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35、神助攻采访 397

　　397分，距离满分仅差三分，一人包揽最佳总成绩、最佳理论、最佳实验三项单项大奖，CPhO全国物理竞赛的亮眼成绩，如同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在南昌市第六中学之内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校内论坛、年级群里，到处都在讨论夏渊这个名字。

　　原本只局限在校园内部的热度，顺着网络悄悄向外蔓延。
　　有本校学生把公告栏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寥寥数语写下本届物理竞赛全国第一出自南昌六中，三项单项奖尽数收入囊中，近乎满分的成绩更是少见。
　　帖子的热度一点点往上爬升，被本地一家做教育专题的新媒体编辑刷到。编辑敏锐察觉到，这会是一个不错的选题，少年学霸，全国顶尖赛事夺冠，极具传播点，稍加整理就有小火一把的潜质。
　　新媒体很快对接学校的宣传处，表明来意，希望可以走进校园，对夏渊做一次简短的专题采访，记录学霸的学习日常，也给同龄的学生做正向激励。

　　学校宣传处对此十分重视，难得出这样一位拿下全国物理竞赛顶尖荣誉的学生，自然乐意配合媒体的采访申请。
　　几番沟通敲定时间，就定在周四下午的第二节课后，腾出一间闲置的阶梯小会议室作为采访场地，要求夏渊穿着完整整洁的校服外套接受拍摄，镜头会录制画面，后续会剪辑发布在新媒体平台。
　　眼下已经临近初夏，气温偏高，校内不少学生只穿校服短袖，但媒体拍摄需要上镜得体，宣传处特意叮嘱，外套必须套在短袖外面出镜。

　　消息传到班级的时候，恰好是午休。班主任秦孝国走到教室门口，把夏渊叫出去简单交代一遍采访相关事宜，叮嘱他下午采访务必穿戴整齐，全套校服外套套在短袖外面，仪容打理妥当，媒体会拍照录像，代表着学校的形象。

　　夏渊点头应下，回到座位上，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例行的采访，按部就班回答问题便足矣。

　　正午的阳光斜斜落进窗户，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午休，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低头刷题。江纪淮手肘撑在桌面上，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夏渊身上，低声开口：“要接受媒体采访？”

　　“嗯，本地的新媒体，下午课后。”夏渊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周围休息的同学。

　　江纪淮的指尖无意识捻着笔杆，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好奇：“还要拍视频？那估计会有不少镜头对着你。”

　　夏渊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笑了一下：“正常流程而已。”

　　午休匆匆过去，下午的课堂一节接着一节推进。
　　南昌初夏的天气阴晴不定，上午尚且阳光明媚，临近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窗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乌云迅速遮蔽住日光。教学楼外走廊摆放着几盆用来绿化的大型绿植盆栽，保洁阿姨打扫走廊，拎着大半桶浇灌绿植的水桶经过，猛烈的穿堂风猛地撞过来，水桶直接侧翻倾倒。
　　满满一桶清水哗啦一声泼洒在走廊地面，一大片水流径直漫到窗边栏杆，夏渊搭在栏杆上通风的校服外套正好摆在该处，整件外套后背、两只袖子全部被泼得湿透。里面的校服短袖他依旧穿在身上，没有脱下。

　　下课铃一响，老师走出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夏渊伸手去拿自己搭在栏杆上的外套，指尖一触便是一片冰凉濡湿。整件外套吸饱了水分，深色布料晕开一大片暗沉水迹，沉甸甸的，边角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夏渊眉头微蹙，拎起那件湿漉漉的外套，水珠顺着衣摆一颗颗砸落在走廊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怎么回事？”江纪淮刚合上习题册，转头就看见夏渊手里滴水的校服外套，快步走上前来。

