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33、CPHO决赛 全国物理决

　　从物理初赛顺利突围，再到复赛一路过关斩将，层层筛选过后，夏渊拿到了物理省队的入场资格。
　　整个市里面能够冲进省队的学生寥寥无几，当名单在校内公示的时候，就在年级里面掀起不小的波澜。
　　可省队不代表终点，接踵而至的便是全国物理决赛，决赛的时间安排得十分不巧，和本校的期中联考几乎挤在了同一个时间段。两件大事撞在一起，双重压力沉甸甸压了下来。

　　班里大多数同学全部在为期中考试埋头苦读，试卷、错题本、各类复习资料堆满每一张课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充斥着早读、课间还有晚自习的每一寸空隙。

　　夏渊的时间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平日里正常跟随班级进度复习期中各科内容，语文、英语、生物这些课内科目不能落下；剩下所有可以挤出来的碎片时间——课间十分钟、午休、晚自习大半部分，全部投入物理决赛的备考。

　　物理决赛的题目远远超脱高中课本范畴，大量大学物理的知识点、复杂的力学、电磁学、光学的模型，厚厚的竞赛教材摞在课桌一角，几乎快要高过课本。
　　草稿纸一张接一张被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抽屉里面塞满刷完的真题套卷。别的同学课间趴在桌上小憩，或是凑在一起闲聊，夏渊大多都是垂着眼，指尖捏着笔，沉浸在复杂的物理模型之中。

　　坐在他身旁的江纪淮，同样处在双线拉扯的生活里。

　　签约青训二队之后，每周六必须前往俱乐部基地线下合练，周内夜晚完成学校作业之后，还要完成教练布置的rank训练、复盘录像。但他牢牢记住当初和母亲、班主任秦孝国定下的约定，电竞只能是爱好与其中一条路，绝对不能彻底抛下学业。

　　背包拉链上挂着那一枚拼豆手作挂件，浅青与银白的剪影，随着他低头、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晃。
　　那一次小吃街手作店交换得来的小物件，一直安安稳稳挂在那里，成为只有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的秘密。每当训练结束身心疲惫，看见这个挂件，江纪淮心底总会漫开一点淡淡的暖意。

　　他每天结束线上训练，哪怕眼皮沉重，脑子昏沉，他依旧会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刷题。遇到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的题型，就把题目摘抄标记好，等到到学校，就找夏渊请教。

　　“这道解析几何，我算到后半步就绕晕了。”晚自习，教室里灯光惨白，周围满是埋头刷题的同学，江纪淮把练习册悄悄推到夏渊桌边，压着极低的嗓音。

　　夏渊停下手里竞赛习题，侧过头，目光落在题目上。修长的指尖拿起草稿纸，一步步拆解解题逻辑，步骤写得条理清晰，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这里不要硬算，换参数方程简化计算量……”

　　江纪淮伏在桌边认真听，眉头一点点舒展。很多次晚自习都是这样，夏渊抽空给他梳理理科难题，江纪淮偶尔会提醒夏渊注意休息，不要一直连轴转。

　　“你别总熬到太晚，既要准备期中，又要啃决赛的内容，身体会扛不住。”江纪淮趁着课间，看着夏渊眼底淡淡的青色，忍不住开口劝他。

　　夏渊合上厚厚的竞赛真题集，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连日高强度刷题，精神始终绷得很紧。“决赛的知识点多，但是题型我大多已经刷熟，不用过度焦虑。就是时间撞上期中，两边都不能松懈。”

　　他并不是盲目死磕，经过初赛、复赛一路历练，大量真题、模拟卷反复打磨，决赛范围内绝大部分题型，他早已烂熟于心。很多竞赛生会被偏题怪题困住，但夏渊逻辑思维极强，对物理模型的理解通透，很多高难度的题目，于他而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艰深可怖。只是时间冲突这件事，实实在在带来不小的麻烦。

