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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怎么,今日 ...

  •   老旧将朽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天光自缝隙扫入晦暗屋室一线,映亮了陈念薄凉的眼眸。

      她侧立在桌旁,还单手托着那段轻柔的系带,向门口一瞥,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砰——”

      下一刻,木门被大力踹开,天光大入,门口那道清俊竹姿的身影支撑不住,被绊倒入室,而后燕晴含着冷笑踏进门槛。

      “装什么清高,弃夫而已,守着身子想等你妻主回心转意吗?不如跟我,欢爱的滋味你以前……”

      燕晴话语戛然而止,笑容也收起。她不再注视惊惶满面的顾白舒,而是察觉到房中另一道气息,燕晴惊异地抬眼看向屋内,只见一人正侧眸静视此处。

      那名女子身姿纤长高挑,身着窄袖紧衣,腰处扎了条皮质光滑的束腰,其上挂一柄寒光瑟瑟的匕首。显然是江湖刀客或近身护侍,这女子虽是清淡一瞥,但燕晴察觉出她毫不遮掩的杀意!

      燕晴欲捏顾白舒的手,不由在触及前刻停住。她压了压喉,向陈念投去审视,谨慎询问:“这位……淑女,敢问是何人士?”

      “啧。”陈念随手将系带塞入怀中,闲庭信步走过去,扫过伏倒在地的顾白舒。

      她的衣摆触到了顾白舒。他紧张地伸手想要拉住她,寻求一个安慰,但最终只怯懦地收回去,揽臂蜷缩成一团。只是身体不再发颤,胸口起伏变得缓慢了。

      见他如此,陈念浮出一抹笑意,转瞬即逝,而后她直视燕晴,自报名姓:“我叫陈念,是……”她低头看了眼顾白舒,饶有趣味继续:“是白府派来保护顾公子安危的护侍,你——”

      她话锋一转,眼神都凌厉冷薄几分,模仿从前在显赫门庭所见,刻意将话语作成仗势欺人,“你真是好大胆子!觊觎大人的夫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燕晴听得这句声色厉荏的呵问,哪里还有细观此人面貌的心神,当即额角跳了几下,心中隐隐生出惧怕。

      她不知道顾白舒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夫郎,但那日送他来此的马车镶金坠玉,雕纹繁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此人之后必是门第极高。不过那日顾白舒却是一人进入这处破败小院,等等……

      电光石火,燕晴想起有一幕被她渐渐忽视的细节。那日,送顾白舒来此的只有几名护侍,但他踏入破院,门扉将阖之际,却有一抹玉色从窗帘中露出,但又很快收回到车厢中,依稀能听到几声铃铛的清音……她还当是看错听错,现在想来,那时马车中还有一人未露面!!

      是谁?!

      若……面前之人所言是真,那么顾白舒便不是一个被家族遗忘的弃夫,或许这人真的被暗中保护!如此她今日的言行恐怕真犯了贵人忌讳!!

      一丝胆寒从燕晴心口蹿起,她的额头鬓角不由冒出了凉汗,但人心隔肚皮,这些陈念都不知晓。

      拙劣的谎话如若瞒不住来人,真被燕晴纠缠追问,她也无惧让玉环刀饮血,总之不能让对方怀疑到她的身份。

      她余光注视燕晴动静,好整以暇向顾白舒走近两步,温和带笑开口:“顾公子,没受惊吧?”若旁人看,只当陈念的温和出于安慰,可顾白舒却听出她含笑语气中的几分揶揄。

      ……她总是这样,乐见他吃亏,再狭笑打趣,逗小狗似的。

      顾白舒的心中慢慢溢出酸意,那些仿佛是脏器被攥紧流出的苦汁,浸得他慌神无措。心脉连结四肢,他的手渐渐生出麻意,变得冰冷僵硬……顾白舒甚至有片刻恍然,听不清陈念的问话。

      而后,看不清的视野里,一只手带着温热干燥,覆住了他的手面,而后正大光明牵住他。那人熟悉的气息喷在他的鬓边,激起全身震颤,“怎么不说话?起来。”

      随后,那只手使了些力气,要拉他起身。

      ……陈念。

      顾白舒在心中默念数声她的名字,压下心中苦意安静站起,或许是摔倒时摩擦出伤口,腿面有发烫的痛意,他抿唇未言,心思全放在拉他起身的那只手上。

      黑暗之野,方才浸得他生痛的那些苦汁,本如深潭般拖他沉坠,此刻又化成纠缠的藤蔓,在他起身站直时牵扯着他,最终发出一声震耳的铮然断裂声。顾白舒觉得他的心又重新柔软温热,自甘陷入陈念的所有笑音中。

      陈念扶他只是顺手,她没注意到顾白舒的脸色,仍与燕晴对视,从对方眼眸中看到意料中的惊异与胆怯,而后燕晴退了一小步。

      还是害怕了呀,也是,一个男子而已,这个不得手再找便是,何必让自身陷入争端?

      果然,燕晴垂眸,肃然抱拳道歉:“淑女,在下不知……还请原谅燕某的失礼。”

      说罢,燕晴解下腰间荷包,双手捧与陈念,真心实意道:“一场误会,咱们姐妹都是给上头干活,也算是自己人。在下年幼失母,家中还有老父与夫郎要养,陈念阿姐,还请可怜可怜我,不要将今日之事上禀主家……”

      陈念见她言辞诚恳,接过荷包掂了掂,略有沉坠,满意点点头,很好说话似的:“行了,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这钱……我只当是燕妹今日请我喝茶。”

      “是!是!”燕晴提着的一颗心松了下来,对陈念也越发亲近,再看容颜便察觉出什么,愣了下,“阿姐这脸,我怎么像是之前见过?”

