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砂砾和雨（幽魂蝙无差）》火韭

14、初始条件（9） “他大的时

　　明科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怒不可遏，他翻身下床，走向出口，打定主意要是那孩子再敢废话就直接踹开，不过小布鲁斯仅仅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没有阻拦的意思。明科都能感受到那股执拗的视线追过来，生怕明科回头时自己的表情不够坚定，导致传达的立场不够鲜明。
　　拖着那条烦人的伤腿来到电脑前，明科又想：操，我被那小鬼从我自己的房间里赶出来了。
　　他吃了外卖，升级了圣像，打回了蝙蝠群英会发来的协助请求，给幽灵赛手跟企鹅人的手下亲密接触的地方重新喷漆，然后承认自己确实得睡觉了。他当然可以坚持继续，但没有必要。目前他不能对那小鬼下逐客令，要是再为那小鬼亏待自己，就太可笑了。
　　明科回到生活区，发现小布鲁斯坐在书桌边，扭伤的脚跷在矮凳上，起劲地在平板上戳戳划划，明科忍不住又确认了一下那块平板目前不能联网。罐罗正站在桌上摆动着触手跟他进行某些激烈的心灵探讨，他停顿了一两秒，等待明科的反应，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写。明科直接走过去，从他肩膀上方俯视他正往备忘录里写的东西。
　　蝙蝠侠需求清单
　　?战斗：使用+不使用武器
　　?体质：长高+增重+体力锻炼
　　?调查：线索查找+推理+审讯
　　?驾驶：两轮+四轮+飞机+船
　　?对话：与证人和警方沟通+说服坏人放弃犯罪
　　清单中间隔了一段备用距离，单列“必须克服”项目。
　　?枪
　　?恐高
　　?黑暗
　　?被披风绊倒
　　【不许笑他！】为了不让布鲁斯发现，罐罗保持身体不动，冲明科的脑子大喊大叫。明科自然不会让它失望，当场笑出了声。
　　“干嘛？”布鲁斯仰着脸扭头，脸开始变红，“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不会骑自行车？”
　　“我是指摩托，你那天骑的那种！自行车太慢了！”
　　“那你到底会不会骑自行车？”
　　不会。庄园里长大的小少爷，学骑车的理由多半是娱乐，但小布鲁斯无疑对娱乐缺乏兴趣。他整张脸都气得涨了起来，而罐罗在精神空间里拼命殴打明科。明科大笑着边脱衣服边把自己扔上床，身后传来小鬼愤怒的喘息声。
　　小布鲁斯和罐罗根据需求清单制定了本周训练日程，说服圣像把它打印出来，大张旗鼓地贴在桌面上方的墙壁上，像封明晃晃的挑战书，虽然明科遭遇的最大挑战是不要每次经过它都发笑或者往上边涂鸦。罐罗肯定磨破了精神上的嘴皮，说服小布鲁斯每天给自己安排十小时睡眠，睡不着也硬躺着，代价是它必须协助所有的训练，包括明科不再协助的武器使用和格斗训练。
　　布鲁斯的脚还没好利索，他抓着门框练引体向上时罐罗紧张兮兮地徘徊、等着接住他，练俯卧撑时则由罐罗抱着他的双脚。至于他的理论课程，现在更多是围绕圣象下载和打印的哥谭资料进行，譬如帮派分布、潮汐、地铁隧道、运河遗存。他不再理会函授课程，除非认为里边的内容对于蝙蝠侠有用。
　　十岁孩子的知识和想象力搭配一只海星的建议制造了不少荒唐的项目，比如卷起地毯、在地板上洒满碎纸屑然后努力无声且干净地走过去。还有罐罗明显反对的项目，像是熄灯后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测试自己可以坚持多久。小布鲁斯身上仍然存在明显的情绪高涨和低迷时段，有时他畅快地呼喊、为刚达成的小目标寻求罐罗认可，有时候他精疲力竭地喘息、捶打墙壁、啜泣，这些就是全部的区别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训练，再也没有停止。
　　这实际上给明科省了不少事儿。布鲁斯不再要求出门、问问题或设法联系潘尼沃斯为代表的自己所能想到的人，罐罗显然也不会让宝宝老爸把自己练残废。圣象在明科允许的范围内协助小鬼打发时间，于是布鲁斯变得越来越擅长对人工智能下达指令，甚至成功折磨得圣象把一台机器人改装成了助力车。圣象汇报这件事时的措辞方式，让明科觉得它在暗示自己应该把它关掉一阵子。
