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34、双重惊喜！

　　期中联考结束之后的那一周，整个高二年级都处在一种松弛又焦灼的等待当中。
　　考场之上的笔尖落定，可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大家都在盼望着成绩单的下发。一边是校内期中联考的阅卷统计，另一边，千里之外的CPhO全国物理决赛，阅卷、领队查分复核工作也在紧锣密鼓推进，官方尚未对外放出任何完整成绩。

　　教室里往日紧绷的刷题氛围淡去不少，下课的时候，随处都能听见同学互相猜测分数的交谈声。有人懊悔考试时候粗心丢了分，有人忐忑不安，担心自己这一次会退步。

　　夏渊早已在颁奖大会结束之后便连夜返程，赶回学校参加期中联考。
　　此刻他依旧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状态和从前相差无几。即便刚刚结束高强度的全国决赛，又马不停蹄考完期中考试，他并没有松懈下来。课余时间依旧会翻看课内的课本，偶尔也会拿出竞赛笔记本简单翻看两眼，只是不会再像赛前那样没日没夜地死磕难题。

　　只有夏渊自己心里清楚远在千里之外那份属于他的答卷结果。

　　当初在决赛考点，理论、实验两门考试全部结束，便是连续数日的阅卷工作。各省领队老师进场，代替本省选手逐题核对判卷细节，处理查分申请，修正判卷误差。
　　全部分数经过反复校验定稿之后，评奖专家组根据最终得分划定金银铜牌，同时敲定四项单项奖：最佳总成绩、最佳理论成绩、最佳实验成绩、最佳女生成绩。

　　在对外公开之前，本省带队老师在领队会议室单独找到了夏渊，房间里没有其他参赛学生，气氛安静。领队将打印出来的个人得分递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夏渊，你的总分397，满分400，本届CPhO全国第一名。最佳总成绩、最佳理论、最佳实验，这三项单项奖全部归你。只剩下最佳女生奖和你无关。按照竞赛保密规定，颁奖大会之前，精确分数不允许向其他选手、学校、外界泄露，你可以告知家里父母，但不能外传具体分值。”

　　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纸张，397这个数字清晰映入眼底。
　　夏渊微微怔住。考场上自我感觉发挥顺畅，可他从没有预想过自己能够拿下三项单项奖，距离满分仅仅只差三分。
　　巨大的喜悦被竞赛的保密规则约束，只能沉在心底。当晚他仔细想了想，还是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简单和父母说了结果，虽然他们不在乎。
　　同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详细分数。面对其他省队选手的打探，他也只是淡淡回应，一切等闭幕式颁奖再说。

　　数日之后，承办校的大礼堂内，盛大的CPhO决赛颁奖大会正式开启。
　　台下坐满来自全国各地的省队选手、带队教师、高校物理学会的教授，座无虚席。灯光璀璨，舞台大屏轮番滚动各个省份参赛队伍信息。颁奖流程按照惯例，从铜牌开始宣读，再到银牌，一批批选手上台领取属于自己的奖牌证书。

　　等到单项奖的宣读环节，全场的喧闹慢慢平息。
　　“最佳实验成绩——夏渊，江西省南昌市第六中学。”
　　聚光灯骤然打向座位中的少年，夏渊起身，穿过一排排座椅走上舞台，接过红色证书。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下台落座还没有多久，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最佳理论成绩——夏渊，江西省南昌市第六中学。”
　　又是一阵潮水般的掌声，周围各省选手纷纷转头望向他，眼神里满是惊叹与佩服。一个人同时拿下理论与实验两项单项，本就已是十分罕见。

　　全场气氛推向顶点的时候，主持人高声宣读本届分量最重的奖项。
　　“本届CPhO最佳总成绩，全国第一名——夏渊，江西省南昌市第六中学！”

　　耀眼的聚光灯完完整整笼罩住他的身形，夏渊第三次走上舞台。
　　物理学会的老教授亲手将沉甸甸的金牌挂在他的脖颈，双手递上烫金封面的获奖证书。
　　巨大的屏幕上面只显示他的姓名、学校与省份，397分这个精确分数依旧没有对外展示。所有人都知道他包揽三项大奖，是本届竞赛毫无争议的王者，却没有人知晓他距离满分仅仅只差三分。

　　颁奖仪式落幕，决赛所有现场活动到此结束。夏渊没有等候组委会整理、下发完整的选手分数总表，简单收拾好行李、证书奖牌，便坐上连夜疾驰的高铁，奔赴家乡，第二天清晨准时回到二中，参加迫在眉睫的期中联考。

　　回忆到此收束，思绪重新落回此刻喧闹的教室。

　　江纪淮的日子依旧是学校和青训双线并行。工作日正常上课，放学写完作业之后完成俱乐部安排的线上训练任务。
　　经过这大半个学期的补习，曾经让他无比头疼的理科，已经不再是完全无从下手的难题。很多个晚自习，夏渊俯下身，一点点给他拆解数学、物理的解题思路，那些曾经看不懂的公式、绕不明白的逻辑，一点点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