　　“决赛要去外地考试对吧？”江纪淮问道。

　　“嗯，要外出集训几天，紧接着就是决赛考试，回来刚好赶上期中联考。”夏渊淡淡回答。

　　也就是说，他要先奔赴外地参加全国物理决赛，风尘仆仆赶回学校之后，几乎没有缓冲，就要立刻投入全校统一的期中考试。两件大事紧紧挨在一起，稍有疏忽，就会顾此失彼。

　　消息慢慢在小范围传开，同班同学既惊叹又佩服。一边冲击全国物理最高赛场，一边还要兼顾校内期中，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窒息。

　　六班的宋骏偶尔会在走廊碰到他们，知道夏渊闯进省队决赛，也会停下脚步感慨两句。“也太卷了，换作是我，两头兼顾，估计直接脑袋罢工。”宋骏挠挠后脑勺，“祝你决赛发挥顺利。”

　　唐婉欣站在宋骏身侧，也跟着点头：“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

　　夏渊对着二人微微颔首道谢。

　　日子一日日往前推移，距离外出参加决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夏渊开始调整自己的节奏，白天抽一部分时间过一遍期中复习重点，古诗文背诵、英语单词、文科知识点碎片式记忆；夜晚则留给物理决赛，刷整套完整模拟卷，训练做题速度与准确度。

　　江纪淮也在全力备战期中。俱乐部那边，他和教练提前沟通，决赛前后这一段时间，适当压缩一部分训练时长，优先保障学校的复习进度。青训二队的队友陆扬、周栩他们也知道他期中将近，也都表示理解。

　　训练结束，江纪淮有时候会给夏渊发消息，不去过多追问竞赛的备考进度，只是简单叮嘱早点睡觉。
　　【江纪淮：别刷题到后半夜，记得休息。】
　　大多时候夏渊会简单回复一句，偶尔也会回过来一两道物理小题，让他试着做做看。

　　出发去参加决赛的前一天傍晚，放学之后，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已经走完。落日的金红色余晖穿过玻璃窗，铺满整张课桌。

　　夏渊正在收拾要带去外地的资料、证件。竞赛教材、笔记本、演算草稿，一件件装进黑色双肩包。

　　江纪淮坐在旁边，看着他整理行李。

　　“明天就要动身走了。”江纪淮低声开口。

　　“嗯。”夏渊手上动作没有停下，“考完决赛就赶回来，不会错过期中考试。”

　　“决赛放平心态就好，不用给自己施加太大压力。”江纪淮顿了顿，“期中这边的复习重点，我帮你把老师划出来的部分都整理抄下来，你在外边不用惦记，回来我把笔记给你。”

　　夏渊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暖意：“麻烦你。”

　　“谈不上麻烦。”江纪淮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在外地考试，照顾好自己。”

　　晚风穿过窗户，吹动桌角摊开的试卷，纸张哗啦轻响。背包上两枚交换得来的拼豆挂件，安静垂落，在夕阳下泛出柔和的光泽。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少年之间的牵挂，就藏在细碎日常的叮嘱与陪伴之中。

　　第二天一早，夏渊便跟随学校带队老师，坐上前往决赛考点城市的高铁，离开校园。

　　高二四班少了一个人，教室里座位空了出来。可期中考试不会等待任何人，倒计时继续一点点缩减，全班所有人，都踏入期中备考最后的冲刺阶段。
　　江纪淮一边抓紧时间复习自己薄弱的理科科目，一边认认真真把各科老师划下的期中考点、复习提纲完整誊抄，细心整理成册，等着夏渊归来。
　　整个校园，全部笼罩在期中联考来临前紧张压抑的氛围之下。
　　……

　　高铁列车飞速穿梭，窗外的城镇、田野飞速向后倒退。车厢内，夏渊靠在窗边，膝头摊开一本竞赛笔记本，趁着路途上的时间，安静翻看核心物理模型，并没有紧绷到过度焦虑。初赛、复赛一路闯关，大量的真题模拟训练，已经把他的做题手感打磨得炉火纯青。

