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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能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 “我能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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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浊的光线照得整间酒吧像是被洪水淹没了,气味也像,这儿实在不是值得明科光顾的地方。不过他邀了布鲁斯喝庆功酒,这地方还算安全,所以他耐着性子坐在吧台边,看着布鲁斯观察他递过去的杯子,满脸算计的神色。这小子真是容易看透。明科很难不想起布鲁斯那些糟糕的美人计尝试,对方一眼就能看出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轻易戏耍他一番。
所以啊,明科想,布鲁斯从他怀里偷走那本册子时,他多半是中邪了。魔法,或者宗教里说的某些需要祛除的东西,它们迷惑了他的感官,把他变得迟钝。甚至直到现在,比起被截胡,他更懊恼的竟然是事儿已经被搅黄了,人居然没让他亲到。那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如果她没冒出来打断,按布鲁斯的个性,一定会做完全套,撤到安全距离再拿出册子向明科炫耀自己得手了。
布鲁斯拿起了杯子,完全新手式地仰脖一口灌下去,明科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喝法够他受的。
布鲁斯没呛住真是个奇迹,不过好运也就这么点儿了。顷刻间,布鲁斯的脸开始扭曲,先是稍稍眯眼皱眉,似乎对自己嘴里发生了什么感到困惑,紧接着,他的唇线绷成一条泛白的直线,鼻翼翕动着,耸肩佝背,极力把那股烧灼感压回去。这些努力全都无济于事,布鲁斯的眼眶迅速泛红,不,应该说他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的双眼蓄满泪水,嘴巴终于张开,试图吸光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嗬嗬”的噪音。
从他顿住的那刻,明科的手指就抠紧了吧台边缘,而当他扭头怒视始作俑者时,笑声完全冲破了明科嘴唇的封锁,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明科前仰后合,几乎翻下椅子,泪水有点儿妨碍他观察布鲁斯的狼狈相,不过无伤大雅。
布鲁斯喘得浑身发抖,试图用手背在遮住脸的同时擦去眼泪,喘息愈发急促破碎,很快演变成呛咳。他简直像只刚被泼了开水的猫。明科脑袋顶着肮脏的吧台,手臂环住自己,怀疑自己笑得抽了筋。
“我就……就该……路上偷台相机……”
“辣椒素……你个混……”
“本来……”明科把从吧台后顺的雪碧推过去,原本在看热闹的调酒师惊愕地瞪着他,“加三滴……就够了,但我觉得……觉得你值得……五滴……”
布鲁斯喝光了那罐雪碧,收效甚微。他双手抓着头发,就好像指望能从毛孔疏散掉辣味。终于能抬起头时,他头发乱七八糟,眼周红得像哭过一整夜,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发颤,依然嘶嘶地吸着气,鼻尖和颧骨都泛着不体面的粉色。明科饶有兴致地等待他的反击,即使他还满嘴辣椒素,也无法完全阻止明科关于做些什么的想法。
“扯平了。”布鲁斯却说,嗓音沙哑。明科风格的比喻应该是像刚被好好干过一顿,但事实上,明科脑中闪过的是布鲁斯趴在护栏上埋下头,嗓音中充满沮丧和自我怀疑的那片刻。
那时,明科的身体就好像服从了非他大脑的另一套指令那样凑上前去,试图告诉布鲁斯他已经足够好。明科不会两次栽进同一条河,他看着依旧吸气不止的布鲁斯跳下吧台椅,朝酒吧后门走去,消失在门外。
好啦,他请客。这次任务原就是关于智谋而非武力的比拼,无论是解决任务本身还是解决已经解决任务的人,都一样是完成任务的方法。明科没想到布鲁斯会对自己玩蜜糖包那套,算他技不如人。辣椒素啤酒姑且充作被骗的反击好了,布鲁斯哭起来的样子……远超预期。分道扬镳在即,以此为纪念也不错。
明科站起来付了钱,也从后门走出去。门外的巷子里没人,夜空晴朗,月光被切成窄条铺在地面上。
如他所愿,他嘲笑了布鲁斯好久好久,虽然布鲁斯并没有在旁边听。他们雨中决裂后明科走到第一个屋檐下时,整理装备半途,任务间隙刚打了个盹的半梦半醒间,幽魂制造者会忽地记起那个画面——布鲁斯?韦恩,自作聪明顽固不化却仍然轻信愚蠢的小混蛋,在莫斯科的廉价地下酒吧里被辣椒素刺激得眼泪直流。每次想起来,他都会笑,短促的哼笑或摇着头的轻笑,像在观赏一件令他非常满意的战利品。
后来他们都没有信守誓言,布鲁斯踏入了明科的领地,明科也掺和了布鲁斯的任务。哥谭跟明科想象中同样烂,不过他已经去过够多的烂地方,相比起来这个困住布鲁斯的烂泥井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明科还是那个没有良知的刺客,但看得出来,布鲁斯也已经见过足够多的烂人,学会了给出附条件的容忍。
再然后,简单点儿说:雨夜,仓库,爆炸,枪声。明科把布鲁斯从一堆碎水泥块和玻璃里拖出来,运进自己的基地,在路上就无视布鲁斯微弱的抗议给布鲁斯打了差不多能放倒大象的镇痛剂。布鲁斯右肩中了一枪,左半身护甲被炸开一个大口子,不致命,但也够呛。
“先说好,除了我自己以外,我只缝过牛。在新西兰干了三个月兽医,伪装任务。”明科把一整瓶医用酒精浇在布鲁斯伤口上,根据抽搐情况判断是否需要加药,“你不想叫谁或者去医院,那将就吧。”
布鲁斯只是用那双有些对不上焦的蓝眼睛望着他,瞳孔在镇痛剂和照明灯的共同作用下缓慢缩放,明科都能看到他那非凡的大脑在逐渐降低运行频率。
“说话。”
“说……什么?”布鲁斯语速缓慢,咬字有些不轻,像是喝大了。
“随便。”又一块子弹碎片在金属盘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你最好是自己保持清醒,我可没有麻醉医师,没法一边干活一边确认你是不是不小心没了气儿。”
“嗯……”
“要不再来点辣椒素?不过辣味实际上是痛觉,所以你现在可能也感觉不到。”
“哦。”布鲁斯呆板地说,还砸吧了一下嘴,就跟在回味似的。明科又跟圣象确认了一遍正在全角度录像,这太好玩了。
“我记得。”布鲁斯咕哝,眼皮半阖起来,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了一些细碎的影子,“我看到了,当时。”
“我看到了。你的手。”他这样说。
肥皂剧里会把接下来的那刻拍得特别长,呈现一连串明科表情、布鲁斯表情以及染血镊子的特写,附带记忆回放和布鲁斯那句话的重复播放,戳着观众的眼球强调这是两位主角感情线的关键节点。但他们活在现实里。明科在医用口罩后哼了一声,继续把凯夫拉纤维碎片从创口里往外夹,因为伤口不会自己给自己做清创。
“出于愧疚?”