　　“保洁的水桶被大风刮倒，外套遭殃了。”夏渊轻轻抖了抖手里的衣服。

　　江纪淮低头看着整件浸透的外套，眉头也跟着皱起。距离媒体采访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马上就要录像拍摄，这件湿外套完全不可能上镜。
　　“寝室不是还有备用校服吗？”江纪淮下意识问道。

　　夏渊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宿舍一共三套外套。现在湿掉的是身上这套的外搭。另外两套前两日清洗完毕挂在阳台，这几天连续阴雨，空气湿度极大，两套都没有彻底干透，摸上去潮乎乎的，一股闷出来的水汽味道，根本没法穿去镜头前面。”

　　三套外套，一套直接被泼湿，两套晾在宿舍阳台阴干失败，眼下竟然找不出一件干爽整洁的校服外套。

　　窘迫感瞬间笼罩住夏渊。学校明确要求出镜必须穿戴校服外套，总不能只穿一件短袖校服去面对镜头，既不符合宣传要求，成片效果也会十分潦草。走廊上来来往往不少同学，很多人都听说了下午的采访，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渊表面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静自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已经浮起一层慌乱。

　　江纪淮把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全部看在眼里。两个人身高接近，肩宽相仿，订校服的时候选的尺码完全一致。一个念头在江纪淮心底冒了出来。

　　他稍稍停顿，刻意放轻音量，声音压到只有两人可以听见：“要不，你穿我的备用外套。”

　　夏渊抬眼看向江纪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的备用外套？”

　　“嗯。”江纪淮朝脚边黑色双肩包抬了抬下巴，“我书包里塞了一件全新备用外套，怕下雨天弄脏或者剐蹭，一直放在书包底层，从来没有上身过，干干净净。我今天没有任何出镜场合，身上这件短袖配自己外套就够用。我们尺码一样，你穿不会别扭。”

　　走廊喧闹人声来来往往，穿堂风裹挟着雨后潮湿的气息掠过。两个人站在窗边的角落，避开大部分同学的视线，距离挨得很近。江纪淮可以清晰嗅到夏渊身上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混杂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让他心口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

　　明明只是借一件外套，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此刻气氛莫名变得微妙。江纪淮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他下意识稍稍偏移视线，不敢长久直视夏渊的眼睛，胸腔里面心脏砰砰地跳。

　　夏渊同样捕捉到这份氛围的异样。少年之间借衣物本不算稀奇，但偏偏是这种马上要面对媒体镜头的特殊时刻，自己要披上另一个少年私藏备用的外套，一种青涩、朦胧的暧昧悄悄萦绕在二人之间。夏渊的心跳也悄然慢了半拍，素来沉稳的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些许。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夏渊低声说道，理智清楚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出路，心底却有几分迟疑。

　　“谈不上麻烦，总不能采访的时候没有外套穿。”江纪淮扯出一点浅浅笑意，弯腰将双肩包拉至身前，拉开拉链。

　　书包最底层，一件蓝白色六中校服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还留存着清新的洗衣液淡香。江纪淮双手捧着，将外套递向夏渊。
　　递交的瞬间指尖无意擦过，温热皮肤短暂相触，两个人都像被细微电流刺到一般，同时微微收回手指。

　　江纪淮脸颊温度又攀升几分，慌忙转头望向走廊外的远处树梢，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态。乌云还未散尽，风卷着树叶来回晃动。

　　夏渊接过外套，布料上属于江纪淮的浅淡气息扑面而来。他攥住衣料，心底仿佛被温水缓缓浸润。他无数次见过江纪淮穿这件款式的外套，此刻，自己即将披上属于对方的衣服，这种奇妙感受从前从未有过。

　　“谢谢。”夏渊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真切的感激。

　　“不用谢，快去楼梯间的僻静转角把外套换上，采访马上就要开始，别迟到。”江纪淮催促道。

　　教学楼楼梯转角的安全通道平日极少有人逗留，足够隐蔽。夏渊抱着外套快步走过去，身上的校服短袖依旧穿得好好的，只是换上江纪淮这件干爽的校服外套。
　　江纪淮留在走廊窗边，目光不受控制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转角将人影遮挡，才收回视线。他抬手碰了碰还有余热的耳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夏渊穿上这件外套的模样，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压下纷乱的思绪。

