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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吩咐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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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妥当,他即刻上前勘验二人随身物件,连夜核查身份来路。
片刻后,谢伏清回身复命,字字确凿:“户籍身份为伪造冒领,原主三年前已然病故。二人半月前经中间人引荐入青云楼,旧迹可查——早年曾在周懋府中为伶人。”
周懋。
朝野上下人尽皆知,是二皇子麾下核心属官,常年为二皇子奔走打理各方杂务,门下伶人、乐工、市井中间人往来繁杂,人脉极杂。
仅此一条线索,单薄、间接、模棱两可。
不能直接定罪,不能贸然指认皇子,却又实实在在,将疑点隐隐指向二皇子一系。
可嫁祸、可借势、可栽赃、可真行凶,迷雾重重,真假难辨。
楚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毒痕,眼底深意沉沉。
幕后之人心思极深,手段极稳,故意留下这条可进可退的细线,搅浑池水,让人无从查证,无从追责。
“暗中私查。”他低声吩咐,语声冷静,“追查中间人踪迹,密查周懋近半年人事往来,不得声张,不得打草惊蛇。”
“是。”谢伏清应声领命。
风波未平,夜色更深。
未等私查线索推进半步,宫外的宫灯灯火,已然遥遥照进青云楼庭院。
内侍提着明黄宫灯,踏夜而入,尖细的嗓音划破沉沉夜色:“陛下口谕,传大理寺卿楚戊,即刻入宫觐见!”
深夜紧急传召,来意已然分明。
是敲打,是制衡,是压案。
苏子逸眉目微沉:“陛下已知晓此事,今夜入宫,此案怕是要被强行压下。”
楚戊默然片刻,淡淡颔首:“君命难违。”
他侧首看向静立一旁、始终温顺安分的文荩:“随谢伏清回大理寺,封存本案所有卷宗笔录,严守密档,半字不得外泄,原地待命。”
“是,大人。”文荩躬身听命,温顺恭谨,无半分异议。
楚戊整理衣袍,转身随内侍,连夜奔赴皇城。
夜色迢迢,宫路漫长,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高堂偏私,寒府无温
夜半深宫,御书房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殿宇巍峨寒凉,夜风穿殿而过,卷起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帝王端坐的面容沉沉莫测。
御案之上,摊着青云楼刺杀一事的加急密报,字字详尽,句句惊心。
帝王抬眸,目光沉沉落于阶下躬身的青年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今夜青云楼之事,你如何看?”
楚戊垂首躬身,身姿端正恭谨,应答规整稳妥,只陈事实,不猜不臆,不攀不扯:“臣防备不周,深夜赴宴遇刺,险遭不测,甘愿领罪。两名刺客已然当场自尽,臣正暗中追查刺客来路与幕后踪迹。”
他半句未提周懋,半句未牵皇子。
无证之疑,不可妄言,朝堂棋局,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帝王静静审视他良久,眸光深邃,暗藏制衡,许久才缓缓开口:“朕知你掌刑狱多年,素来务求穷根究底,秉公办案。”
“可如今朝堂派系交错,夺嫡暗流汹涌,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名凶徒已然自尽,死无对证,再深究细查,只会搅动朝局动荡,引发派系纷争,得不偿失。”
字字句句,皆是明示。
帝王不愿此案牵扯皇子,不愿掀起风波,只求表面安稳,压制事端。
“此案就此压下。”帝王落定口谕,语气沉定,不容置喙,“对外定为市井亡命凶徒挟私报复,草草了结,不必再查,不必再深究。”
一道口谕,彻底封死明面上所有追查之路。
哪怕明知是朝堂蓄意刺杀,哪怕疑点尚存、暗流汹涌,也只能硬生生封存真相,偃旗息鼓。
楚戊长睫微垂,掩去眼底掠过的一缕微凉戾气,恭顺叩首:“臣,遵旨。”
心底却清明透彻。
奉旨结案,是做给朝野看的太平假象。
水下的暗查,他半步不会停。
夜半出宫,宫墙高耸林立,夜风凛冽刺骨,裹挟着深宫独有的寒凉肃杀,扑面而来。
车马返程,一路长街沉寂,万家灯火大半熄灭,夜色浓得化不开。
楚戊并未去往大理寺,而是吩咐车夫,折返楚府。
他许久未归老宅,今夜风波落定,心绪沉杂,终究还是要回一趟这座名为本家、实则冰冷无温的府邸。
楚府乃是当朝阁老府邸,门庭显赫,规制森严,灯火半熄,寂静肃穆,处处透着高门大户的刻板与冷清。
深夜归府,门仆仓促开门,躬身行礼,不敢多言。
穿廊过院,主院正厅依旧亮着一盏孤灯,显然是有人特意等候。