　　一同出行的还有省内其他几名省队选手，少年们神色各异，有人神色紧绷，不停刷题巩固；有人心绪浮躁，不停互相打探押题方向。唯独夏渊神态沉静，不参与喧闹的讨论，只按照自己的节奏梳理知识点。

　　抵达决赛所在城市之后，统一安排在考点附近的酒店入住。短暂的赛前集训为期三天，听教授讲座、和各省省队选手交流，适应考点环境。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都是各个省份筛选出来的顶尖高中生，人才云集，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不少选手被决赛的名头压得心理负担很重，睡前还在疯狂刷题熬夜。
　　夏渊依旧保持规律作息，每天固定时间起床休息。白天跟着集训流程，空余时间完整刷整套决赛模拟卷，找自己疏漏的细节。

　　他很清楚这套决赛的命题风格，整套试卷分为理论笔试与实验考试两个部分。理论卷题量大，计算繁琐；实验考试考验动手操作、数据处理，很容易因为粗心、读数失误丢掉细碎分数。

　　对夏渊而言，大部分的难题，模型他都见过，难点不在于不会做，而是在于细心，在于规避计算失误，把该拿的分稳稳全部攥住。

　　集训的日子转瞬即逝，转眼就来到正式决赛考试这一天。

　　清晨天色刚亮，酒店外面天色是淡淡的灰蓝色。夏渊简单吃过早餐，检查好证件、计算器、作图工具，跟随大队伍前往考点教学楼。

　　偌大的考点，来自全国各个省份的省队选手络绎不绝走进考场，少年们神色或紧张，或凝重。

　　进入理论笔试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教室宽敞，一排排桌椅整齐排布，天花板吊扇缓缓转动，发出轻微嗡鸣。桌面上摆放草稿纸，试卷还没有下发。

　　等待发卷的短短几分钟，周遭的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身旁不少考生指尖微微攥紧，眼底藏着抑制不住的紧张。

　　夏渊坐直身体，闭上眼睛，短暂调整心绪。他没有去幻想必须拿到怎样耀眼的名次，只是告诉自己，放平心态，认真对待每一道题目。

　　铃声响起，厚厚的物理决赛试卷分发到每一位考生手上。

　　指尖掀开试卷封页，密密麻麻的大题映入眼帘，力学、电磁、热学、光学、近代物理，各大模块依次铺开。

　　夏渊目光快速扫完整张试卷的全部题干。

　　整套卷子的难度确实很高，但是没有出现完全无从下手的偏门怪题。绝大多数物理模型，都是他反复练习推演过的。

　　心里稍稍定下来，他拿起黑色水笔，正式开始答题。

　　第一部分基础综合大题，题干文字很长，信息量大，不少同学读完题干就开始皱眉。夏渊冷静提取题干有效条件，建立物理模型，演算步骤条理清晰，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书写，一串串公式有序铺展开。

　　遇到计算量庞大的电磁综合大题，数字繁复，很容易一步算错，全盘皆输。他没有一味求快，每完成一大步，便简单反向验算一遍，规避低级计算错误。
　　考场之中，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沙沙的声响，吊扇在头顶缓缓旋转。周围有人卡顿在某道难题，反复涂改卷面，发出焦躁的呼吸声。

　　夏渊的答题节奏十分平稳，不疾不徐。不会在一道题目上面死磕浪费时间，遇到复杂小问，先写下核心解题框架，完成其余题目之后再回头补充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个半小时的理论笔试，大半时间悄然过去。

　　他几乎把整张试卷的题目全部啃完，只剩下最后一道压轴力学大题的最后一小问。夏渊垂着眼，冷静分析约束条件，构建方程，一步步推导求解。完成全部作答之后，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多分钟。

　　很多选手还在焦头烂额奋笔疾书，卷面涂改痕迹重重。夏渊没有交卷，开始从头逐题复查。核对公式、检查符号、验算数值，仔细搜寻有没有哪里遗漏条件，计算出错。细小的单位、有效数字，这些竞赛考试最容易丢分的地方，他一遍遍地核对。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理论笔试正式收卷。

