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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始条件(完) “知道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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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站在最大的那座仓库门前,被堆积成山的旧文件衬得十分渺小,肩膀紧张地收缩。
“我……他会记得吗?这段时间的事。”布鲁斯问。
“难说。”康斯坦丁回答,站定在准备施咒的地方,“好了小佐罗,站着别动就行。”
布鲁斯的目光重新找到明科,有一瞬间他像是想要求援,但又阻止了自己。如果他不会记得的话,明科想,他们就是在杀死这个孩子。小布鲁斯更早意识到了这点。
脚下迸射出蓝光时,小布鲁斯吃了一惊。光芒从他周围的地面涌上来,像碎裂冰层下的水流,它们漫过小布鲁斯的双脚,流向仓库里的祭品,以一种类似毛细现象的方式渗入那些纸张并爬升。与此同时,小布鲁斯也被等比例地渐渐吞没,他发着抖,左手紧紧抓住右手——刚被明科吻过的地方。
“嘿,一会儿见!”蓝光来到胸口时,他忽然朝这边喊道,然后闭上了眼。
罐罗缠上明科,物理上和精神空间里都是,给明科灌输毫无必要的悲伤和罪恶感。他们完全看不见那孩子了,光流扇形蔓延至每一间堆满人生片段的仓库,明科调整了头盔的进光量,圣像告诉他有三个附近居民正因旧港的奇异光现象报警。罐罗的焦虑越来越显著,那孩子发出比起疼痛更像是源于震惊的大叫时,明科不得不一把将它揪下来按在手里。
圣像的记录显示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光芒散去后,一个身影蜷缩在小布鲁斯原本在的位置,但明显大了至少一倍。明科听见他一边喘息一边以受过训练的方式调整呼吸,还没决定该作何反应,罐罗已经哇哇大叫着飞出去,在空中变成一张海星形状的大毯子,扑哧一下盖到那团正在缓慢展开的人形身上,导致后者摔倒在地。看样子是没太多需要确认的了。
“你们谁都没带衣服来?”康斯坦丁点着一根烟,用烟头指指那团混乱,“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的脸挡着。”
“我欠你一次,康斯坦丁。”成年版布鲁斯说,声音紧绷,可能是因为那套儿童尺寸的佐罗套装实在勒得慌。他差不多每个动作都会造成一系列开线的声音。
“好说,别送我。”康斯坦丁说着,一脚踏进空气撕开的裂口,消失了。
这肯定不属于传统意义上感人至深的久别重逢场景,除了儿童制服,还有个原因是他们得立即转移。警察正在赶来,而且仓库里的交易品全都变成了粉末状的灰烬,像是经过充分燃烧的木炭。稍微来点风,那些轻飘飘的粉尘就会裹满他们全身和呼吸道粘膜。明科取下披风兜头盖住布鲁斯,布鲁斯使劲崩掉一些太过碍事的布料,然后一边把自己裹得舒适些,一边告诉罐罗蝙蝠车里有备用蝙蝠装。
“所以你记得。”明科说。
布鲁斯哼了一声,裹好披风就往他身上一靠。以他现在的长度和体重,夹着他飞是不大可行了,明科索性弯腰一把将他扛了起来,他在被明科的骨头压住胃部时不满地哼哼。两人抵达车边时,罐罗已经将蝙蝠装取出来了,布鲁斯毫无顾忌地将披风扔还明科,扯掉剩下的布料扔进车里,光着穿上那套轻甲。
然后他重新和罐罗做了重逢抱抱,被比车还大的罐罗抱到空中甩来甩去。闹腾的小海星总算完全撤离了明科的脑子,这令明科也松了口气。
“爸爸!”哭了个够,放下蝙蝠侠,罐罗趴在他肩上拉着他的耳朵说,“现在,我和幽魂制造者想问的问题一样!”
