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19、雷雨夜的猝然相拥 距离期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不到两周，整个年级都裹在一股紧绷压抑的氛围里。晚自习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头顶日光灯惨白的光线铺满课桌。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堆叠的试卷、习题册几乎要盖住桌面。

　　江纪淮垂着眼，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硬着头皮啃数学期末复习卷。
　　理科成绩虽然上升了一点点,但依旧是他跨不过去的坎，卷子上大半的大题，看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夏渊坐在他身侧，笔尖不停，一边完成自己的复习，还时不时侧过头，低声点两句解题思路，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窗外天色早就沉透，厚重乌云压在教学楼上空，晚风卷着雨点，断断续续敲打玻璃窗。

　　灯管毫无征兆地闪烁两下，明暗交替晃了人眼睛。

　　没等班里人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巨响，整间教室灯光全数熄灭。

　　风扇缓缓停转，投影仪、教室前方的多媒体设备一并罢工。整栋教学楼一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只余下窗外微弱的雨幕微光透进来。

　　短暂两秒死寂过后，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停电了？！”
　　“不是吧，我刚算出来的步骤还没写！”

　　欢呼、小声尖叫、拍桌子的动静此起彼伏，隔壁班级的喧闹声顺着走廊传过来，一层楼全都吵吵嚷嚷。紧随其后，天边猛地劈下一道惨白闪电，一瞬间把窗沿照得雪亮，轰隆隆的雷声滚滚砸落，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不少女生被雷声惊得小声惊呼。大雨骤然倾盆而下，雨点噼里啪啦狠狠砸在玻璃上。

　　讲台上，班主任秦效国敲着黑板，高声维持秩序：“安静！都不要随便离开座位！我去问问后勤，看看什么时候恢复供电，不要在教室乱跑！”说完，脚步声便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可黑暗本就容易让人松懈，班主任一走，教室里更加不受约束。
　　有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点点细碎白光在教室里四处晃动；前后桌趁着难得的空隙，凑在一起低声闲聊；后排几个男生心里打起小算盘，打算借着停电混乱偷偷溜出去，想去走廊透气，甚至想去楼下小卖部碰碰运气。

　　那几个男生猫着腰，弓起身子，借着大片黑暗的掩护，避开中间过道，贴着教室后排桌椅缝隙蹑手蹑脚往外钻。四周到处都是说话的声响，没有人留意他们的动向。

　　其中一人走得太急，脚步慌乱，肩膀重重撞上江纪淮的课桌侧边。

　　“哐当——”

　　课桌被撞得狠狠一晃，桌角磕出沉闷响声。江纪淮手肘本来撑在桌沿，身体半边重心朝外，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来得猝不及防，椅子跟着向后打滑，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平衡，身子直接向着侧面狠狠摔出去。

　　失重感猛地袭来，江纪淮脑子一空，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桌子边缘，指尖只扫过一片冰凉空气，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就在这一瞬，一道力道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夏渊反应极快，听见桌椅响动的瞬间便伸手，手臂牢牢箍住江纪淮的腰腹，顺势往自己怀中带。江纪淮整个人直接跌进夏渊怀里，后背紧紧贴上对方的胸膛，肩膀撞在夏渊肩头。两个人一同微微踉跄，靠着后方的桌沿才稳住身形。

　　纸张、草稿纸从江纪淮桌上散落，哗啦啦掉了一地。手机手电筒的光斑胡乱扫过，恰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哄笑，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有同学压低声音打趣，笑声混着雨声雷声漫开。

　　“哟，这是主动投怀送抱啊。电视剧里的浪漫剧情~”

　　江纪淮浑身一僵。

　　鼻尖萦绕着夏渊身上干净淡淡的皂角气息，耳边是夏渊温热的呼吸。
　　腰侧被对方手掌牢牢托住，隔着薄薄校服布料，滚烫的温度清晰传过来。他的心跳毫无预兆地疯狂擂动，耳膜嗡嗡作响，脸颊飞快地烧起来。黑暗遮掩住神色，却藏不住骤然加速的呼吸。

　　夏渊的手臂也顿了顿。闪电又一次划破夜空，短暂亮光里，能看见他垂着眼，睫毛的剪影落在眼睑。
　　他没有立刻松手，确认江纪淮站稳不会再摔倒，才缓缓收回手臂，只是指尖不经意擦过江纪淮腰侧，惹得人轻轻颤了一下。

