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为爱打架 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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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缓缓落下，喧闹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同学们抱着习题册，三三两两涌出教室，走廊里满是说笑打闹的声音，夕阳斜斜洒在地面，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距离那场本地媒体对夏渊的采访过去两三天，那条剪辑完成的视频已经发布在网络平台。视频里，全国物理竞赛金奖得主从容应答，还无意间曝光了游戏账号，学霸也玩手游这件事，在年级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记住了视频里轻轻带过的那个“帮夏渊打上星耀Ⅰ的大神同学”，隐约猜到这个人就是江纪淮。
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心生嫉妒。
江纪淮最近一边应付校内繁重的课业，一边悄悄和AUR俱乐部沟通青训二队的相关事宜。他要平衡学习和周末试训，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刷题，很少主动招惹别人。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些细碎的流言，开始在年级之间悄悄蔓延开来。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嚼舌根，断断续续的闲话，飘在走廊的角落。有人说江纪淮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整天沉迷游戏，靠着一点游戏天赋妄想走职业道路，简直是不务正业。
再往后，谣言越传越离谱，有人捕风捉影，造谣他仗着脑子聪明就目中无人，私底下拉拢同学，靠着旁门左道博取关注；更有甚者，拿采访视频里面的片段大做文章，嘲讽他只会躲在背后，靠着夏渊的光环蹭热度。
一开始，江纪淮完全不知情。他平日里大多只和夏渊、宋骏几个人来往，很少掺和年级里乱七八糟的是非。
那些闲言碎语大多在别的班级流转，并没有直接传到他耳朵里。可流言的蔓延从来都不受控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他们班。
这天放学，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书包前往食堂或者回宿舍。夏渊抱着一摞刚从老师办公室拿回来的竞赛习题集，打算回教室找江纪淮，两个人约好了吃完晚饭之后，一起在教室整理错题。
教学楼后侧有一处少有人经过的僻静拐角，紧挨着废弃的储物间，平时很少有老师过来巡查，只有不少学生会图清净，课间跑到这里抽烟闲聊。隔着一道矮墙，几道男生的声音肆无忌惮地飘过来，清清楚楚落进夏渊的耳中。
“就是那个江纪淮，我真搞不懂，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们两个人转。”一个带着戾气的男声响起，语气满是讥讽，“仗着和夏渊关系好，到处刷存在感，听说还想去打什么职业电竞，简直异想天开。就这点本事，真以为俱乐部会捧着他？”
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语气更加刻薄：“可不是嘛，网上都在传，他就是刻意蹭夏渊的热度。夏渊拿了全国第一，他就处处黏在人家身边，想方设法沾光。不然凭他，凭什么能被俱乐部看上？指不定都是吹出来的。”
“说不准两个人私底下关系也就那样，夏渊就是被他缠上了。”
几句接几句，污言碎语不断往外冒，从造谣江纪淮不务正业，到恶意揣测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越说越过分。
夏渊脚步顿在原地，抱着书本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收紧。纸页被指节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他原本打算直接转身离开，少年人之间的闲言碎语，本不必一一理会。可那些话语不断刺痛耳朵，他们不仅仅在恶意诋毁江纪淮，还肆意揣测、歪曲他和江纪淮之间的相处模式，把纯粹的友谊涂抹上一层不堪的色彩。一股压抑的火气，慢慢从心底升腾上来。
夏渊蹙起眉头，不再绕路，直接迈步转过墙角。
拐角处站着四个外班男生，两个高二，两个高三，平日里就爱扎堆在一起，总喜欢议论别人是非。看见夏渊突然出现，四个人的闲聊骤然停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无所谓的神态。他们早就听说夏渊性子冷静克制，就算听见闲话，多半也只会置之不理。
夏渊将怀里的习题册放到一旁布满灰尘的窗台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四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背后随意造谣议论别人，没有意思。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传这些没有根据的话。”
换做往常，旁人出面劝阻，这群人多半会收敛几分。可此刻被当面撞破，少年人的好胜心和面子挂不住，非但没有就此闭嘴，反而变本加厉。
其中一个个子偏高的男生嗤笑一声，往前踏出半步，丝毫没有顾忌：“哟，这不是我们的全国物理第一吗？怎么，听不下去了？我们说的难道不是实话？江纪淮本来就喜欢蹭你的风头。”
“嘴巴放干净。”夏渊的眉眼冷了下来。
“怎么，还不许人说了？”另一个男生抱着胳膊，言语愈发放肆，“难道我说错了？天天黏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关系。一个满脑子想着打游戏，一个天天搞竞赛，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正经事。”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夏渊隐忍许久的情绪。
他素来克制，很少动怒，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争执，都习惯用道理去沟通，极少会有冲动的时候。
