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20、游乐园的跨年夜 期末考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终于张贴在了教学楼的公告栏上。

　　江纪淮站在人群边上，目光掠过那一列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落在数学那一栏。
　　比起之前只有三四十分的惨淡局面，这一次足足往上提了二十分，虽然依旧算不上拔尖，可对比他自己过往的成绩，已经是实打实的进步。
　　语文年级第一，卷面文采出彩，分数一骑绝尘，把不少同学远远甩在身后。夏渊照旧全科近乎满分，毫无悬念牢牢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成绩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看着赏心悦目。

　　办公室里，班主任秦孝国翻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看向站在桌前的江纪淮。换作从前，若是理科考成这样，免不了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但这次看着上涨二十分的数学分数，神色反倒平和了不少。

　　“数学能往上冲二十分，看得出来是下过功夫。”秦孝国指尖点了点试卷，语气没有往日的严厉，“短板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补齐，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就好，别松懈。”

　　没有厉声的训斥，也没有夸张的夸赞，简简单单几句，便算是翻篇。江纪淮心里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笑意，随口调侃了两句，便退出了教师办公室。他心里清楚，这份进步大半离不开夏渊晚自习之后、停电雨夜隔着手机屏幕一点点给他梳理错题的功劳。

　　很快就放了寒假。原本江纪淮已经做好除夕家里团圆的打算，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计划。母亲接到医院通知，一台高难度的重要手术临时排期，要到大年初一才能结束返程。除夕跨年夜，偌大的房子只剩江纪淮一个人。

　　孤零零过节未免太过冷清，他想了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夏渊发去消息。夏渊家中同样事务繁杂，跨年夜也是孤身一人留在本地。两个人一拍即合，索性约好跨年夜当天一起去游乐园打发时间。

　　消息聊天记录没有刻意避讳，被一旁的宋俊偶然瞥见。宋骏一听要去游乐园，眼睛瞬间亮了，吵吵嚷的非要跟着一块去。他心里还惦记着唐婉欣，寻问后便顺势也把性格开朗的唐婉欣一同拉上。就这样，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出行，一下子变成了四人结伴。

　　除夕这天白日，城市里年味弥漫，街上处处挂着红灯笼。游乐园并没有停业，人流量比平日里热闹不少，到处都是过年的装饰，红色的彩灯挂满树枝，随处可见新年主题的摆件。
　　四人在游乐园大门口汇合，宋骏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塞满零食，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整个人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幼稚。
　　唐婉欣扎着高马尾，笑容明媚，一身轻便的外套，眼神里满是期待。江纪淮和夏渊并肩走在后面，看着活力满满的另外两个人。
　　进园之后，宋骏拿着游玩地图，兴致勃勃主导行程。
　　“先玩过山车！”宋骏指着地图上最醒目的巨型设施，兴冲冲喊道。

　　巨型过山车轨道盘旋高耸，俯冲下坠的时候引得全场阵阵尖叫。唐婉欣毫无惧色，十分干脆地坐了上去。
　　宋骏嘴上嚷嚷自己一点不怕，可等到过山车攀升到最高点，车子骤然俯冲而下，他吓得死死攥住扶手，叫喊声几乎盖过旁边所有人。
　　江纪淮心脏也跟着一阵发紧，手心微微沁出薄汗，下意识身体微微倾向一旁。侧过头，能看见身旁夏渊神色依旧平稳，即使在极速俯冲的狂风里，他也只是微微眯起眼，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侧脸线条利落干净。

　　一趟结束下来，宋骏腿都有点发软，却还要嘴硬，反复强调自己只是配合氛围喊两声，实际上完全不害怕，惹得唐婉欣笑个不停。江纪淮走下座位，还有点心跳过速，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夏渊注意到他略显发白的唇色，低声询问：“还好吗？”声音被游乐园喧闹冲淡，却清晰落进江纪淮耳朵。江纪淮摆了摆手，笑：“还行，有点刺激过头。”

　　离开过山车，他们又去坐了旋转飞椅。飞椅缓缓升高，一圈圈旋转，风扑面而来，可以俯瞰大半片游乐园的景色。
　　唐婉欣张开手迎着风，十分放松。宋骏刻意往唐婉欣的座位旁边靠拢，时不时找话题搭话，小动作幼稚又直白。
　　江纪淮靠在座椅上，晚风拂开他额前的碎发，余光悄悄望向身侧的夏渊，漫天彩色灯光落在少年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略带疏离的轮廓。夏渊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回望过去，四目短暂相撞，江纪淮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眺望远处灯火，耳尖悄悄泛红。

　　之后几人慢悠悠散步，路过碰碰车场地，宋骏立马拉着大家进场。场内到处都是碰撞的砰砰声响。宋骏一心想要撞向唐婉欣的碰碰车，结果技术不佳，好几次调转方向，反倒重重撞到江纪淮和夏渊的车上。
　　猛烈撞击袭来，江纪淮身子一晃，夏渊立刻伸手，胳膊轻轻挡在他身前护住。一场碰碰车玩下来，所有人身上都沾了点点细碎的欢乐气息。

　　玩到中午，几个人走到游乐园的美食街区，买了炸鸡、烤肠、奶茶还有各类小吃，找了一处露天长椅坐下吃饭休息。
　　宋骏不停把包里的零食掏出来分享，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唐婉欣身上，会主动把口味更好的小吃递到她手里。唐婉欣大大方方接下，和他们说笑闲谈。
　　江纪淮咬着烤肠，听着宋骏絮絮叨叨规划接下来要玩的项目，时不时会侧头瞟向旁边的夏渊。夏渊安静坐在一旁，吃东西的动作斯文从容，很少主动大声说笑，却会认真听每一个人的谈话，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看见江纪淮奶茶杯快要空了，他默默把自己没动过的另一杯推过去。江纪淮愣了愣，抬眼看向他，眼里浮起浅浅笑意。