“我知道。”蝙蝠侠说着,脸转向明科,嘴角笑意的弧度淡了下去,变成思考的直线,“实际上……很难说清,那不是一次性完成的,我对哥谭的感情。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后,我一直活在愤怒之中,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必须做点儿什么,否则就只能被吞噬。我花了一些时间找到目标,将哥谭作为规划道路的参照物,因为我父母葬身于此。也许我最初仅仅是决定死在哥谭,这演变成一种执念,我拒绝倒在哥谭之外的地方。然后渐渐地,‘回到哥谭’这件事本身具有了意义。它不是目标,而是在我奔向目标的道路上发生的许多件事。我不认为我曾‘决定’爱哥谭,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然如此。”
布鲁斯轻轻地、梦幻般地叹了口气,目光短暂投向远处高层建筑的灯光。显然,现在他完全是他自己了,置身于他爱上过无数次而且再次爱上了的城市。
“你能再替我巡逻一会儿吗?”他突兀地问,明科反应慢了半拍。
“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要去跟你的毕生挚爱约会呢。”
“哥谭可以等。”
给他和罐罗点儿亲子时间,这个没问题,哪怕是为了让那只小海星少烦人些。此外按布鲁斯的风格,上传一份冗长的报告是免不了的。哦,他大概还会再去祭拜一次父母,以及处理掉自己的坟墓。明科不会等太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耐心。
尾巴们已经离开,明科搭了一艘货轮的便船进入城区,然后就地把这艘走私船给处理了。余下的巡逻基本例行公事,都是些醉汉打砸便利店之类的鸡毛蒜皮。前阵子被标记可疑的阿卡姆守卫账上多了笔像是定金的钱,估计动作就在一两天内。
他早两小时就该发现基地被入侵了。
“你知道我能恢复那些录像吧?”明科踢开卧室门,“我还能决定把它们发给谁。”
“你基地的安保水准有待提高。”那个不知羞耻的窃贼穿着一身明科的灰色家居服窝在豆袋椅里,同时玩着三把练习刀。
布鲁斯接住练习刀,将它们靠在一旁,身体滑向前,双脚落地,神情严肃,把豆袋椅变成了那种供人正襟危坐画像或拍照的扶手椅。他的开场白最好不是“我也欠你一笔”,没有比这更倒胃口的了。
“我很庆幸这段时间我跟你待在一起。”他说,明科不由嗤笑了一声。
“我可不庆幸。”
“但你被永久剥夺监护权了,明科。”他继续道,也流露出一丝笑意,“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孩子,你都是场灾难。”
“废话。”明科抱起胳膊,“下回你变成小宝宝的时候,我要把你送去福利院。”
房间里仍然到处是那孩子留下的痕迹:墙上的训练表,地上的瑜伽垫,成套的练习刀、竖在一旁练习拳脚的仿真人模型……临走前小布鲁斯倒是把桌上的资料堆整理好装进了纸箱,还恢复了此前卷起来玩烧烤的那角地毯,但墙上烟熏的痕迹和专门加装的通风设施都还在。
“我那会儿是个难搞的小孩。”布鲁斯承认。
“中间肯定发生过什么。”明科说,“我带你去看了哥谭,然后你决心成为蝙蝠侠,尽管你仍然恨它——有过这样的事吧?”
布鲁斯迟疑了一下,仿佛明科提了个非常不合时宜的问题,然后回答了。
“我离家出走了。”他耸耸肩,“那是……自杀,非典型,但本质上是。我告诉阿福我想看新型呼机的生产车间,然后从厕所的窗户爬了出去。我拐进每一条看上去最脏最堕落的小巷,希望有人把我也杀死在哥谭的街道上。我知道这听上去有多蠢——媒体会像报道我父母被杀那样报道我的死,那就像是我跟他们重新在一起了。”
他没能跑多远。一个流浪汉拦住了他。那流浪汉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和衣服都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面色青黄、眼窝深陷。在一个小鬼眼里,他这幅尊容跟恶魔没两样。
“我肺里全是洞,来,小鬼,”他朝面前的孩子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齿,“粘上我的血,你的肺就也一样了。”
然后他真的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血,导致布鲁斯又发出一声尖叫。
“我……我不怕你。”布鲁斯试着勇敢地说,但流浪汉摇摇晃晃地走向他时,他后退了两步。
“对,对……”流浪汉狞笑着加快步伐,反而几乎被自己的脚绊倒,“站着别动,只要让我咬你一口——”
布鲁斯本能地伸胳膊挡住他,这就是全部的反抗了。布鲁斯的膝盖发软,双腿沉重不堪,无法挪动一步。我父母原本想帮你们的,这个念头报复般浮现,可是你们把他们杀了,所以你们就烂在这儿吧,去死吧。
但流浪汉没有咬他,而是拼尽全力推了他一把,他们几乎是同时踉跄着摔倒在地。流浪汉不断咳嗽着,又啐了一口。
“天啊,你还真是个软蛋。”流浪汉呼哧带喘地说,竭力让自己听上去很凶恶,“你不属于这儿,知道吗,小少爷?”
