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给他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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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段茹摆摆手，仰天长叹，“沦落至此，段某依然做不到违背良心，诓骗钱财！”
她向陈念略一招手，神情郑重起来，“现在的伤情，虽不至于剜眼保命，但也迫在眉睫，耽搁不得了！”段茹搓了搓手，脸色为难起来，如实道：“我可以为他金针扎穴，刺激他的筋脉重塑，并且给他开养精血的方子，不过药材名贵，耗时亦得数年……”
陈念听到“钱财”“名贵”时神色未变，直到段茹说到最后一句，这才微微变了脸色，拧眉沉思。
段茹见她如此，也很理解，不作强求。
“唉，是啊。咱们又不是达官显贵，耗时耗财那么多，哪是寻常人家能忍受的？这男子便这样算了吧，我为你替他止内血，若往后他眼伤复发，到了万不得已剜目的地步，你一定得来找我！我的医术可在天下排的上名号……”
陈念突然出声：“给他治。”
段茹说到最后，面色已然露出医者慈悲，听到陈念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陈念说的是什么，瞪眼愣了几息，这才慢慢道：“段某小本营生，虽是医馆，但也不做赊账生意。”
“我知道。”陈念将腰间荷包放在石桌上，请段茹清点，告知思索之后的决定，“钱财不必担心，只有两点。”
“请说。”段茹正色道。
屋内似有轻微脚步声，陈念随意扫了眼，继续开口。
“第一，他眼盲行走不便，医治若需隔旬隔月，烦请段医师登门，多余银两，便算给您的喝茶钱。”
段茹心道这算什么，便摆摆手，只说：“小事而已，我倒不觉得麻烦，那么第二？”
“第二……”陈念顿了下，看到屋门大开之后露出一人月白衣袍的身影，顾白舒系着绢带，扶着门框止步，朝向她们这边。
陈念勾唇，微微露出一点清浅笑意，“第二，他不是我的夫郎，我与他萍水相逢而已，只不过他搭救过我。”
“啊！？”
“哇啊！？”
陈念话落，段茹与湘湘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他不是你夫郎，那你还待他这样好呀！”湘湘年幼，心直口快，继而看了眼段茹，见师长脸色深沉，默契地想到什么，低落道：“啊……那我往后还是不能每月都吃到肉呀！”
陈念尚未言语，段茹则叹声道：“陈念啊，那么，你这是一时之善啊。医治的年期无定，还是要看他自身，若一年、两年、三年都治不好呢？你的耐心耗尽了，不会再为他付药钱……可这种事，稍有中止，便得从头再来呀！”
陈念含笑点头，并不避讳，只问：“两百两，够吗？”
“对了，是黄金。”她随口补道。
院中除了陈念含笑，另外三人的气息都乱了。
湘湘最先惊呼，嚷道什么两百两黄金？！别说医治眼疾了，连她和师长的性命都可以买去！段茹惊后听徒儿这般说，对她又是一顿耳提面命，说湘湘为师不至于如此慕财！咱们的医德呢？！顾白舒在那边无言片刻，而后慢慢摸索过来。
段茹教训完小徒，转头盯着陈念，“这么多黄金……陈念，你到底是什么人？！”
湘湘恍然“哦”了声，扭头对段茹道：“师长，陈念说她自号归来客呢！你听说过吗？”话落，段茹微微变了脸色，猝然看向陈念，脸色竟一时又惊又喜，抿唇不言，良久眼眸竟泛出泪光。
陈念见段茹如此，颇感意外，不过她的注意已被顾白舒吸引。
那人揪着宽大长袍，纤指如玉，只有指尖露出一点红粉，远瞧如静开的一株含苞桃花。陈念绕有兴致，目光慢慢上移，看这人艳美如春的脸，他红唇微张，眉头轻拧，似乎又要把来时那些逃避之词拉出说一遍。
她同段茹对坐时，举止端正尊礼，顾白舒一到她面前，陈念的身姿便歪了歪，毫厘之差，竟然多出几分放荡不羁。
陈念笑眯眯伸手勾过顾白舒腰间的玉饰佩带，指引他在陌生环境中辨认方位，“哈，对了段医师，金针扎穴是不是会留下很多孔？血孔结痂后会留斑吗？顾白舒，真的不给我看看你现在模样？”
她这样的话分明是揶揄，段茹一时又是心神荡动，一时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哼笑。她知道陈念的心思，不过是逗着面前那小男玩罢了。
那人走到近前，竹姿玉貌，墨眉舒展，向陈念无奈地伸来手指，陈念便握住了。
“……归来客？真的？”顾白舒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不敢置信。
陈念绕有兴致看着他，心道顾白舒这种深墙之内的男子竟然听说过她的江湖名号，不由追问：“哦？正是本人，你知道？”
顾白舒不再言语，只是指尖攥得更紧，关节处都隐隐发白。