可听着他们肆无忌惮地侮辱、抹黑江纪淮，还拿两人的关系肆意调侃，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理智还在脑海边缘叫嚣，但是保护在意之人的情绪，已经压倒了冷静。
没等对方继续说出更加难听的话，夏渊直接上前一步。
对面四个人见状，也没有退缩，一拥而上。狭小的拐角空间本就不大，杂物堆放得杂乱，尘土飞扬，拳脚瞬间交织在一起。
一对四，实力差距摆在眼前。夏渊头脑清醒，动作利落，可对方人多，四面八方都有攻势。他躲开迎面挥过来的拳头，抬手格挡，胳膊硬生生挨了一下重击，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
有人从侧面偷袭，手肘重重撞上他的侧脸，嘴角瞬间被磕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面弥漫开来。额角也被擦到，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下颌慢慢往下淌。校服外套被扯得皱巴巴，布料磨出好几处勾丝，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死死挡在这个拐角，不愿意让这些人继续肆意编排诋毁。
教室里面，江纪淮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夏渊回来。桌上摆放着两个人约定好要整理的错题本，夕阳一点点下沉，教室里的光线慢慢变暗。他拿出手机给夏渊发消息，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心底莫名浮起一阵不安。夏渊不是会无故失约的人。
江纪淮心里放不下，起身走出教室，沿着教学楼一层一层找人。他先去了教师办公室，又跑过走廊，问过几个路过的同学，最后有一个路过的学生，支支吾吾告诉他，好像在后面废弃储物间的拐角，听见了争吵打斗的动静。
江纪淮心头一紧，几乎是快步朝着教学楼后方狂奔过去。
还没有走到拐角，就听见杂乱的推搡声、争吵声传入耳朵。他猛地转过墙角，眼前的一幕狠狠撞进眼底。
狭小的角落尘土飞扬，四个男生围着夏渊，夏渊半边脸颊沾着淡淡的血迹，嘴角破开，额角渗着血，手臂衣袖被蹭破，身上的校服满是褶皱。纵然身上挂了伤，他依旧没有示弱，脊背挺得笔直。
那一刻，江纪淮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思虑都抛到脑后。
“夏渊！”
江纪淮低喝一声，快步冲上前，直接挡到夏渊身侧。
“你们干什么。”江纪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方才那些流言，他此刻大致也明白了七八分。这群人就是在背后造谣嚼舌根，被夏渊撞见之后，直接动起了手。
对面四人原本正打得上头，看见突然冲出来的江纪淮，微微愣神。
江纪淮身材偏瘦，但是反应很快，平日里游戏锻炼出来的反应速度此刻完全体现出来。他站在夏渊的旁边，两个人并肩而立。方才以一敌四夏渊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两个人一起，局面瞬间被改写。
混乱再度爆发开来。江纪淮护着身旁受伤的夏渊，尽量帮他分担来自侧面的攻击。拐角里桌椅杂物被撞得哐哐作响，书本、碎石散落一地。少年人红着眼，没有真正下重手，可推搡、格挡、对峙，场面依旧混乱不堪。
夏渊侧过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江纪淮，少年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担心与怒意。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看见江纪淮冲过来站在自己身边，心底那一份孤勇，又多了一层滚烫的暖意。
“你不该过来掺和。”夏渊压低声音，气息有些不稳。
“我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扛。”江纪淮侧头回他，眼神无比坚定。
打斗还没有分出胜负，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班主任秦孝国严厉的喊声。
“住手！全部停下！”
秦孝国本来是打算回办公室拿落下的教案，途经教学楼后方，远远就听见这边巨大的动静。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快步赶过来。
拐角之内，场面狼藉一片。地面满是尘土，散落着被碰落的砖块碎屑，几个少年衣衫凌乱。夏渊的嘴角破皮流血，额角挂着血痕，胳膊上大片淤青清晰可见；江纪淮手腕也被蹭出大片红红的擦伤。另外四个外班男生，脸上身上也多多少少挂了彩。
所有人动作骤然僵住，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秦孝国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生，当看见一向沉稳、拿下全国物理竞赛金牌的夏渊脸上带着血迹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又看向一旁满身擦伤的江纪淮，火气夹杂着震惊一齐涌上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校园，居然在这里聚众打架！”秦孝国声音紧绷，压抑着怒火，“全部跟我到德育处去，一个都不许走。”
夕阳落到教学楼的后方，橘红色的余晖穿过墙角，落在几个少年身上。夏渊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纪淮，眼底情绪复杂，有后怕，有无奈，还有一丝因为方才并肩而立而生出的，难以言说的悸动。
江纪淮也望向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脸上的伤口，满心都是担忧，完全顾不上即将到来的处分与麻烦。
混乱终于平息，德育处办公室白炽灯冷白的光线，将室内每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投在墙面上。
几个人先后被带去校医室做伤情核验。表面看着狼狈不堪，脸颊的血迹、衣服上的破损极具冲击力，好在全部都只是磕碰出来的皮外伤，擦伤、软组织淤青，没有骨折，也不存在更深的器质性损伤。校医出具简单伤情鉴定报告，纸上清清楚楚写明，所有人皆为浅表皮肉挫伤。
