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38、暑假补课计划

　　轰轰烈烈的当众检讨风波慢慢归于平静，校园里日子重新回到按部就班的节奏。树上的叶子日渐繁茂，燥热的风席卷整座城市，时间推着所有人走完下半学期，正式迎来暑假。

　　期末考之前的那段日子，教室里的氛围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黑板右侧，用白色粉笔写下的期末考试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鲜红的字迹时时刻刻提醒着每一个人，期末大考已经近在眼前。
　　课桌上堆叠的习题册、试卷越堆越高，几乎快要挡住大半张桌面。课间吵闹打闹的声音少了大半，大部分同学都埋着头刷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在教室里连绵不绝。

　　经过上次打架一事之后，江纪淮收敛了不少平日里散漫的性子。一方面是不想再惹出新的事端，另一方面，他心里始终记着和母亲的约定。
　　AUR俱乐部青训二队虽然对成绩没有严苛到苛刻的地步，但也明确提过，不能出现成绩断崖式下滑，若是期末考试和训练成绩一塌糊涂，这份来之不易的试训资格同样会受到影响。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数学都是江纪淮最大的短板。多亏这大半年夏渊不厌其烦，一点点帮他梳理知识点，拆解难懂的题型，再加上他自己也肯下苦功夫，刷题、整理错题本，遇到不会的题目不再直接跳过，逼着自己沉下心去琢磨。这份付出，终于实实在在反映在了试卷之上。

　　期末统考的铃声落下，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考生们放下笔，长长吐出积压许久的一口气。喧闹瞬间填满教学楼，有人如释重负欢呼，也有人垂头丧气，为发挥失常闷闷不乐。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一种焦灼的氛围之中。
　　江纪淮内心七上八下，一边惦记着即将公布的成绩单，一边还要抽空完成俱乐部布置的线上青训训练任务。白天在学校上课刷题，晚上回家做完学校作业，还要完成俱乐部安排的训练对局，时间被分割得满满当当，经常忙到深夜。

　　夏渊依旧稳居年级前列，物理竞赛初赛结束之后，他一边等待复赛通知，一边兼顾校内各门学科，哪怕占用了不少精力在竞赛上面，各科依旧维持着极高水准。宋骏、唐婉欣几个人，也在为自己的期末分数忐忑不安，课间经常凑在一起，互相猜测自己大概会考多少分。

　　三天之后，期末统考成绩正式下发。

　　一张张打印好的成绩单顺着课桌一排排传递下来，油墨的气息在空气里淡淡散开。江纪淮指尖微微有些发紧，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张，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数学那一栏。

　　红色数字赫然印在纸上：102分。满分一百五十分的试卷，这个分数算不上顶尖，可对比他过去六七十分徘徊的模样，已经算得上巨大的跨越。江纪淮心底悄悄涌上一丝欢喜，这代表过去无数个夜晚的刷题、整理错题，全部都没有白费。

　　可顺着成绩单继续往下看，他刚刚扬起的那一点喜悦，又缓缓沉了下去。

　　数学已经成功提上来，可物理、化学两门理科，依旧卡在原地踏步。
　　化学勉强在几个身边摇摆，不离之间，和最开始的数学一样，知识点零零散散，很多综合题型一碰到就容易卡壳。
　　理科的短板并没有彻底消失，只不过所有的压力，从数学分摊到了另外两门科目上。文科科目倒是依旧稳定，属于年级顶尖的的水平，不至于拖后腿。

　　综合排名算下来，他的名次有小幅提升，但提升幅度有限。短板科目依旧死死牵制住他的整体总分，只要物理化学一拉胯，整体成绩就很难再往上走一大截。

　　江纪淮捏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眉头轻轻皱起。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数学有夏渊长时间带着梳理，一步一步补漏洞，才有现在的成果。但物理和化学，他大多只靠自己课上听讲，课后刷题，很多深层的逻辑没有吃透，遇到综合性强一点的大题，就很容易无从下手。可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频繁麻烦夏渊。

　　夏渊本身还要备战物理复赛，要刷竞赛真题，已经要消耗大量精力。
　　上次打架的事情，已经连累对方跟着自己当众检讨，平白添了一堆麻烦。江纪淮不愿意再把自己理科薄弱的包袱，全部压到夏渊身上。人家没有义务一直无休止为自己耗费大量时间。