　　学骑车对布鲁斯的脚而言有些超量，那台可笑的小车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过程中，他一直疼得龇牙咧嘴。跟平时一样，每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布鲁斯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往明科这边移一瞬，似乎仅仅是为了确认明科还在。明科不确定他期待什么——建议？批评？夸奖？或仅仅是注意力？明科没有故意冷战，如果布鲁斯问问题或者提出要求，他会回答，但情况是布鲁斯想等他主动给出反应，而明科感受不到反应的必要。蝙蝠侠的工作已经够麻烦了，他没兴趣一边保护这座操蛋的城市一边训练一个小鬼蝙蝠侠。
　　他待在卧室的时长也降回了独居时的水准，基本只在那儿睡觉。这涉及某些儿童心理健康课题，明科是小布鲁斯能依赖的唯一成年人巴拉巴拉，所以罐罗会主动来找他也不算什么意外，只是烦人。它把自己压扁从门缝溜过来，不声不响地拿了一卷绷带，蹭到明科身边，包扎一下停一会儿，好像拿不定主意明科会不会暴起砍它。
　　“你从想法到行动很快！”罐罗抗议，“和爸爸一样，念头浮现到浅层的同时就动了。爸爸一直训练我不能过于依赖自己的能力，比起对方的念头更要关注对方实际的动态，我一直做得不好……虽然爸爸说很好。”
　　“他会说任何人很好。”明科嗤笑。
　　“因为他特别好。”罐罗赞同道，“爸爸脑子里每分每秒都在生成实时威胁清单和应对方案，但当他看着某个特定的人时，他最先想到的总是那人身上能够指引那人向好的优势，以及他能怎样协助。”
　　或者教对方怎样提供帮助。明科摸摸肩上的绷带，作为一只海星，罐罗的包扎还算专业。
　　“爸爸设计了‘海星救护课’！”罐罗高兴地说，“我没有手指头，但我的肢体能变形，力气也很大，爸爸按照我的特点设计了一些课，这样我就能更好地帮上忙了！”
　　明科确定布鲁斯有得是比教一只外星海星学包扎更重要的事可做，不过布鲁斯的确是会浪费时间做这事的那类人。
　　罐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受伤的那侧实体肩膀，这还是头一遭。
　　“可汗先生？”
　　明科起了一身鸡皮，“我操，干嘛？”
　　“坏单词！”
　　“受够带孩子了？”明科弹开它的触手，“喂，你有没有他不会再变大只会慢慢长大的心理准备？”
　　“……没有。”罐罗小声说，听上去委屈巴巴，像是“爸爸不会让别人这样对我的”，“我假装有，但是我没有——不过，其实，前两天我问过小爸爸。”
　　“问他如果回不去怎么办？”
　　“他还是要成为蝙蝠侠。他害怕再也见不到阿尔弗雷德，人们认为原本的蝙蝠侠更好，你永远不再理他、不让他出去……想着这些，他还是要成为蝙蝠侠。他不开心，但成为蝙蝠侠不是为了开心。”
　　“那他当蝙蝠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明科下意识地问，即使意识到了罐罗拙劣的引导。
　　“他喜欢当蝙蝠侠。”罐罗跳到他面前，展开蓝紫相间的身体，红色的大眼睛明亮地望着他，“充分投入到蝙蝠侠事业中的大部分时刻，他都很开心。”
　　“他告诉过你这是怎么发生的吗？”
　　二十年前与哥谭争夺布鲁斯失败时，明科无疑已经注意到了那种非同寻常的执着，与布鲁斯重逢后，他把那当成一种从未改变、最多稍经时间修饰的东西。可是小布鲁斯在他身边晃悠的时间越久，他越感觉到，十岁的布鲁斯和三十五岁的布鲁斯对哥谭所持有的截然不同的态度，似乎都能与他记忆里十五岁的布鲁斯发生共振。也许布鲁斯没有变得更复杂，而是变得更简单了，只不过与那个复杂的家伙相遇时，明科比现在更不擅长为感情命名。
　　“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这个。”罐罗难过地回答，“我从来没想过他从前是这样的，没想过要问。”
　　明科想起之前与神谕的小口角，布鲁斯告诉过少数人——他曾以为自己能全心信赖的人，假如那些凶手是明科了解经过的唯一途径，把真相留在黑暗中也没什么。
　　话说回来，在明科设想的可能性中，其实他自己才是杀害布鲁斯的人。毕竟就算把小布鲁斯丢进拉萨路池，也没法把大的那个泡回来。