　　短暂休整完毕，宋骏看着地图上标记的鬼屋图标，眼珠一转。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打算进去之后装作十分恐惧，顺势可以靠近唐婉欣。

　　“我们去鬼屋！”宋骏拍着大腿提议。

　　唐婉欣挑眉，胆大的她当即点头应下：“可以啊，正好我还没玩过这个。”

　　江纪淮对此兴致还行。夏渊也没有反对，只是脚步不动声色往江纪淮这边靠了半步，若是等下有状况，方便照应。四人便一同朝着鬼屋入口走去。
　　鬼屋门口灯光昏暗，音效阴森，不断传出低沉诡异的背景音。宋骏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可刚踏进大门，里面黑暗一片，时不时有工作人员扮成鬼怪突然窜出来。

　　才刚走没几步，宋骏立刻开启表演模式，猛地往唐婉欣身边靠过去，胳膊还刻意往人家肩膀边上贴，声音故意微微发颤：“欣啊，有点吓人啊……我有点慌。”

　　唐婉欣本身胆子偏大，面对突然跳出来的道具鬼怪，只是稍稍往后缩了一下，转头看着演技浮夸的宋骏，眼底满是笑意，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真的这么害怕吗？”唐婉欣忍着笑逗他。

　　“真的！”宋骏一本正经演戏。

　　走在后面的江纪淮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低声跟身旁的夏渊吐槽：“演得也太明显了。”周遭光线昏暗，江纪淮下意识往夏渊身侧贴近些许，肩膀几乎擦到对方的胳膊。
　　夏渊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手臂虚虚悬在江纪淮后背，没有触碰，却留好了保护的距离。

　　中途一个扮成僵尸的工作人员猛地从侧边隔间冲出来，宋骏入戏太深，吓得嗷的一嗓子，这下倒不全是装的，是实打实被惊到，差点直接撞到唐婉欣身上。
　　江纪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顿，呼吸微滞，下意识往旁边躲，恰好贴近夏渊肩头。唐婉欣被他这反应逗得笑出了声，反倒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夏渊偏过头，压低嗓音对江纪淮说：“别怕，都是道具。”温热的气息擦过江纪淮的耳廓。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走完鬼屋通道，一行人终于重见外面明亮的光线。走出黑暗的瞬间，江纪淮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宋骏走出鬼屋还没有停止表演，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可眼底藏不住的窃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方才的小心机。

　　从鬼屋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他们又去体验了摩天轮。巨大的摩天轮缓缓向上盘旋，座舱慢慢升向高空，整座城市的景色一点点铺展在眼底。
　　四个分开两个座舱，宋骏费了不少心思，如愿跟唐婉欣待在同一个舱内。江纪淮和夏渊坐在隔壁一间，狭小的座舱将两个人圈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隔着玻璃，能看见远处城市楼宇，远处零星已经有人家提前燃放起小小的烟花。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周遭喧嚣仿佛都远了几分。座舱里安安静静，空气都好像慢了下来。江纪淮侧过头看向夏渊，新年的彩灯碎碎点点映在对方眼眸之中，把那双清冷的眸子染上暖色。
　　江纪淮心底泛起一阵柔软，原本会孤身度过的除夕，因为这一场出游，全然没有了孤单的意味。夏渊也转头望向他，少年眉眼舒展，褪去平日里做题竞赛时的冷静锐利，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温和。

　　下了摩天轮，夕阳慢慢沉落天际，游乐园的全部灯饰尽数点亮，处处流光溢彩。他们又闲逛了一阵，玩了简单的海盗船，还去射击摊位玩小游戏，宋骏拼尽全力想要赢一个毛绒玩偶送给唐婉欣，奈何枪法一般，屡屡落空。
　　江纪淮站在一旁看热闹，偶尔上手试两枪，也全部脱靶，无奈摊手苦笑。最后还是夏渊上前帮忙，站姿沉稳，眼神专注，扣动扳机，接连命中，顺利拿到一只柔软的小兔子玩偶，宋俊顺势接过来，别扭地转交到唐婉欣手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距离跨年倒计时越来越近。游乐园主广场已经挤满了游客，所有人都在等待跨年夜的到来。
　　晚风带着冬日的凉意，四处洋溢着热闹的新年气息。宋骏站在唐婉欣身侧，安安静静不再胡闹，眼神里藏着少年人直白滚烫的喜欢。江纪淮站在夏渊的身旁，晚风把他围巾边角吹得轻轻晃动，他悄悄往夏渊身边靠了靠，隔绝些许寒意。耳边是人群喧闹，心里一片安稳充实。

　　大屏幕的数字飞快跳动，“三——二——一！”

　　倒数结束的刹那，大片烟花骤然在漆黑的夜空轰然绽放。金红、银白、浅紫的花火一层层铺满整片天幕，流光倾泻而下，碎光落满每一个人的肩头。轰隆的爆破声接连不断，漫天星火簌簌坠落，将整个游乐园映照得忽明忽亮。

　　江纪淮下意识抬眼仰望漫天盛放的烟花，绚烂的火光落在他眼底，眸子里盛满流动的光亮。寒风卷过来，他微微缩了缩肩膀，身侧的夏渊不动声色往他这边靠近半步，肩头几乎与他相贴，替他挡去凛冽的夜风。
　　夏渊同样抬着头望向漫天烟火，清冷的侧脸被烟花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余光却悄悄落在身旁江纪淮的侧脸上。周遭人声鼎沸，无数人的欢呼与烟花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喧嚣汹涌，可落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安静得格外分明。

　　这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除夕，却因为身边这几个人，变得格外鲜活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