　　于是，江纪淮便打算自己咬牙硬扛。不会的题目尽量先自己翻课本、翻参考答案琢磨，实在搞不懂，就趁着课间短暂的几分钟，抓住机会问一问科任老师，尽量不去找夏渊请教。有时候夏渊把习题递过来，想要和他一起讨论，他也会下意识找借口岔开话题，把问题压在自己手里。

　　这些细微的躲闪与疏离，全部落在夏渊眼中。

　　坐在旁边的夏渊，早就拿到了自己的成绩单，各科分数依旧漂亮，稳稳待在年级前十。他余光能够瞥见江纪淮纸上的分数，看见数学那道一百零二分，心底是由衷的欣慰，可也清清楚楚看见了物理、化学并不理想的数字。
　　同时，他也察觉到江纪淮最近刻意的回避。以往遇到难题，江纪淮会直接把卷子推过来，大大方方问他思路，这阵子却总是把试卷合上，不愿意把薄弱的地方摊开在他眼前。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书包，教室里人声嘈杂。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夏日白昼漫长，傍晚六点多，天边还铺着一层暖融融的橘色晚霞。热风拍打玻璃窗，裹挟着楼下香樟树叶的气息涌进教室。

　　宋骏背着书包，吆喝唐婉欣一起离开教室，路过他们班级的时候，还凑过来扫了一眼两个人的成绩单，感慨一句“你们两个也太卷了，我暑假可得好好补我的薄弱科目”，说完便和唐婉欣说说笑笑走出教室。没过多久，教室里的同学走得七七八八，要正式放暑假，不少人心里早就飞到玩乐上面，归心似箭。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夏渊和江纪淮两个人。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头顶几盏日光灯，将两个人影子拉长。江纪淮慢吞吞地把试卷、习题册往书包里面塞，动作有几分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化学卷子上面那几道错题。

　　夏渊合上自己的书本，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语气平静，直接点破了他藏在心底的心思。

　　“数学进步很大，一百零二，很不错。”夏渊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但是物理和化学，还是卡在原来的位置，你最近一直在刻意避开问我题目。”

　　被直接戳破心事，江纪淮手上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避开夏渊的目光，目光落在桌面上凌乱的试卷上。

　　“我知道，我自己会慢慢补的。”江纪淮低声开口，带着一点逞强的意味，“总不能什么问题都来找你。我暑假和开学的课间多找老师问问，多刷点题，应该慢慢就能赶上来。”

　　夏渊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轻轻皱了下眉。他太了解江纪淮。这人骨子里有一份要强的自尊心，上次当众检讨之后，心里更是多了一层负担，不愿意再给自己增添麻烦。
　　可理科的漏洞堆积已久，光靠课上问老师，时间十分有限。老师要面对整个班几十名学生，课间短短十分钟，很难把错综复杂的知识点一点点拆解通透。
　　单纯靠刷题不去理清底层逻辑，很容易出现刷了大量习题，依旧原地踏步的局面。

　　“找老师当然有用，但是很多综合题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讲明白。”夏渊手肘轻轻搭在课桌边缘，目光落在江纪淮脸上，继续缓缓说道，“现在进入暑假，没有课堂时间束也缚，整块的空闲时间多出来不少。我手上没有别的安排。”

　　江纪淮闻言，抬起头，有点错愕地看向他。

　　夏渊继续往下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随口商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平时家里就只剩我一个，待在家里也挺无聊，大把时间都白白空着。与其我一个人闷在家刷竞赛题发呆，不如我白天过来你家，给你补一补物理和化学。”

　　“我们不用把节奏压得太满。每天不用从早学到晚，上午抽出两到三个小时，梳理知识点，拆解错题，把你理科的漏洞一点点填上。起码保证各科成绩不要出现断崖式下跌。”

　　江纪淮听完，整个人愣住了，一时间没有接话。他完全没有料到夏渊会主动提出这件事。他本来以为，这件事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熬过去。

　　“可是……那样会占用你暑假不少时间。”江纪淮迟疑着开口，心里满是过意不去，“你的竞赛复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自己安排，没必要把时间耗费在帮我补课上面。而且我还有青训的线上训练，暑假也要分出一部分时间给俱乐部，我怕时间协调不好，白白浪费你的精力。”

