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砂砾和雨（幽魂蝙无差）》火韭

15、初始条件（10） “我喜欢这

　　“你他妈逗我呢吧。”明科说。
　　康斯坦丁吐出一个烟圈：“没想到这么简单，对吧？这诅咒比我想象中讲理，只是贪吃而已。用别的东西堆上去，把它喂到撑，它会把之前吃的吐出来。蝙蝠侠的感情和灵魂重得吓人，但就算是他也抵不过千万人活过的痕迹。”
　　因战争等原因无法寄出和退回的邮件组成的死信库、宗教场所堆放的手抄经典、博物馆仓库那些被判定作为文物缺乏价值从未展出的古人笔记……康斯坦丁的意思是，明科得从全世界收集这些破烂。即使纸张朽烂或被老鼠啃食殆尽，上面承载的人生片段也会保存完好。
　　“以量取胜。”康斯坦丁耸耸肩，“之所以推荐这些，是因为无主之物最方便——法理上或许有主人，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活人想要它们。你拿到手了就是你的，就能交易。”
　　这码事用新加坡富豪明科?可汗的身份来干要方便得多，陈年文件保持存在很多时候仅仅是因为没人愿意承担处理所需的费用和精力，他放出收购消息，承诺运输自负，全世界的破烂便像海啸一样涌向哥谭。它们不出一周就乌烟瘴气地堆满了旧港附近的九座仓库，康斯坦丁估算情感含量差不多能喂饱那个不挑食的傻逼诅咒了，他们就约定了交易时间。
　　走在魂居屋走廊上的感觉有些奇怪，就好像明科的基地曾被拿走，然后换上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话说回来，在他准备消失的那72小时里，这也的确发生过。消失后又出现的基地是不是原来的，从哲学层面看来似乎是个颇为考究的问题。
　　“我能倒立了！”他一进门就听见小布鲁斯在嚷嚷，“看，徒手倒立！”
　　他试图手撑地把自己转过来面对明科，但这个对他仍然难度过高，他转到45度左右就倒了下来。这没影响他的兴奋，他一跃而起，兴高采烈地望着明科。明科没有立即回应时，他的笑容淡了下去，罐罗狂喜地蹦上了天顶。亏得明科在精神空间冲它咆哮了一声，它才没当场尖叫“爸爸要回来了”。
　　其实揭穿也没关系，这么个小鬼，再闹腾他也能随便打包拎过去。但明科刚决定了在那之前要做点儿事。
　　“怎么了？”小布鲁斯看看反应夸张的罐罗，又看向明科，“出什么事了？你那项任务结束了吗？”
　　“对。”明科回答，“我们要把你送回去了。”
　　小布鲁斯眨眨眼，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
　　“哦……什么时候？我还能在这儿多久？”
　　“午夜，所以还有大概七小时。”
　　那张精明的小脸上，蓝眼睛转动着，小布鲁斯又依次看看罐罗和明科，撇撇嘴。
　　“终于能摆脱我了，你们肯定很高兴吧。”他说着，伸手准确堵住赶忙扑过来的罐罗，“没关系的，我也想回去。我想阿尔弗雷德了。”
　　罐罗抱着他的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布鲁斯用另一只手拍打它，目光转向明科，流露出盘算的神情。
　　“想不想出去？”明科问，“去找魔法师之前，我们可以在哥谭逛一圈——从屋顶上。”
　　无论小布鲁斯刚才在谋划什么，听到这儿都烟消云散了。他立刻点头如蒜捣，罐罗朝明科发来一个大问号，明科则对他俩强调了规矩：除非明科有其他指令，否则小布鲁斯必须待在屋顶上，罐罗负责监督。
　　下午剩下的时间，小布鲁斯三心二意地继续训练，然后更加三心二意地吃饭，直到明科叫他去换装。他煞有介事地检查了明科的伤处，而后等明科穿好装备，又毫不客气地在明科的盔甲和披风上摸来摸去，把他当树爬。今晚还是明科头一次在小鬼面前穿幽魂制造者的全套装备，要是这能稍稍提升布鲁斯的品位启蒙就更好了。
　　明科自然也给小布鲁斯备了行头，那孩子起初还挺高兴打扮成佐罗，但听说大的那个自己曾穿着类似的服饰与明科一同作战，他对临时制服的好感度似乎大打折扣。明科一时间怀疑自己调用蝙蝠车也是个错误，不过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小布鲁斯在它面前根本挪不开眼。
　　“蝙蝠侠开这个巡逻？”他抚摸着车前盖，头都没回一下，“我以为你是说在屋顶上跑。”
　　“到地方会让你跑的。”明科捏住他的一侧面颊，在他转过去观察车尾时把他的脸拉长，布鲁斯过了两秒才不耐烦地作出抗议动作。
　　圣象全录下来了，完美。
　　车门刚升起，小布鲁斯就一头扎了进去，在车里钻来钻去，东摸西摸，试坐所有座位。期间明科和罐罗解决了座次安排方面的分歧——它就算拿韦恩家族墓地里所有的碑起誓，明科也不相信布鲁斯平时让它开车。