　　背包拉链上那一枚拼豆挂件随着他走动轻轻晃动，浅青银白的剪影。疲惫的时候指尖碰一碰那凹凸的塑料表面，心底便会生出一股向前的底气。

　　他自己心里对这次期中考试也抱有期待，却不敢奢望太高。
　　从前数学常年徘徊在三四十分，基础漏洞堆积如山，就算付出再多努力，想要一步登天几乎不可能。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仅仅是能够跨过及格线。可考试的时候，不少以前完全放弃的大题，这一次他都能够写出大半步骤。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盼望，却不敢过多去想。

　　宋骏下课的时候经常会窜到他们班级旁边，偶尔带上唐婉欣。少年人天性好奇，免不了会提起两场考试。

　　“夏渊，你在CPhO拿了全国第一，还一口气拿了三个单项奖，大家都听说了！就是很好奇，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啊？”宋骏撑着课桌，一脸好奇，“听说满分四百，网上大家都在猜你的分数，有人猜三百八十几，还有人赌你接近满分。”

　　唐婉欣站在一旁，也满眼期待地望着夏渊。

　　夏渊合上手里的课本，淡淡摇头：“官方完整分数总表还没有下发到学校，我不便提前透露，等学校收到文件就知道了。”竞赛的保密要求刻在心里，哪怕回到校园，他依旧不能说出那397分。

　　“那也太吊人胃口了。”宋骏咂了咂舌，又转头看向江纪淮，“你呢，期中自我感觉，数学有没有救回来？”

　　江纪淮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不好说，希望能比上次好看一点。”

　　日子就这样在忐忑的等待里一天天过去。

　　周三的清晨，晨会刚刚结束，年级主任急匆匆找到班主任秦孝国，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一份是本次期中联考的年级成绩总表，另一份，是刚刚逐级下发到学校的CPhO全国物理决赛的官方完整分数汇总。

　　消息最先在教师办公室炸开。

　　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围拢过来，先翻开了期中联考总表。秦孝国目光扫过学生名单，视线落在江纪淮那一行，整个人不由得一顿。

　　江纪淮，数学单科97分。

　　秦孝国清晰记得，刚升入高二的时候，江纪淮的数学考试常常只有三四十分，卷子大半的题目都空白，理科总分常年拖垮整体排名。就算这大半年看见他努力刷题，有夏渊时常帮他补习，也预估他最多冲到六七十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回期中联考，数学直接冲到了九十七分。

　　虽然距离顶尖学生还有距离，可对于曾经基础薄弱的江纪淮而言，这几乎称得上脱胎换骨的跨越。文科科目依旧保持稳定，语文英语发挥如常，理综分数同样有大幅度上涨，整体年级排名向前飞跃了一百多名。

　　老师们还沉浸在这份期中带来的惊喜之中，有人随手拿起旁边那份CPhO决赛官方详表。当视线滑到总分栏第一名的时候，办公室瞬间安静。

　　夏渊，总分397分，满分400，距离满分仅仅只差三分，包揽最佳总成绩、最佳理论、最佳实验三项单项奖。

　　要知道CPhO全国决赛的试卷难度极高，理论部分充斥大量大学物理内容，实验考试又极易因为仪器、读数丢失细碎分数，能够拿到接近满分的成绩，放在整个省内都是十分罕见。往届本省最好的成绩也仅仅是全国前五，这一次，六中直接出了一位包揽三项单项奖，近乎满分的全国物理奥赛冠军。

　　秦孝国捏着那张纸，呼吸都顿了半拍，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巨大的欣喜。

　　“真是……天大的双重惊喜！！！”旁边的任课老师忍不住感慨出声。

　　秦孝国拿着两份文件，快步朝着教室走去。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聊天打闹。就在这个时候，秦孝国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手上拿着成绩单和竞赛获奖文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班里瞬间安静大半，大家纷纷回到座位坐好，隐约猜到，期中成绩应该已经出来了。

　　秦孝国站在讲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同学，开口说道：“同学们，期中联考的成绩已经全部统计完毕。另外，CPhO全国物理决赛完整官方分数详表，刚刚正式下发到我们学校。咱们班，今天有两件大事要向大家宣布。”

　　话音落下，教室里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讲台上。不少学生互相悄悄对视，眼底满是好奇。

　　“先说期中考试。”秦孝国顿了顿，目光落向江纪淮，“江纪淮。”

　　听见老师叫自己的名字，江纪淮心头微微一紧，坐直身体。

　　“这一次期中联考，你的数学单科九十七分。”秦孝国一字一顿说出这个数字，教室里又是一阵哗然。

　　班里几乎所有人都记得，过去的江纪淮，数学试卷能考到50分，都要被怀疑是不是中邪了。九十七分，对于从前的他来说，几乎是遥不可及的分数。

　　“我想大家都清楚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秦孝国继续开口，“一边要兼顾课外的青训训练任务，一边挤时间追赶落下的理科基础，还有夏渊平时的耐心辅导，这一次，他硬生生把数学从三四十分提升到九十七分，理综同样大幅进步，整体年级排名向前推进一百二十多名。这份进步，来之不易，值得所有人学习。”