“你生病了。”布鲁斯坐在满是下水道和垃圾气味的地面上,愣愣地说。
“我当然……他妈的……病了!”流浪汉的词句几乎淹没在咳嗽声里,“快滚!”
“然后阿福冲了出来,我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给我打了皮下追踪芯片。他气疯了,直接把我拖走送回家,强迫我洗澡、消毒。我求他听我说话,说服他相信那个流浪汉是善意的、想把我从危险的地方赶走,对他保证我再也不会偷偷溜走,他终于答应我去找到那个流浪汉。但那时候那个流浪汉早就不在原处了。我没能记住多少有用的特征,那些在街上超过几个月的流浪汉——他们全都肮脏不堪、疾病缠身。”
布鲁斯的描述中,能称得上线索的只有持续性剧烈咳嗽和咳血。潘尼沃斯从爆发过群体性肺结核症状的收容所入手,追踪患病流浪汉的去向,花了一周才找到“火柴”——他在流浪汉群里的外号,他兜里总放着一盒还剩三根的火柴,但或许是曾摔倒在污水坑里的缘故,一根也没划燃过。火柴所在地是教堂的地下医院,或者说期货停尸间,因为里边实际上基本没有医疗设施,只是把那些付不起医疗费的人放在那儿等死。
“阿尔弗雷德安排他去医院后,我在那儿见到了他。我想问他当时是不是想救我,但他再也没恢复过意识。几小时后他就去世了,晚期开放性肺结核。如果我知道自己该看什么,我们当天就找到他,也许他还有救。”
“所以你决定成为侦探?”
“我决定我再也不会无能为力。”布鲁斯的口吻令明科想起那个小鬼,坚决得近乎任性,“不管我要为此做什么——哪怕是成为我憎恨、惧怕的东西,我也决不能再无能为力。”
【至少蝙蝠侠真的有用。】
“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明科说,“这是个借口。”
布鲁斯扬起眉毛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你一直想做这些——继承你父母的遗志,或者帮助别人之类的非常正派的事,但是你对这个世界太生气了,不愿意这么想。所以你等着,等一个借口从天而降认领你,然后你就迫不及待地——哦,我要成为蝙蝠侠!”明科打了个响指,“就像你为什么在那堆双重关系的废话之后又在这儿穿着我的衣服一样。”
布鲁斯忍俊不禁,摇摇头,“你好像已经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了。”
他从豆袋椅上站了起来,靠近明科,像个非常僵硬的舞伴或者预备着要将对方过肩摔的刺客那样,郑重将左手搭上明科上臂,右手伸向明科后脑,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明科当然不会躲开,但他们嘴唇相贴时,明科忍不住笑了。
“别这么混蛋。”布鲁斯咕哝,抓住他的遮眼布用力往后一扯。
“我可说过我不是什么绅士,少来小孩子那套。”
明科使出一个髋部拦截动作,像对待小鬼那样将他摔回豆袋椅上。这主意不大好,他俩滚到地上的时候明科的嘴唇肯定被布鲁斯的牙磕破了。无关紧要。他们的这个——这些吻极其清晰,明科记下布鲁斯的齿形,意识到布鲁斯不仅仔细漱了口,而且除了他的衣服什么都没穿。操,也对,这家伙来时当然做好了勾引明科的一切准备。
“找好这次的借口了?”没了遮眼布,布鲁斯的双眼太亮了。
“借口是我想要你,听起来够好吗?” 布鲁斯忙于不耐烦地撕扯他的衣服,急迫地迎向他的手,“你欠我些疯狂的游戏……你最好没忘。”
行吧,今晚明科可以不那么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