　　没过多久，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夏渊走了出来。
　　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妥帖套在他的校服短袖外面，尺码刚刚好，肩线贴合，长短合适，既不松垮，也不会紧绷。少年身姿挺拔清俊，平整干净的外套衬得眉目愈发疏朗。布料上淡淡的气息，和夏渊本身的味道交融在一起。

　　江纪淮望着眼前的人，目光有片刻挪不开。一模一样的校服，穿在自己身上平平无奇，披在夏渊身上，却格外好看。

　　夏渊抬手轻轻扯了扯外套领口，陌生又微妙的触感贴着脖颈。抬眼，恰好对上江纪淮的视线，四目相撞，二人同时一顿。穿堂风吹动夏渊额前细碎黑发。

　　“很合身。”夏渊率先打破沉默，浅浅一笑，这笑意褪去了平日几分疏离，独属于二人之间的温柔漫开，“大小刚刚好。”

　　“本来我们订的就是同一个尺码。”江纪淮轻咳一声，强行稳住心神，望向会议室的方向，“记者估计已经就位，赶紧过去，别让摄制组等。”

　　“嗯。”夏渊把自己那件湿透的外套抱在怀里，又深深看了江纪淮一眼，郑重开口，“采访结束，我会仔细清洗晾干再还给你。”

　　“不急。”江纪淮摆了摆手。

　　夏渊不再耽搁，转身朝着阶梯会议室快步走去，蓝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江纪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指尖还残留方才短暂触碰的虚幻温热，心底一片暖洋洋。

　　阶梯会议室之内，新媒体记者、摄像全部就位，灯光调试完毕，录音笔、机位全部架设妥当。看见夏渊推门而入，一身规整的六中校服外套套在校服短袖之外，仪态端正，记者笑着起身迎接，完全看不出这件外套另有主人。镜头开启，灯光打在少年身上，采访正式开始。

　　记者拿着提前拟定好的提纲，话筒递到夏渊面前，气氛轻松，提问有梗，偶尔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凡尔赛式调侃。

　　记者：“首先恭喜你拿下CPhO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同时包揽三项单项大奖，397分，距离满分只差三分。考完估分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可以拿到这么高的分数？”

　　夏渊坐得端正，神色平静，一本正经开口：“考试结束之后简单算了算，大部分题目都答完了，不过实验部分有一处小操作我觉得做得不够完美，当时以为只会有个240~260，没想到最后只扣了三分。”

　　摄像大哥在镜头后面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记者也无奈摇头：“这大概就是学霸的凡尔赛，扣三分都觉得是自己发挥失手。那平时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刷物理竞赛题？是不是一天要学十几个小时？”

　　夏渊如实回答：“倒也没有刻意熬大夜。晚自习写完课内作业，抽出一部分时间处理竞赛内容，到点就睡觉，熬夜刷题性价比不高，容易第二天上课犯困走神。偶尔学累了，也会趴在桌上发呆放空十几分钟。”

　　记者眼睛一亮：“还会发呆？很多同学想象当中竞赛学霸应该是连发呆都在演算物理公式。”

　　全场一阵低笑，夏渊也微微弯起唇角：“大脑也需要放假，总不能时时刻刻脑子里都盘旋着洛伦兹力。真那样，我大概要提前精神过载。”

　　记者顺着往下问：“那有没有什么给正在学物理的学弟学妹的学习建议？”

　　“不要死记硬背公式。搞懂背后逻辑比疯狂刷题重要，错题不要只抄一遍答案，要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思路卡住。”夏渊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没有进国集,课内的文化课也一定要高度重视，竞赛只是一条路，不是全部。”