　　走出考场，外面阳光耀眼。周围考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对答案，有人唉声叹气，说某几道题目完全没有思路；有人忐忑不安，懊悔自己计算出现低级失误。

　　“压轴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不少人互相询问。

　　夏渊没有参与对答案，简单吃午饭短暂休整，下午紧接着便是实验考试。

　　实验考场内摆放各式各样光学、力学实验仪器，需要自己动手组装设备，读取实验数据，处理误差分析报告。实验考试最忌讳粗心大意，仪器调试不到位、读数偏差，都会造成分数损失。

　　拿到实验考题，夏渊有条不紊组装器材，细心调节光路，仔细记录每一组原始数据，严谨完成误差分析。整套实验流程完成得行云流水，报告书写工整完整。

　　全部决赛考试，到此落下帷幕。

　　走出实验考场，卸下紧绷多日的重担，夏渊长长呼出一口气。整套试卷的绝大部分题目，他都完整完成，只有极少部分细小设问，或许会损失一两分，整体发挥十分理想。

　　同队别的选手还在忧心忡忡，他心态已经放松下来。没有过度纠结最终分数高低，尽己所能，便是最好。

　　带队老师见到他出来，连忙上前询问考试情况。
　　“发挥还算正常。”夏渊如实回答，没有夸大，也没有刻意谦虚。

　　决赛的官方成绩并不会当场公布，需要等待后续统一阅卷汇总之后才会发布。而留给夏渊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学校的期中考试迫在眉睫，他不能在外过多逗留。

　　当天傍晚，他便收拾好全部行李，告别其余参赛选手，乘坐高铁连夜往回赶。

　　列车在夜色里飞驰，窗外是一片片流动的灯火。夏渊靠在座椅上，没有再刷竞赛题目，拿出随身携带的课本，抓紧零碎时间，翻看期中的课内复习内容。刚刚结束高强度的全国决赛，还来不及好好休整，就要迅速切换回高中校内期中考试的备考状态。

　　当高铁驶入本地高铁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回到家中简单休整一晚，第二天清晨，夏渊背着双肩包，重新踏回熟悉的二中校园。

　　走进高二四班教室，空荡荡的座位终于迎来它的主人。

　　江纪淮一看见他走进门，眼底掠过一丝光亮。趁着早自习还没有开始，他把厚厚一沓整理好的复习笔记推到夏渊桌前。各科老师划定的期中重点、高频考点，全部工工整整记录在册。

　　“你回来了。”江纪淮压低声音，“决赛考完感觉怎么样？”

　　夏渊把书包放下，指尖拂过那一本厚厚的笔记，心底暖意漫开。“发挥尚可，现在，轮到期中考试了。”

　　窗外春风依旧，香樟树叶子哗哗作响。刚刚在全国赛场鏖战完毕的少年，又立刻投身本校期中联考的浪潮之中。决赛成绩尚且悬而未决，期中的号角，已经正式吹响。

　　接下来的两天，便是全校统一的期中考试。

　　考场按年级重新排布座位，江纪淮与夏渊被分到不同的考场。拿到期中试卷，夏渊快速调整思维模式，从大学难度的竞赛知识，切换回高中课内的考点。语文的古诗文默写，英语阅读，理科课内题型，对他来说难度远低于物理决赛。哪怕外出备考耽误几天课内复习，基础功底足够扎实，做起卷子依旧得心应手。

　　江纪淮也在考场里面沉下心答题。过去一段时间，挤出来无数夜晚补习理科，此刻全部要在试卷之上检验成果。面对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数学大题，如今也可以冷静拆解，写出大部分解题步骤。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期中联考正式结束。

　　考场的考生纷纷放下笔，长久压在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整个年级都弥漫着解脱放松的气息。

　　期中试卷开始统一阅卷；千里之外，全国物理决赛的试卷，也正在紧张批改。两份重要考试的成绩，都还处于未知等待之中。所有人，包括夏渊、江纪淮，都在静静等候两份惊喜，或是遗憾，慢慢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