　　班主任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江纪淮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九十七分。比自己预估的最好情况，还要高出一大截。
　　那些结束训练之后强撑着疲惫刷题的深夜，一道道标记出来等待请教的错题，夏渊一遍一遍给他讲解题型的晚自习，全部浮现在脑海。心底翻涌巨大的欣喜，耳根烧得发烫，被全班目光注视，他微微低下头，却抑制不住嘴角向上弯起。

　　“你的文科成绩依旧稳定，没有因为投入训练和补习理科出现下滑，很难得。”秦孝国笑着说道，“希望你守住这份势头，继续往前走。”

　　“谢谢老师。”江纪淮低声应答。

　　讲台下，掌声响了起来。宋骏瞪大双眼，对着江纪淮比了一个大拇指，隔着过道无声地表达惊叹。

　　掌声慢慢平息，秦孝国抬手压了压，教室里重新安静。

　　“期中的惊喜说完，接下来，就是大家好奇很久的CPhO决赛分数。”秦孝国的声音抬高几分，“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夏渊拿下全国第一，包揽最佳总成绩、最佳理论、最佳实验三项单项大奖，大家纷纷猜测他的得分。现在官方文件到了——夏渊，总分397，满分400，距离满分仅仅只差三分。”

　　这句话落下来，整间教室寂静了短短一秒钟，随即轰然炸开。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全国第一，包揽三项单项，只差三分满分。那是汇集全国各省精英的赛场，能够冲进省队已经是凤毛麟角。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坐在座位上的夏渊。

　　夏渊此刻也轻轻抬眼，即便内心早已知晓这个结果，被全班这样震惊地注视，素来冷静沉稳的少年，耳尖依旧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脊背微微挺直，神色克制，没有失态的狂喜。

　　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噼里啪啦的掌声响彻整间教室。有人激动得直接拍起桌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用力鼓掌。

　　“差三分满分！这也太恐怖了！”
　　“三项单项奖全部拿了，太强了！”
　　周围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江纪淮坐在一旁，心脏也跟着重重跳动，转头望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是藏不住的由衷喜悦。他比旁人更加清楚夏渊为此付出多少，那些课间不肯休息的时光，外地决赛日夜的煎熬，此刻全部化作荣光。
　　江纪淮对着他原本想说出的感叹，最后都化成了一声：“辛苦了。”

　　夏渊侧过头，对上江纪淮发亮的眼眸，唇角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抹浅浅柔和的弧度。

　　秦孝国把打印出来的期中成绩单分发给每一位同学，同时，将CPhO决赛完整获奖详表张贴在教室后方的公告墙上。纸张之上，夏渊397分、三项单项奖、全国第一那一行，格外醒目。

　　下课铃一响，瞬间有一大群同学围了上来。一部分人围在夏渊桌边，七嘴八舌向他道贺；另一部分同学凑到江纪淮身边，惊叹他数学的巨大飞跃。

　　没过多久，任课老师、年级主任也陆续来到班级，专程过来向夏渊道贺。全国物理奥赛近乎满分，包揽三项单项大奖的第一名，对于整个二中而言，都是足以写进校史的成绩。消息飞快传开，短短一节课的功夫，几乎整个高二年级，都知道了高二四班这两份沉甸甸的奇迹。

　　喧闹的人潮慢慢散去，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回到各自座位。一整节课，江纪淮的心情都久久无法平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背包上面那枚拼豆挂件，心底满是真切的庆幸。庆幸有夏渊的陪伴，不厌其烦帮他梳理知识点，才让他把曾经一塌糊涂的理科一点点捡起来。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食堂吃饭，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喧闹褪去，终于留给他们一小片安静的空间。

　　窗外，暮春的阳光穿过香樟树繁茂的枝叶，碎金一样的光斑落在课桌之上。

　　江纪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渊，少年桌面摊开刚刚发下来的竞赛复印件通知。

　　“三项单项，只差三分满分，恭喜你了，你真的很厉害。”江纪淮压低嗓音，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

　　夏渊垂眸看着纸上的分数，抬眼望向江纪淮，眸子里盛着浅浅日光。“也恭喜你，九十七分，完成了一次很大的跨越。”

　　“如果不是你一直抽时间帮我讲题，我不可能考到这个分数。”江纪淮轻声说道，那些晚自习，那些课间，一道又一道被拆解清楚的难题，是他这一路逆袭最大的底气。

　　“是你自己愿意沉下心去努力。”夏渊淡淡开口，“我只是做了一点点辅助。”

　　两个人的课桌挨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的手背。背包侧面，两枚交换而来的拼豆挂件挨得很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