　　没抢到驾驶座的罐罗对副驾显然没什么兴趣，把自己在后座摊平，布鲁斯则对自己跟明科之间的操作杆虎视眈眈。蝙蝠车刚驶离魂居屋，车内通讯就被劫持了，行吧，蝙蝠车多少算个大件，他们监控它的动向也不意外。
　　“立即返回。”神谕的机械音命令道——当自己是谁呢。
　　明科直接关闭通讯，即使料到了片刻后他它会再被强制打开。布鲁斯疑惑的眼神扫来扫去，显然罐罗没想好怎么给他答案。
　　“那是谁？”他问，“认识大的我的人吗？”
　　“没错。”机械音回答，吓了布鲁斯一跳，“我不确定他是怎么对你提起我们的，但布鲁斯，你们必须立刻返回。你不应该参加巡逻。”
　　布鲁斯等待了一下，确认明科没有返程的意思，然后问：“他知道蝙蝠侠是谁？”
　　“我们知道的远比这多。”
　　“我们？”
　　“一群聚集到你身边然后害死你的人。”明科回答，踩下油门加速驶向停车点。
　　“那不是全部真相。”机械音过滤掉了可能的波动，不过语速毋庸置疑是加快了，“布鲁斯，无论他告诉了你什么——”
　　“他——大的那个我，没死吗？”布鲁斯问。
　　沉默。
　　“死过。”
　　布鲁斯皱眉思考，随即明显决定把这句话理解成“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此时此刻我不算死了”。
　　“他的死跟你们无关吗？”
　　沉默。
　　“那很复杂，布鲁斯。不可能在几分钟内解释清楚。”机械音又说，“我们首先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明科已经启动了鬼网，它正跟强制蝙蝠车转向的指令缠斗，神谕赢不了，但也算得上个中好手。布鲁斯盯着明科研究了一会儿，罐罗肯定给了他些模糊的提示，他开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我很安全，而且我今晚就会回到我该在的地方。”他不必要地凑近声源，拿出演讲一样正式的口吻，“无论你们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都已经结束了。你们已经完全可以想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即使他伤害过你们，今后也不会再发生了。你们不需要再为他做任何事。”
　　沉默。
　　“‘他该在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幽魂制造者？”
　　明科再次断掉通讯。罐罗已经爬到前座，像安全带一样趴在布鲁斯身上。
　　“你没跟我提过他们。”小布鲁斯带着责难说。
　　“我没提的人多了。”
　　“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事？”
　　“我告诉过你多少事？”
　　小布鲁斯哼了一声，在黑色多米诺面具下噘起嘴。
　　“你对他们很生气——是因为他吗？”
　　“你有为不值得的事物奉献的倾向，这我说过。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几件。”明科停下车，“走吧，小蝙蝠侠。”
　　“今晚是佐罗侠！”小布鲁斯纠正道。
　　“敢让我带着你飞吗？”明科在车边朝他伸出手，因为他们当然不可能在基地里训练小布鲁斯用抓钩枪。
　　“我也能带你！”罐罗自告奋勇。
　　布鲁斯笑了，站到明科身边，对罐罗解释因为“感觉他的做法会更接近蝙蝠侠”。
　　“罐罗一直都不觉得你会伤害我，它说你只是很——啊呀！”
　　他在被明科拦腰拎起飞上屋顶时怪叫了一声，迅速捂上自己的嘴。明科夹着他越过三个屋顶，在一个水塔上把他放下。布鲁斯死死揪着他的胳膊和披风，转动脑袋眺望哥谭的夜景。这儿能看到上东区和伯恩利区的大部分地方，两区中间的史邦河上缓缓开过一艘货船，是给阿卡姆疯人院运送补给的。小布鲁斯的目光跟着它去往鲍勃?凯恩湾的方向，身体渐渐放松。
　　“这感觉很好。”布鲁斯轻声说，“我喜欢这个。感觉像是我会飞，我永远不会被困住。”
　　“困住你的东西从来都是那些。”明科说。
　　他没理会陆续出现的小尾巴，让布鲁斯在一些低矮连续的屋顶上奔跑、跳跃，期间指示罐罗看住布鲁斯，自己下去阻止了一起持刀抢劫。潜在受害者大概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险些被抢，她俩转过拐角，看到幽魂制造者正在用拳头把那个男人哄睡，就着急忙慌地掉头逃走了。
　　作为观众，布鲁斯趴得太靠近屋顶边缘，罐罗显然是预备着要在他失去平衡时扯住他。他缩回身体，扭头望向明科时有些……敬畏，就好像这小鬼此刻真正意识到了他们不是在玩某种万圣变装游戏。
　　“我……也做这些，每晚。”他的口吻半是疑问半是陈述。
　　“除了伤得动不了的时候吧，我猜。”
　　“我……如果……”