      燕晴一看便是做四处招工的游腿生意,想必已然见过张贴在榜棚的缉拿告示,陈念眸色微凝,一字一顿反问:“哦?倒是总有人说我是普相,燕妹之前见过谁?那人姓甚名谁?”

      “叫……叫……什么施三还是施五?”燕晴心道这若算普相,自个儿该是妖怪了!却也真的认真想了想,而后一拍脑门,叹了声,“是上面来贴的告示,就在村东榜棚,人像画得粗墨浅笔,我也只是略微一扫,啊!陈念阿姐勿怪!唐突了,我不是说你是贼人!!”

      陈念见她面露后知冒昧的歉意,心中一哂,心想怪什么,你这小丫猜的没错,此刻缉拿的逃犯正站在你面前呢。

      但她只故作一叹,失落道:“燕妹直率而已,我们这些做护侍的,主家就喜欢挑选普相之人,生死替换容易,只当作耗物用罢了。”

      做大户人家的护侍,果然在挑人标准上便是她们难以企及的。

      燕晴听她这么说,想到自身,心中也戚戚,竟迭声安慰了陈念数语,陈念确定不了真假,便只一笑置之。

      此刻,她才察觉顾白舒安静出奇,便向他投去一瞥,只觉此人的手怎么这么凉?倒像块真玉。

      看不见他的眸色,但仍然能察觉顾白舒心事重重,陈念还牵着他,便勾着笑意捏捏他的掌心。

      “啊!”骤然之变,顾白舒惊得动了动,然而只退了半步,腿面如火灼般的疼痛便蔓延而上,他忍不住拧眉,弯下腰,喉间溢出声细微的沉吟,“呃……”

      陈念微愣,心道怎么吓成至此,然而没等她出声,这人便似受不住,顺着她相扶的手臂,倚靠在她怀中。

      他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几乎崩溃唤她:“陈念……”

      唉,又来……
      陈念又想起不久前的月夜,他在暗室床榻上扯她衣袖时的惊惶无措。

      “陈念阿姐,这是——”燕晴眼神在她和顾白舒之间来回扫过,露出几分了然。

      看出两人之间的暧昧后,燕晴便十分后悔自身插了一脚,但又担心陈念往后触怒主家,她想万一顾白舒的妻主真回心转意,那么陈念阿姐岂不是要遭灾?这算是……私通吧?

      因而燕晴忍了又忍,自认极尽委婉,俯身作揖,劝道:“陈念阿姐,那什么……我自知阿姐是淑女风度,这才数月暗守,连旁人都未察觉。可你们两人到底长待一处,保不住日后还会有旁人擅闯……”

      “往后你们若真成双连理,男子虽然看不出失贞,但多有为情纠缠的劣行。若一直如此便罢,捏捏鼻子也不差多口吃饭的嘴,但若他妻主日后接回去,我恐怕阿姐脱身困难……”燕晴一边说,顺势瞥了眼顾白舒,见此人如坠梦中般只顾往陈念怀中靠,不由抽动下嘴角,指了指他,“别说往后了,阿姐你看他现在!”

      这一番话言辞恳切,陈念思忖男子多成累赘,燕晴应也这般认为,便将对方的真心认了三分,点点头:“多谢燕妹提醒。”

      她松开了牵着顾白舒的手,让他到床榻歇息,关照他静心休养,而后招手燕晴到院中,询问如今一些传闻。

      这几月她只养病于破院,根本没有出门。顾白舒那人又是瞎子,维系生计便已很不错,替她寻方购药更是难得。陈念对他期望不多,没打算从顾白舒口中问出什么。

      如今有游走四处的燕晴上门,正好。

      两人在院中长谈,陈念拆话寒暄,并未直截了当,因而明面只是闲话,实则暗中将回答拼凑出当下时局。

      一个时辰过去,燕晴已将她当成亲阿姐,陈念也如愿有所收获,她顺便了解籼丰村的医馆所在。

      日近西斜,天幕升起如火红霞,燕晴再次作揖告别,带着收到手的货物远去了。

      陈念在院中坐了须臾,转眸看向屋门处,她本是为了听清顾白舒在屋内的动静,因而并未关实木门,但里面一直安静,连脚步声都不曾有。

      她仰头看着变幻万千的群云,想了想,终是一叹,走近推开那扇门,发现里面果然没有点灯,只有窗口透出的微浅霞光。

      往常,顾白舒虽然自身看不见,但会为她留灯。

      陈念都有些分不清此人是受惊还是……生气了。

      她脚步无声,便刻意扬手叩响木门,床榻那人被惊得一动,但也只是一动,依然平躺在榻上。

      陈念关门走近,来到床榻之旁,坐下俯身凝着顾白舒,“饭也没做,怎么,今日真的受惊了?”

      很少见的,顾白舒没有回答她。

      但他却顺着陈念的声音偏头,虽然蒙着系带,但陈念恍惚觉得,这人似乎在与她对视……心如死灰地对视。

      她怎么会这样想呢?就因为顾白舒没有回答她?

      陈念皱了下眉,扫过顾白舒全身,疑惑道:“到底怎么了?燕晴今日没有碰到你,你——”

      她伸手去碰顾白舒的额头,心想别是受惊成了痴呆,手刚触到那刻,顾白舒的手也抬起,柔柔覆住了她的腕骨。

      他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暗哑,似乎无声哭过,气息都有气无力,但却执着唤她名字,“……陈念?”

      陈念刚想应,又听顾白舒迟疑着更正,苦笑确认:“还是……施三?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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