少许，他滚了滚喉，风抚青竹般的轻吟，“从前听白蕊棠提过……云水阁有一奇侠，专接劫富济贫、暗杀贪官的活，不计酬金，聘请者只需在她得手归来之际亲手捧上一支艳艳桃花，送一壶亲酿，便可。”
“大名如雷贯耳，世人都称她为……归来客。十载行歌沽酒，一剑归来挑花……原来归来客，就是你啊。”他声音中带着易显的叹息，倒似隐去旁的情绪。
陈念不在意般笑了笑，歪头自摸下巴，兀自点头，“唔，原来我的名号也这样响亮了，师长还总是说我偷懒，真是的。”
她扭头看向段茹，抱拳行礼，“如今段医师也知我是谁了，便该相信我不会赖账了吧？我虽会离开籼丰村，可会在之前留足钱财，您无需为此担心，只是陈念也希望您能够守诺，数年如一日，对他施以医治！”
或许真是亮出名号的缘由，陈念总觉得段茹对她的态度又变了一点，竟有些听之任之的袒护纵容，只连声点头答应，目光流连在她的身上许久。
陈念被段茹看得发毛，又有些好笑，随手又指了下刷干净的药炉，道：“不过还请医师答应陈念一个不情之请，这个药炉、煤炭以及猛火油，还需借我一夜，明日陈念归还之时，也会将黄金亲手奉上。”
她本琢磨怎样才能显出三寸不烂之舌，劝哄段茹答应借物，可谁成想段茹几乎立刻答应，指挥湘湘去般屋中那些东西，甚至在湘湘问要搬多少时，段茹回答全部都弄出来。
“这些可太重了！！”湘湘搬完后，哼哧哼哧喘气。段茹则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巨大布袋，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又抬脚踹了踹休息的小徒，继续支使道：“你跟着一同去看看，路上顺带帮忙抬着些，也认认路。”
陈念听湘湘“啊”了一声，见这孩子双目无神正要抬布袋，笑着伸手按住了湘湘的肩膀，只说：“不急，段医师，顾白舒先放在你这里，我让湘湘带我去另一户，算个账。”
“嗯？”段茹掀起眼眸，疑惑。
“你在村中的老对家，顾白舒之前的伤药是从他那处购得……太劣质的药物了，老鼠吃了说不定都能翻肚皮。”
“啊！！那个老松皮！”段茹眼眸怒瞪，只一挥手，气沉丹田大喊，“湘湘，快带陈念去，我倒想治这老东西很久了！！”
小徒应声，去拉陈念的手，准备牵她去。
便在此刻，陈念握紧了湘湘的手，抱她坐在自身臂膀上，湘湘惊喜地“啊”了声，那边一直沉默的顾白舒听出位置变化，想到陈念经脉未好，也不由轻轻“啊”了声。
陈念听他叫，只向顾白舒微一颔首，道了声“走了”，便扭头出门。
不再因顾及顾白舒眼盲无法快走，湘湘年幼又很轻，陈念一路踏尘，走得飞快。不消一刻，陈念便依据湘湘的指引摸到另一家医馆，她止步时气息未乱，连汗都不曾出，到了最后陈念都能感受到湘湘那种崇拜的目光投到身上。
“到了！”湘湘欢喜跳了下来，向小院里哼了声，“这户人家专卖假药，太可恨了！那老东西自称有一祖传药方，哪里疼贴哪里，外服内用都可，天底下哪里有这么神奇的药！陈念我们替天行道，把他家一窝端了！！”
这小孩说完，便跑到院门前哐当哐当敲门，陈念抱臂在后看着，只是笑，心想湘湘自从得知她的名号后，话语中倒也多了些江湖气。
她漫不经心听着湘湘敲门，随口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土匪，还端窝呢……”
话音刚落几息，院内传来骂骂咧咧，脚步声自远而近，门栓拨动，一只肥厚油腻的手从内探了出来，恨声骂道：“死裆的东西敲敲敲！催魂呐！？？”
湘湘脸色微变，不由退后一小步。于此同时，小孩觉得耳边一道劲风刮过，陈念闪身而至，她一手将湘湘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按住了门板，用力推开。
“啊！！”老叟受不住推力，向后连退几步，最终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嚷疼叫唤起来。
陈念俯视此人，“呵”了声，走近蹲在老叟身旁，眸中阴鸷与同情共生，说出的低语犹如鬼判，“你呀……你呀……”
“卖药骗人，可不就是在……催自身的魂？”
寒光闪过，竟快如白驹，只闻老叟惨叫，身上一物登时离体，向不远处滚落数米，经过之处一片血色，如桃花乍放。
那老叟捂着胳膊疼得在地上翻滚，又骂又哭，腌臜话连轱辘说，竟然让陈念听到几个污耳的新词，她好脾气地笑了笑，擦干净玉环刀，收刀回鞘，顺手捂住了湘湘的耳朵。
那孩子跟着段茹也见过不少血腥，但多是为了救人，此刻第一次眼见江湖拔刀割肉，一时惊得哑口，只愣愣看着不远处一团血糊。
那是一小块，陈念从这老叟胳膊上割下的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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