秦孝国站在一旁，眉头始终紧锁。整件事情经过几位旁观同学的证词、加上几个少年断断续续的口供，来龙去脉很快便梳理清楚。根源根本不在夏渊与江纪淮，是另外四名外班男生私下恶意造谣，肆意编造流言，恶意揣测、侮辱两个人，被夏渊撞破之后，言语挑衅不断升级，才一步步演变成肢体冲突。
虽说事出有因，可校规摆在明面上。无论受了怎样的言语刺激，动手打架斗殴，依旧是学校明令禁止的行为。
没过多久，双方家长也接到学校通知陆续赶来。夏渊的家长不会过来的，这点学校知道，但没辙，也就只能先这样。
江纪淮的母亲也临时放下手头工作赶过来，听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解到是对方不断造谣羞辱在先，神色沉了几分。另一边，那四个男生的家长，面对校医报告与一堆人证证词，也自知理亏，不再一味护短。
德育主任翻着手上一叠笔录，指尖轻轻叩击办公桌的桌面，办公室里空气沉闷。
“整件事，我们已经多方核实，挑起是非、散播谣言，进行言语人身攻击的，是你们四位同学。”德育主任抬眼，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四名男生，声音严肃，“无端在背后捏造谣言，恶意诋毁同学，已经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但话又说回来，”他转头看向夏渊和江纪淮，“别人说话难听，你们大可以来找老师处理，而不是选择动手。一旦拳头挥出去，道理就会被打架这件事冲淡，有理也变得没理，这点你们必须明白。”
办公室安静片刻。几户家长都愿意配合学校调解，双方也达成谅解。因为全部都只是皮外伤，没有出现严重人身伤害，加上夏渊、江纪淮二人平日里在校品行、学业一向拔尖，从来没有违纪前科，并非主动寻衅挑事。学校最终决定，不给予记入档案的警告、记过处分。
可惩戒不能就此一笔勾销。
德育主任把最终处理结果缓缓说出口：“综合全部情况，学校不做档案处分。但是周一的全校晨会大会，全部参与这次冲突的六名同学，统一上台。
四名同学要为造谣、言语侮辱这件事公开道歉。夏渊、江纪淮，要就动手打架这件事做自我检讨，当众念检讨文稿。所有人，互相道歉，以此作为教训，警醒全校学生。检讨文稿提前上交德育处审核，字数不得少于两千字。”
听到不用把处分装进学籍档案，江纪淮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心底第一反应是担心影响到夏渊的竞赛和保送。知道不严重后,悬在心口那块大石头稍稍落下，可一想到要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当着整个高中几千人的面念检讨，耳尖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发烫。
夏渊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嘴角伤口。他向来习惯安安静静，极少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更不要说站在全校晨会的台子上公开做检讨。
一想到周一要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窘迫。但他也清楚，这已经是这件事情里，学校能够给出最轻的处理。事情因流言而起，当众道歉检讨，也算是给这件事一个公开的了结。
从德育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教学楼走廊灯光一盏盏亮起，晚风穿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
走廊上已经没有多少来往的学生。江纪淮侧过头，借着廊灯仔细看向夏渊脸上的伤。
额角那道擦伤已经贴上薄薄纱布，嘴角破口结了一层浅浅的血痂，脖颈往下，校服袖子卷起来，胳膊上大片大片的淤青触目惊心。
“疼不疼。”江纪淮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愧疚，“都是因为我的那些谣言，才把你卷进来。”
夏渊轻轻摇了摇头，夜色衬得他眉眼柔和，除去伤口带来的狼狈，神色依旧平静：“不关你的事，那些话，我听不下去。就算重来一次，我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你不该一个人冲过去。”江纪淮眉头拧在一起，想起拐角处看见夏渊以一敌四浑身挂伤的画面，心脏还隐隐发紧，“万一身受更重的伤怎么办。下次，先找老师，不要自己硬碰硬。”
夏渊停下脚步，看向江纪淮，淡淡扯了扯嘴角，牵动嘴角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刺痛。
“当时脑子一热，没想那么多。”
两个人并肩走回教室，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桌上还摊开前几天没有整理完的错题本。一想到还有两千字检讨等着自己写，还要周一在全校面前朗读，两个人都有点头疼。
另一边，那四个闯祸的男生，走出德育处的时候个个面色难看。他们本来以为只是私底下嚼几句闲话，万万没想到事情闹到全校晨会公开道歉的地步。心里纵然还有几分不服气，可证据确凿，加上家长在一旁严厉告诫，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学校的处理决定。
周末两天，整个年级不少人陆陆续续听说了这件事。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又一次四处流传。有人同情他们是被谣言逼到动手，也有人依旧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周一晨会，看昔日风光无限的竞赛学霸站在台上念检讨。
周末两天，江纪淮与夏渊大半的课余时间，都用来打磨那篇检讨。
江纪淮坐在书桌前，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又划掉。他既要承认动手的错误，又不愿意完全抹杀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字斟句酌。
夏渊同样坐在书桌前写检讨。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面，额角的伤口时不时隐隐作痛。他冷静客观地复盘整件事，笔下坦然承认自己冲动动手的过失，也写下被无端造谣诋毁时的愤怒。两千字的文稿，一遍一遍修改，写完之后拍照发给德育主任审核。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为爱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