　　“我还得重复多少次我是反社会人格？”明科无语地看着蹑手蹑脚贴向自己手的罐罗，“如果你想可怜我的话，这招对我没用。”
　　“对我有用。”罐罗把自己缠在他手上，“你很……干巴巴，但是你对爸爸的感情就像雨一样。爸爸的一部分在你这里。”
　　“哈。”明科说，“我猜他没怎么教你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谁说的！”罐罗的触手缠紧，给了他的手能造成一点疼痛的压力，“等爸爸变回来，或者你变心的时候，我还是会生气！”
　　明科失笑，“这是什么并列项？”
　　“因为你在痛苦。”罐罗理所当然地回答，“爸爸认为这是一种不良倾向——把重点放在自己体会到的别人的痛苦上，也许我会不够重视自己的权益，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可是当一个人特别痛苦的时候，我总会觉得他正在受到惩罚。所以我打算等到你不痛苦的时候，再为我的痛苦复仇！”
　　有其父必有其子。明科应该给他俩做个基因检测。
　　“对，爸爸经常那样。”罐罗洋洋自得地说，“他说我该按他说的做，而不是按他做的——才不要。”
　　“反正你也没有屁股给他打。”明科说，罐罗啪地给了他手腕一下。
　　“爸爸非常重视你，不管哪一个他都是，你身上有一些能让他轻松和开心的东西。而且，这几天你的痛苦也加深了。我觉得你不是很擅长发现自己的痛苦，可能是经验不足的问题。”
　　他还在想罐罗打算什么时候进入正题呢。
　　“他大的时候会担心你。”罐罗又补充道，“同理心的匮乏可能同等作用在你自己身上，导致当你决定为他舍弃什么的时候，不会作充分的考虑。”
　　【至少给我答案。拜托，安东。】
　　布鲁斯无计可施的、恳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落雨化成的幽灵。他差点儿为了保全一份对象甚至不是他的感情而字面意义上人间蒸发，对任何正常人而言这都是个荒诞的选择，但明科与他们从来不共用算账方式。这是个寡淡无聊的世界，明科精于享乐，然而脱离感官享受，能触及他深处的东西寥寥无几——更早以前，他甚至不认为那个“深处”存在。用有意思的事物来交换不那么有意思的，是赔本买卖。
　　“……就是这样。”罐罗嘀咕，仿佛有些畏惧，“他有责任替你把关。”
　　“扯淡！”明科嗤笑。考虑到布鲁斯的烂事儿和幻觉，布鲁斯是把他们当成一对儿互相监护的精神病患了。
　　“你们如果不能和好，他回去的时候——其实，是消失的时候，”罐罗又说，“他会是难过地离开的，这太糟糕了。他希望自己对这里的这个你可以足够好。”
　　明科不觉得他和小鬼之间发生了任何值得“和好”的事，罐罗对于布鲁斯希望他怎么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明科走回生活区，径直来到正在练习挥刀的布鲁斯身后。布鲁斯的下一刀挥偏了，他立即稳住自己，不让自己受明科影响，但在二十次差强人意的挥刀过后，发觉明科仍盯着看，他的动作又开始变形。他也意识到了这点，恼怒地喘着气，挥刀节奏更加不稳定。
　　明科的一只手停在他头顶上时，他僵住了，然后明科开始揉搓。这是个正确的选择，明科立即断定，小鬼愣了一两秒，而后开始猛烈地甩头反抗，但明科能轻易预测他的动向。又过了几分钟，小布鲁斯变得暴跳如雷，又蹦又跳，还试图挠明科的胳膊以及起飞脚踹明科□□。眼看他亮出牙齿准备咬人，明科才挪开一步，让他顶着一头乱毛蹦到墙边。
　　“你疯了吗？！”他一边把头发往后拢一边怒吼，但明科大笑起来的时候，他也没能忍住。
　　然后他要求明科教他摔跤，打探明科与大的他交手的胜负。罐罗坚称都是蝙蝠侠赢，而明科表示蝙蝠侠不是自己的对手。布鲁斯拿不准该信谁，主要是因为明科一只手就能随便摔他十回，他尚且缺乏对实力的想象力，导致罐罗气得都快哭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两天，明科收到了最为义正辞严的关于不能把小布鲁斯变成新罗宾的警告。他正要给对方再提供些送上门被自己揍翻的理由，电脑忽然黑屏了。确切地说，魂居屋的大部分设备似乎都陷入了停摆状态，明科抓起刀时，一行闪烁的潦草字迹从天而降。
　　【准备交接。细节后补。别再他妈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