踏入正厅的一刻,屋内几道身影尽数落入眼底。
首座端坐的老者,一身深色常服,面容严肃刻板,眉眼严厉,正是当朝内阁阁老,他的生父——楚连珏。
老者一生恪守礼教,清正端严,最重门第规矩、朝堂体面,性情刻板固执,心底偏爱幼子,对长子楚戊,素来严苛冷淡,少有温情。
楚连珏身侧,立着一名眉眼柔弱、身姿温婉的妇人,是府中姨娘秦容。
秦容性子素来软弱怯懦,温柔本分,身居后院,不争不抢,唯一生念便是护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遇事只会惶恐求情,从不敢正面顶撞分毫。
妇人身侧,站着一名锦衣少年,眉目张扬骄纵,神情桀骜不驯,正是楚府庶子,楚衎。
楚衎年少骄纵,恃宠而骄,仗着父亲偏爱、姨娘护持,素来看不惯这位风头盖过自己的嫡兄,平日里处处挑衅、处处针锋相对,毫无半分兄弟礼数。
今夜,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等着借机寻衅。
楚戊踏入厅堂,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深夜归来,无半分失礼,依礼上前行礼:“父亲。”
未等楚连珏开口,一旁的楚衎已然嗤笑出声,语气讥讽,满眼挑衅:“兄长倒是好兴致。”
“夜半三更,不归府邸修身养性,反倒夜夜在外风流游荡,流连欢场,险些在外丢了性命,连累楚府颜面尽失。”
“兄长这般轻浮放荡,当真对得起楚家门第,对得起父亲多年教养?”
字字尖锐,句句挑衅,明目张胆的嘲讽与针对,毫无遮掩。
秦容闻言立刻上前,眉眼惶恐柔弱,连忙拉了拉儿子的衣袖,低声软劝:“衎儿,别乱说,你兄长只是公务应酬……”
她性子太软,不敢得罪嫡长,也不敢违逆儿子,左右为难,只剩满心惶恐,只会一味护着自己的孩子。
楚衎却根本不听,依旧昂首挺胸,满脸桀骜,死死盯着楚戊,等着看他难堪失态。
满堂寂静。
楚连珏端坐首座,面色沉冷严肃,将幼子的挑衅、姨娘的维护,尽数看在眼里。
可他视而不见,半句未曾苛责楚衎。
他所有的严厉与不满,尽数落于归来的长子身上。
楚连珏眉头紧锁,语气严厉刻板,满是失望斥责:“你可知错?”
楚戊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儿臣不知。”
“不知?”楚连珏沉声怒斥,“身为九卿重臣,身负朝职,不思谨言慎行、恪守本分,日日流连风月之地,荒废身形,轻浮无状!”
“今夜赴宴遇刺,险些殒命在外,一旦你出事,朝堂势必动荡,楚府百年清誉,险些被你一朝尽毁!”
“这般肆意妄为、不知收敛,你眼里还有规矩,还有家门,还有朝堂律法吗?”
通篇斥责,句句重责。
无视庶子无端挑衅,无视幼子无礼悖逆,所有过错、所有罪责,尽数推在他身上。
偏心偏颇,昭然若揭。
秦容站在一旁,默默垂首,不敢言语,心底愧疚,却依旧死死护着自家孩儿。
楚衎站在后方,唇角藏着得意笑意,满目快意。
楚戊静静听着通篇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心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彻骨寒凉。
早已习惯。
从小到大,无论对错,无论始末,永远是他的错。
庶子骄纵是年幼无知,他随性散漫是不知廉耻;庶子挑衅是兄弟玩闹,他稍有辩驳是目无尊长。
这座富丽堂皇的楚府,从来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从来没有半分温情。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他不再多言,不再辩解,语气平淡恭顺。
无话可说,亦无可说。
楚连珏见他这般淡漠模样,只当他不知悔改,愈发恼怒,狠狠拂袖:“滚下去反省!日后安分守己,再不许肆意游荡,败坏门风!”
“是。”
楚戊微微躬身,再不逗留,转身大步踏出正厅。
身后的斥责、私语、骄纵笑意、柔弱劝慰,尽数被他隔绝身后。
走出楚府大门的刹那,深夜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府中沉闷压抑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沉沉夜色,星月隐晦,夜风寒凉。
偌大京城,权倾一方,身居高位,到头来,竟无一处可归。
府邸无温,高堂无亲,骨肉无情。
夜色太深,心绪太沉。
他无意归衙,亦无意独处。
略一沉吟,抬步,走向那处唯一能让他暂卸朝堂枷锁、暂离世俗纷争的地方。
——轻红楼。
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雅楼,温柔乡,安乐地,也是他多年来唯一愿意驻足闲游的去处。
这里无高堂苛责,无骨肉倾轧,无朝堂权谋,无人心算计。
只有温柔风月,清音煮茶,知己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