　　“算不上耗费精力。”夏渊淡淡勾了勾嘴角，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我自己复习巩固知识点的时候，给别人讲题，也相当于二次梳理，对我自己也有好处。至于青训训练，我们可以提前规划时间。上午用来补课学习，下午和晚上留给你处理俱乐部的训练任务，两边错开，互不冲突。”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江纪淮：“你和你妈妈约定过，不能把学业丢掉。如果物理化学一直这个水平，一旦哪次考试发挥失常，总分会直接被狠狠拖垮。到时候，不光学校这边压力大，俱乐部那边，也会对你的状态产生顾虑。”

　　这句话，恰好戳中江纪淮心底最担心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局面。电竞这条路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青训二队不代表未来就一定能够走上职业赛场。学业，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若是理科持续摆烂，这条退路就会被彻底堵死。可一想到要整个暑假都麻烦夏渊，内心依旧充满愧疚。

　　“真的可以吗。”江纪淮低声问，语气里面带着几分犹豫，“天天跑过来我家里补课，会不会太折腾你。”

　　“不算折腾，两个小区距离不算远，骑单车十几分钟就到。”夏渊耐心解释，“也不用天天高强度上课，遇到酷暑下雨，或者我这边要处理竞赛资料，我们就暂停一天，灵活调整。主要目的不是让你一下子冲到高分，而是把基础漏洞补牢，让各科成绩尽量均衡，不至于出现某一科直接崩盘的情况。”

　　教室里日光灯垂落下来，柔和的光线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江纪淮望着夏渊平静而认真的眉眼，心里那一份纠结与不好意思，慢慢被暖意覆盖。他很清楚，以夏渊的性子，不会随随便便说出这番话。既然主动开口，便是真心实意想要帮自己一把。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造谣风波，拐角打架，全校当众检讨，再到兼顾学业与青训带来的重重压力，很多时刻，都是夏渊站在他身旁。明明对方本不必承担这些。

　　江纪淮沉默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悬在心头的石头缓缓落地。

　　“那……那就麻烦你了。”江纪淮终于点头答应，声音放得很轻，“暑假就辛苦你。我会提前把我所有的错题整理出来，不会让你白费功夫。要是我哪天训练很累，状态很差，我们也可以直接暂停补课，不许硬撑。”

　　“好。”夏渊应下，眉眼舒展开来，“就这么定下来。正式放暑假之后，我们再细化每一天的时间安排。”

　　窗外晚霞慢慢褪去，暑气稍稍消散，街边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透过玻璃窗，投进室内一片片朦胧的光晕。教室里面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夏蝉此起彼伏的鸣叫声。

　　江纪淮低头重新看向手里那张期末成绩单。数学一百零二分是一份来之不易的进步，可物理化学的短板依旧横亘在前路。暑假补课这件事，像一束微光，落在他乱糟糟的两难处境之上。一边是自己热爱的电竞青训，一边是不能放弃的学业，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平衡的机会。

　　他心里既期待暑假的到来，又隐隐有一点忐忑。期待自己理科可以有所起色，又暗暗担心，怕自己接受了夏渊这么多帮助，最后依旧达不到理想的效果，白白辜负对方付出的时间。

　　夏渊看出他心底的顾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面上的试卷，语气舒缓：“不用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我们不求一下子突飞猛进，只求稳步向前，先把基础打牢就够。”

　　说完，两个人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已经空荡荡的教室。

　　走出教学楼，傍晚温热的晚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樟树的清香。校园道路两旁枝叶繁茂，蝉鸣聒噪。路上还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讨论着期末分数、即将开启的漫长暑假，规划着出游、追剧、打游戏各种各样的假期计划。

　　江纪淮脑海里面已经不自觉开始规划暑假的生活：上午，夏渊过来，梳理物理化学的知识点，拆解一道道错题，啃下之前一直搞不懂的综合大题；下午，留出完整时间，专心完成AUR俱乐部青训安排的训练、排位、复盘任务；晚上，再抽出一点时间巩固白天学过的内容。学习和梦想，似乎终于有机会可以同时握住。

　　可他心里也明白，现实不会这么一帆风顺。暑假补课会不会遇到难题，青训训练会不会占用过多精力，自己能不能扛住双重压力，一切都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