　　“小心点。”夏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嘈杂喧闹之中，只落在江纪淮的耳朵里。

　　那几个闯祸的男生也知道自己闯了事，缩在黑暗里，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走太急了。”说完便趁着混乱赶紧溜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有人举着手机手电筒到处乱照，还有同学借着光亮，蹲下来帮忙捡拾满地散落的试卷草稿；有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害怕打雷，互相挨着说话；还有人偷偷传纸条，借着微光互相打闹。走廊传来别的班级的笑闹声，远处雷声依旧断断续续，暴雨不停冲刷整栋教学楼。

　　江纪淮慢慢站直身体，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脸上的热度迟迟散不下去，幸好四周漆黑，没人看清他通红的耳尖。
　　他低头弯腰，伸手去捡地上散落的复习卷，指尖却好几次和夏渊的指尖无意碰到，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神晃一下。

　　“没摔疼吧。”夏渊蹲在他身侧，一边收拢散落的习题纸，轻声问道。

　　“没事。”江纪淮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方才跌进怀里的触感清清楚楚留在记忆里，哪怕已经分开，腰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

　　外面走廊传来秦效国回来的脚步声，班主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供电线路出现故障，维修人员正在抢修，暂时不知道来电时间，所有人不许私自跑出教室！刚才谁往外面跑的，赶紧回来！”

　　溜出去的几个男生只能灰溜溜地从走廊折返，垂头丧气钻回自己座位，免不了要挨一顿口头训斥。

　　教室里点点手机微光摇曳，窗外雷雨交加。期末备考带来的沉重压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夜里，被搅得柔软起来。江纪淮坐回椅子上，侧过脸，即便看不见夏渊完整的神情，也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的存在。空气中混杂着雨水潮湿的气息，还有少年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悸动。

　　不知是谁的 mp 3播放起淡淡的轻音乐，在喧闹缝隙里轻轻流淌，等待供电恢复的这段黑夜，变得格外漫长。

　　十几分钟在雷雨喧哗里慢慢熬过去。
　　教室里手机的手电光芒依旧星星点点，同学们吵吵嚷嚷的动静丝毫没有减弱，窗外雷声隔上片刻便轰然滚过，暴雨敲打玻璃窗，哗啦啦的声响几乎要盖过室内的交谈。秦效国拿着手机站在讲台边，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一直在和学校领导对接情况，眉头紧紧皱着。

　　忽然，楼上传来一道校长的声音,团子拿着扩音器喊话。

　　“各位老师同学请注意，今晚校园主供电线路发生故障，校内维修条件有限，专业维修工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到场抢修。
　　经学校研究决定，今晚晚自习提前解散。住校内宿舍的同学返回寝室，走读生尽快收拾书本回家，路上注意雷雨天气安全，不要在外逗留。各班班主任清点人数，做好疏散工作。”

　　广播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爆发出一阵欢呼。紧绷了许久的期末复习压力，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之下，一下子松垮下来。

　　“可以回宿舍了！”
　　“太好了，这下不用刷卷子了！”

　　班里顿时乱作一团，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家纷纷摸回自己座位，手忙脚乱收拢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试卷与习题册。手电筒的光束四处晃动，人影来来往往。
　　刚才偷偷溜出去又被抓回来的那几个男生，此刻也顾不上懊恼，飞快地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

　　江纪淮坐在原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摔倒时那一阵慌乱的余温。方才跌进夏渊怀里那一瞬间的触感反复在脑海盘旋，腰侧仿佛依旧留着对方手掌温热的力道，哪怕周遭人声鼎沸，一想起那个拥抱，耳尖还是会隐隐发烫。

　　他低头伸手，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卷子一张张叠齐。黑暗之中视线不佳，几张草稿纸滑落到脚边，还没等他弯腰，身侧一道身影已经先一步蹲了下去。

　　夏渊的背影落在微弱的手机灯光下，他伸手拾起地上散落的纸页，把写满演算的数学草稿、语文阅读理解卷子一一收拢，递回到江纪淮的怀里。

　　“东西都拿齐，雷雨路滑。”夏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闪电再一次撕裂沉沉夜幕，短暂的白光闪过，江纪淮抬眼，恰好对上夏渊望过来的目光。黑暗淡化了很多情绪，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温和。江纪淮飞快移开视线，接过那一叠纸张，低声应了一句：“嗯。”

