距离突围赛只剩五天。一队主力短时间根本出不了院,租借选手规则又不允许,俱乐部只能启用我们二队。”江纪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二队所有人年龄、注册资格全部齐全,打完了青训联赛,可以直接上场。”
夏渊沉默片刻,理性地捋清其中的利害:“直接弃权,之前擂台赛拼来的名额就作废。让二队顶上,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但是风险很大。你们几乎没有KPL正式大赛经验,突围赛又是残酷的BO7单败,容错率极低。”
江纪淮轻轻点头。这些问题,他自己也反复想过。
“俱乐部通知,上完上午课就要去基地集合开会。一边是学校月考,一堆功课不能落下;另一边,是KPL的赛场。说实话,我现在心里很乱。”
他没有办法简简单单一头扎进电竞,母亲江彦锦一直希望他学业不要荒废,当初签下青训二队,也是说好学业训练两手抓。可现在,突如其来的大赛任务砸下来,时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先去基地,听清楚俱乐部完整的安排。”夏渊的声音沉稳,给人安定的力量,“比赛机会来之不易,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还要兼顾学校这边。有拿不准的,可以和你母亲沟通。”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向食堂。江纪淮简单收拾书包,把中秋生日收到的那把深灰色机械键盘装进背包,这是他打训练赛惯用的外设。他跟班主任秦孝国简单说明俱乐部临时紧急事务,请假下午的课程。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的方向。月考的压力悬在头顶,而另一边,属于职业赛场的狂风骤雨,已经在不远处等待着他。
打车抵达AUR俱乐部基地的时候,二队其余四名队员已经悉数到齐。往日轻松热闹的训练室,此刻气氛凝重。俱乐部管理层、主教练,还有二队的教练全部都在。墙上大屏幕投影着突围赛的赛程表,红色的开赛日期刺目地印在屏幕上。
主教练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通宵熬夜让他眼下布满青黑。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把现在的困境清清楚楚摊开在五个少年面前。
“情况,相信群里面大家多少已经看到。一队全员食物中毒住院,医生给出明确诊断,至少一周以上才有可能逐步恢复,突围赛他们是肯定上不了。现在摆在俱乐部面前两条路:第一,直接弃权,放弃我们拼来的突围赛名额,今年的年度总决赛到此结束。第二条路,就是你们五个,二队全员顶上去,代表ARA俱乐部,参加KPL年度总决赛突围赛。”
话音落下,训练室里面一片安静,只剩下空调微弱运转的嗡鸣。
少年们彼此对视,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震惊、忐忑,还有藏不住的向往。能够登上KPL正式赛场,是每一个青训选手心底的梦想,可谁也没有料到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是以这样迫不得已的局面。
“我把丑话说在前。”主教练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语气严肃,“你们全部完成注册,年龄、青训联赛成绩都达标,规则层面完全允许你们出战突围赛。但是你们要明白,你们的对手,全都是别的俱乐部身经百战的一队主力。
突围赛BO7单败淘汰,输一场,我们就出局。外界的舆论压力会非常大,赢,是惊喜;输,所有的骂声,大部分都会落到你们身上。这个担子很重,你们完全有权利拒绝,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但只要愿意站上去,俱乐部会尽全部资源给你们做五天的紧急备战。”
“同时,我也知道,你们之中有人还是在校学生。俱乐部会尽量协调时间,训练之余,会留给你们一部分自主学习的空隙,但赛程压力摆在那里,不可能像往常二队训练一样宽松。”
江纪淮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攥紧。脑海闪过很多画面:当初收到试训邀约,和母亲江彦锦彻夜交谈,签下青训合约的时候许下的约定;中秋生日夜晚,夏渊送给自己的这把机械键盘;教室里贴在墙上的月考倒计时。
放弃,就等于亲手推开这一份千载难逢的正式大赛机会。可接下,就要扛住学业与职业比赛双重重压,还要直面外界汹涌未知的舆论。
其余几名二队队员也陷入思索,有人低声互相讨论几句。梦想摆在眼前,可随之而来的风险同样沉甸甸。
会议暂停半小时,留给所有人思考,也允许他们和家里人通电话沟通。
江纪淮走到基地阳台,拨通了母亲江燕锦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江纪淮将整件突发意外,原原本本讲给江彦锦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机会确实难得,我能理解你的心动。”江燕锦的声音冷静理智,“但你要想清楚两件事。第一,身体,不要透支自己;第二,学业。可以这个时候去打,但要给自己留底线。尽力就够,不要强求必须打出多么耀眼的成绩。”
母亲跟学校商量了一下,没有阻拦,也没有一味鼓动,依旧给予他尊重,同时不忘提醒他守住自己的退路。
挂掉电话,江纪淮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摇摆不定的心思,慢慢落定下来。
半小时之后,重新回到训练室。五名二队队员,全部选择接受这个任务。
没有一个人退缩。
主教练看着眼前这群尚且带着少年稚气,却眼神坚定的孩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好。从现在开始,接下来五天,进入突围赛紧急备战模式。”主教练伸手点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对手资料,“我们时间不多,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抓紧时间,研究突围赛潜在对手,复盘他们的对局录像,打磨几套稳定可用的阵容。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准备做到最好。”
巨大的屏幕上,不断播放着对手过往的比赛回放。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在训练室里面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城市楼宇亮起万家灯火。江纪淮把背包里那把深灰色机械键盘取出来,接上电脑。指尖落在熟悉的按键之上,他的心却格外纷乱。
一边是南昌校园里等待自己回去的试卷、月考、还有夏渊;另一边,是即将扑面而来的KPL突围赛,BO7单败,成王败寇。一场火锅引发的意外,彻底打乱所有人原本的轨迹。
而距离突围赛正式开赛,只剩下短短五天。属于他们的硬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骤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