　　记者打趣：“像你这样的水平，做高中课内物理卷子，是不是看一眼题目就知道答案？”

　　“大部分题目确实不难，但偶尔也会踩出题人设置的文字陷阱，一不小心也会丢分。之前月考一道选择题，我审题漏看一个条件，还错了一道。”夏渊说得十分坦然。

　　台下记者打趣感慨：“连全国物理第一也会做错月考选择题，这下很多同学心里可以平衡一点了。那课余不刷题的时候，会做点什么放松？”

　　夏渊脑海中一闪而过江纪淮打游戏时专注的模样，语气淡淡的：“看看书，偶尔和同学聊聊天，也会和朋友打两把手游。”

　　“打手游？”记者抓住了这个点，“能方便问问是什么游戏吗？”
　　“王者荣耀。”

　　记者来了兴致，顺势往前倾了倾身子，笑着追问：“哇，没想到竞赛学霸也玩这个，方便给我们看一眼你的游戏账号吗？让我们看看学霸的游戏段位有多高。”

　　夏渊没有躲闪，神色坦然，直接点开手机，把游戏个人主页转向镜头。
　　他自己从之前那次以后，偶尔会玩一下游戏，但这个账号大部分对局，其实都是江纪淮闲来无事拿过来打的。江纪淮手速操作出众，没事就拿这个号打打低分局，轻轻松松一路往上冲，现在账号稳稳停在至尊星耀Ⅰ。

　　摄像把镜头拉近，对准屏幕录下主页界面，记者忍不住笑出声：“星耀Ⅰ，可以啊，学霸不光学习厉害，游戏段位也毫不逊色。平时都是你自己打上去的吗？”

　　夏渊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没有隐瞒，语气淡淡的如实开口：“我自己玩得不多，大部分对局，是我同学拿我账号打的。”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记者打趣道：“原来是有大神同学代打，那看来你身边藏着高手。”
　　记者没有过多讨论这个事情，而是接着往后说！

　　“听说你高联被保送北京大学了,那以后会不会考虑走物理科研方向或者是金融？”
　　“有这个意向，但还没有完全敲定，还有很多需要慢慢考虑。”

　　四十分钟左右的采访，有正经干货，也夹杂不少轻松诙谐的对话，偶尔还透出一点学霸独有的不经意凡尔赛。
　　记者十分满意，素材足够丰富有趣，剪辑之后发布在本地平台，大概率可以收获不错的播放量。采访结束，记者和摄像收拾设备，和夏渊简单道别之后离开校园。

　　夕阳向西缓缓沉落，橘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铺满会议室。采访结束，偌大会议室只剩夏渊一人。他低头看向身上这件外套，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衣料。只要一想到，这件衣服属于江纪淮，方才是对方亲手递到自己手上，心底便泛起一阵细密的悸动。纵然刚刚面对镜头，心底那一份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悸动依旧挥之不去。

　　静坐片刻，他才起身，抱着那件湿掉的外套，往教室走去。

　　距离晚自习开始越来越近，教室里大半同学已经回到座位，宋骏正凑在唐婉欣桌边低声说笑。江纪淮坐在座位上摊开数学习题册，目光落在纸面，心思却很难真正沉进去，总是下意识望向教室门口，默默等候那道熟悉身影。

　　当夏渊踏进教室门口那一刻，江纪淮的心，不受控制轻轻一跳。

　　夏渊径直走到江纪淮课桌旁，微微俯身，身体微微凑近，压低嗓音。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江纪淮的耳廓，江纪淮身体微微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采访结束，一切都很顺利，多谢你的外套。”夏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距离靠得极近，落日的暖光落在夏渊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江纪淮抬眼，直直撞进夏渊安静深邃的眼眸。
　　教室内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离开，周遭的人声、翻书声都变得遥远，偌大的教室，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朦胧青涩的暧昧，静静流淌在课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