细微的笑意浮现在布鲁斯嘴角,他的眼睛眯得更窄了,洋洋自得,“怎么会。”
“我看到你加了东西。”布鲁斯继续说,重音和断句一塌糊涂,跟梦话差不多,“一个小玻璃瓶,我看到了,决定喝。”
“拿准了我不会毒死你?”明科一针扎进他皮肉里,“即使对一个反社会而言,你也真是个混球。”
“我不……没有……想。”布鲁斯的脑袋往左侧歪了歪,随即他似乎认为把它摆在右侧更有助于理解明科和自己说的单词,“我们快分开了……我想会很远……世界很大……我可以揍你。痛扁你。等第二天。”
“你觉得我打算迷JIAN你。”明科听明白了,但他的语气更接近试图确认自己听错了。
“没有道德。”这个词显然对布鲁斯目前的语言系统而言太复杂,在他喉咙里咕噜了老半天,“已知前提。加上,你喜欢我。这种方式得到我,是正常的,就你而言。我那时觉得。不能容忍。但是我知道,所以可以之后再说。”
“你打算让我把你给睡了,然后冲我大发脾气痛扁我一顿,确保我不会对别人这么做。”明科失笑,“这听上去非常有占有欲啊。”
“不对。”布鲁斯既迷糊又认真地说,“会嫉妒一点,但不是主要原因。那是错的,犯罪。”
“我可以迷JIAN你,但是不能迷JIAN别人。”明科总结道,抬起布鲁斯的胳膊给他包扎,“因为相同的事只有发生在你身上是可容忍的。”
“我们马上就要分开,很远,很久。”布鲁斯眼睫颤动,抵抗着失血和力竭带来的强烈睡意,“我能感觉到。我希望,少想念你,一些。”
你那会儿可不是这么说的,明科想。你在雨里走上那架飞机,一次都没有回头,而且后来的人生里也未对任何人谈起过我——难道是因为你觉得那是我的要求吗?
“我后来想,也可能是毒,被杀。”
“那可不是我有过的最好机会。要是我愿意玩容易的游戏,你下不了雪山。”
“然后你,就再也,没打赢我。”
“走着瞧。”明科指腹拂过医用胶带,“发现是辣椒素,你失望吗?”
“不……知道。”布鲁斯完全闭上了眼,挂起一个懒洋洋的微笑,像是做了好梦,“你一定,想要我否则,偷不到。也许你,生气了。我误导你。”
“所以你还是想补偿我。”
“四个原因。我们快分开了。你想要我。补偿。”
伤口都已包扎完毕,明科观察片刻,暂时没有渗血。
“还有一个。”他提示道,给布鲁斯输上液。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以为布鲁斯睡着了,布鲁斯才开口,“忘……了。”
“那睡吧,傻子。”明科拍拍布鲁斯的脸,“别以为我会放过这个。在你醒了之后、能动之前,我要把这段给你循环播放。”
“那你……”布鲁斯慢腾腾地想了想,“应该亲我。现在。”
明科的手顿在那儿,布鲁斯挪动脑袋,把脸轻轻贴在他手指上。哟,镇痛剂劲儿够大的。
“好啊。”明科说着灭掉手术灯,俯下身,闻到火药、尘土、血液和汗水,“我现在要亲你咯。”
布鲁斯努力睁开了眼,他的瞳孔还有些散,这使得他的蓝眼睛看上去深不见底。然而稍待片刻,他的意图就变得再浅显不过:朝明科的方向转过头,略略分开双唇。要辜负这份期待可真不容易。
明科坏笑一声,低下头,在那脏兮兮的嘴唇上结结实实舔了一口。
“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过关,甜心。把责任推给我和药物,太便宜你了。不管是你的命还是你的心,都不是我会趁你反应不过来偷偷拿走的东西。你得全神贯注地把它们交给我——而且你注定要那样做。”
布鲁斯扁了扁嘴,特别少爷气地恼怒着,仿佛明科拒绝他赐予的甜头是天大的失礼和损失。
“我不会。我是蝙蝠侠。”
“那你就会有很多麻烦。”
“我迎难而上。”
蝙蝠侠作出应战宣告,然后不高兴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