　　小布鲁斯连续起了两次头都没有说下去，他不断咽着口水，而明科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她们平安回家了。”那孩子最终说，语调平板。
　　如果她们不学聪明点儿，迟早会遇到成功的抢劫——明科本打算这么说的。但他仅仅是亮出胳膊，让小布鲁斯自己找喜欢的姿势挂上去，随后带着未完成版蝙蝠侠继续飞过哥谭上空。擦着摩天楼荡过去时，小布鲁斯睁大双眼望着他俩在玻璃幕墙上的倒影。
　　明科给他演示了非法入室拷走金融犯罪材料的全过程，然后他们一块儿举着望远镜，由明科测试小布鲁斯和罐罗能否认出哪些车辆搭载了违禁品。为了赶上一通紧急呼叫，明科让罐罗抱着小布鲁斯飞，自己全速冲向那个拨打911的孩子所在地址，刚好赶上把破门而入的家伙踹翻在走廊上。接下来是家庭暴力介入。再然后是从电路起火的公寓里拖出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头。
　　他们在旧港的仓库顶端着陆时，小布鲁斯已经累了，但还是兴奋异常，试图猜出这儿将会发生的犯罪种类。明科告诉他这里是旅行的终点时，他愣住了，笑容从脸上滑落，变成一片空白。
　　“哦……对，快午夜了。”他说，躲开明科的视线。
　　“没必要表现得像是你的马车要变回南瓜一样吧？”明科拍拍他的脑袋，他露出抗拒的表情，但没动。
　　“你还会继续留在哥谭吗？”他问。
　　“看我心情吧。”明科回答，“我不是那种可以只守着一座城市的人。”
　　“那就最好了。”小布鲁斯说，抚摸着缩小站在自己肩上的罐罗，“不过不管你打算留在这里多久……我觉得你在这里做的事，是了不起的。”
　　“改主意了？”明科戏谑地问，“开始爱上哥谭了？”
　　“没有。”布鲁斯果断地说，“只是……有人住在这里，他们在这里生活，不管谁死了。他们没有……不幸的必要。”
　　康斯坦丁拉开空气冒出来，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小布鲁斯往后躲的动作，凑近端详了一番，烟味熏得小布鲁斯扇了扇鼻子。明科拔刀把他顶开，他继续漫不经心地笑着。
　　“好啦，佐罗娃娃——准备好重新化身大坏蝙蝠了吗？”
　　“什么？”小布鲁斯大吃一惊，使劲儿拽明科。
　　康斯坦丁虚伪地捂了一下嘴，“哎呀，我说漏什么了？”
　　“小窍门：你不该相信一个反社会。”明科干巴巴地说。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过滤了自己要问的所有问题，吐出最紧要的那个。
　　“阿尔弗雷德到底在哪里？”
　　“最远也最近的地方。”
　　潘尼沃斯协议说的完全没错：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而且只露出半张脸，也很容易看出小布鲁斯的脸变得惨白。他的呼吸不再顺畅，胳膊慢慢抬起抱住自己，全身发抖。他弓起后背时，罐罗紧紧地缠在他身上。
　　“这里……这里真的是二十年后，对吗？”他用微弱的声音问。
　　“是的。”明科回答。
　　“我本来……还想请你帮我带句话……”
　　“他知道。”罐罗呜呜咽咽地说，“阿福一直都知道。”
　　“骗子！！！”他尖叫，推开罐罗，冲向明科又踢又打。
　　更体贴的做法也许是好好挨揍，但明科蹲了下来，伸手化解他所有称不上招数的攻击，就像这是一次训练。两分钟后，布鲁斯摇摇晃晃地撑膝，喘不上气地哽咽着，像是快要呕吐了。
　　“呃，我也可以直接开始。”康斯坦丁说。
　　“闭嘴。”明科说。
　　那孩子终于抬起头来，粗暴地扯掉多米诺面具，露出湿漉漉的通红眼眶。他瞪着明科，激烈的愤怒和恨意在他眼中涌动了一会儿，逐渐平息下去。他自己也知道，他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是真的吗？”他瓮声瓮气地问，“我接下来会变成他？”
　　“是的。”明科回答。
　　“他怎么会还活着？”小布鲁斯嗓音中透出尖锐的恶意，“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让他回来？”
　　“他有的比你所能想到的多得多。”明科与他四目相对，“你将要成为的，是一个非常强大、非常美丽的人。”
　　小布鲁斯冷笑，“我宁愿他不存在！”
　　“但是我很想他。我能感受到的情感不多，所以我非常确定这是其中一种。我需要他活在我能去到的地方。”
　　康斯坦丁吹了声口哨，等交易完成，明科毫无疑问要给他捅几个窟窿。
　　“……现在，就相当于我要死了，对吧？”小布鲁斯迟缓、近似同情地说，“他会吻你吗？如果他不会的话，你可以吻我。”
　　“他会的，不过……”
　　明科握住那只幼小、刚练出一层薄茧的右手，将它抬起来，低头留下一个三秒钟的轻吻，像是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