　　秦效国站在讲台上面，拿着手机手电筒，提高音量维持秩序。
　　“安静一点！不要推推搡搡！走读的同学结伴离校，下雨路慢一点。住校的同学不要在走廊打闹，直接回寝室，不许到处闲逛。回到宿舍记得在班级群报平安。”

　　班上一半是住校生，还有一部分走读生。不少走读的学生背着书包，撑着伞结伴涌出教室，走廊里满是脚步声与说笑。

　　江纪淮慢悠悠把书本往书包里面塞，数学复习卷被他折好塞进侧袋，一想到期末考迫在眉睫，理科的一堆难题依旧悬在头顶，刚刚停电带来的那点轻松，又蒙上一层淡淡的愁闷。

　　“你的数学已经有一点进步了,不用太过焦虑。”夏渊一边收拾自己的书包，轻声开口。

　　江纪淮侧过头看他，夜色朦胧，看不清完整表情，语气带上一点惯有的调侃：“难得没有提醒我学习，还来安慰我。”

　　“距离期末考试不到两周。”夏渊语气平淡，“太逼着你了，你反而会紧张考不好。”

　　旁边路过两个同班女生，恰好听见这两句对话，手机灯光扫过他们二人，相视一笑，捂着嘴小声偷笑走开，还不忘回头望了两眼。方才停电那一场“投怀送抱”的小插曲，已经悄悄在班里传开，再加上夏渊对人的不同态度，不少人心里都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大半同学已经陆续离开。地上还残留着一些同学匆忙离开落下的笔芯、碎纸屑。窗外雨势丝毫没有衰减，狂风卷着雨点狠狠拍打墙体，雷声断断续续，闷沉沉地从天边滚来。

　　“收拾好了？”夏渊背上书包，看向江纪淮。

　　“好了。”江纪淮把书包背到肩上。

　　两个人随着剩下的住校生，一同走出高二三班的教室。走廊上到处晃动着手机手电的光斑，各个班级的学生源源不断往楼梯口涌，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楼道里追逐打闹，被巡逻过来的值班老师厉声喝止。还有人凑在栏杆边，趴在那里看楼下被大雨浇透的校园。

　　楼梯间光线昏暗，没有电灯，全靠同学们的手机照明。台阶被外面飘进来的雨汽打湿，地面有些滑。江纪淮往下走的时候脚步微微一滞，脚下险些打滑，身侧的夏渊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没有直接攥住，只是轻轻贴着衣袖，提醒道：“慢一点。”

　　简简单单一个小动作，却让江纪淮的步伐顿了半拍。

　　走到教学楼楼下，扑面而来的是潮湿冰冷的雨气。整片校园陷入黑暗，只有宿舍楼那边还有少数应急安全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幕茫茫，风把雨点斜斜吹过来，打湿校服的袖口。

　　两人没有撑伞，并肩朝着宿舍楼快步穿行，冰冷的雨丝落在脸颊。四周都是三三两两赶回寝室的同学，说笑、呼喊的声音混在风雨之中。

　　“今晚宿舍也会断电吗？”江纪淮迎着风开口问道。

　　“不清楚。”夏渊走在他靠外侧的那一边，无形之中替他挡住一部分斜砸过来的雨水，“教学楼主线路坏了，宿舍应急电路或许还能撑住，也有可能跟着一起断电。毕竟学校也没有备用电了。”

　　穿过被雨水浸透的操场小道，一路快步赶到男生宿舍楼。宿舍楼大厅的应急灯亮着，昏黄微光勉强照亮门厅。宿管站的灯亮着，宿管大爷正站在门口，叮嘱回来的学生注意地面湿滑。

　　两人的寝室并不是同一间，中间隔了两间宿舍。走到分叉的楼道口，脚步停下。

　　楼道里不少宿舍已经闹开，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里面传来欢呼、说笑，还有人打开手机外放放歌，漆黑的宿舍楼到处都充斥着难得的松弛气息。

　　夏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江纪淮。风雨赶路过后，少年额前的碎发沾了细碎的雨珠。

　　“要是宿舍断电，洗澡注意地板，别打滑摔跤了。”夏渊说道。

　　江纪淮站在昏暗的楼道口,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扬起眉梢，依旧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调笑：“多谢，我会注意的。但愿宿舍别断电断得彻底。”

　　外面依旧雷雨大作，期末的压力悬在所有人头顶，但这个意外提前结束的夜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