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你听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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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后，陈念带着顾白舒出门。
久未踏上青石路砖，陈念备觉轻快，但身侧顾白舒却不安地拽紧她的衣袖，跟着她行走，亦步亦趋。
“……陈念，我们是去哪里？”
陈念脑中回想燕晴所说的地址，闻言偏头一笑，道：“医馆，你的眼睛不是还会淌血吗？去给人家瞧瞧。”
在最初顾白舒照顾陈念的这几月，他出行本就不便，照顾陈念之后更少出门，只有迫不得已才出门采买，多是为她带回一些寻常药物。
陈念中的是剑伤，心脉和手脚都有损，亏得她先天底子好，勤于修身，硬生生靠着那些劣质止血药物和粗茶淡饭熬了下来。那些药……她愈发了解顾白舒之后，便明白他是将止血的药物省给了她，所以这才眼伤未愈，时常出血。
但那时陈念也是遍体鳞伤，若险境之刻有人能不顾安危施手搭救，她也无法做到圣贤般言辞拒绝。陈念便默许了顾白舒那样愚蠢的行为，直至她伤快好，顾白舒的眼眸再不用药，就要真剜眼保命了……
因此陈念对顾白舒总隐约生出愧意，定好两月之期，总归是有离别日，便趁着和顾白舒在一起时，多为他做些什么。报答男子的救命之恩，总是如此，不能真为了他去拼命，便在一些小事上稍加弥补。
然而顾白舒却愣住了，僵硬地停下步子，甚至后退了一小步，他摇头：“何必为我治眼伤，多么浪费，你没有太多钱……”
他想到什么，顿住了。
与此同时，陈念拉着他的手，摸向她腰间系着的荷包，能摸出碎银的硬质。
“燕晴给的，你不会真以为我要拿去喝茶吧？”陈念拉着他继续走，乡道路上少有行人，只有群虫在两侧草中蹦跳，陈念长久没说话，两人一起听虫鸣，而后她开口承认，“我知道，你眼伤加重有我的功劳，所以我挺在乎，只是之前无能为力。”
陈念逃来此处时，身上带着金锭，只不过那些要么都是朝廷制式，要么烫出追风堂的印纹。她那时伤重，顾白舒又哪能折腾出炼金之火，金锭拿出去恐怕不消一日，便有兵士上门将两人当作朝中奸佞当场诛杀。
但这些她都没有告诉顾白舒，早在他初次为她擦拭身体时，陈念就将那些金锭掩藏在床榻之下。因而这人一直认为她身无分文流落至此，竟还尽心照顾她这么久。
陈念心中流过一丝暖，她抿了抿唇，看向顾白舒，见他沉默着，只当他知晓答应了，不成想两人又走了段路，他忽然带了点幽怨开口：“所以，你要偿还欠我的恩情，为此可以再欠下对燕晴的？东墙西补，何必。”
“……”陈念听清后，几乎有些气笑了。
乡中多数人畏惧看医，耕田种地的都害怕身体出差错，坚信只要踏入医馆，便能被医师说出个三五七八的坏处，为此医馆在籼丰村的位置也较偏僻，走了两刻便到了。
陈念看着面前草堂，木门萧索，里面传来浓重的苦药味，她回眸看顾白舒，发觉此人仍在蹙眉。
她伸手绕到他的后背，推了下，听他发出轻微的惊呼，这才笑道：“怕苦？怕疼？怕从医师口中听清楚、认清你以后就是个残废？行了，保命要紧，你不给我看伤口，我不来硬的，医师总可以看你吧？”
她强硬至此，顾白舒心中又是酸楚，又生出些恼意，不由嗔声喊她：“陈念！”
陈念捏了下顾白舒的手，轻声笑着打断：“好了，别勾人。”
她不听他的道理，顾白舒倒吸一口长气，这时木门里忽然有童音询问，一声“是谁”，将顾白舒的挣扎掩盖，他低下头近乎认命般不语，只往陈念身旁靠近几步。
“看病。”
那道木门打开了，露出一张垂髫孩子的稚嫩脸庞，她好奇地打量两人，大眼睛眨了眨，笑嘻嘻道：“好久都没来人了，师长都快拿我试药啦，快请进！”
陈念瞧她可爱，忍不住伸手朝孩童脑袋上的羊角髻摸了两把，笑道：“请问阿妹，你师长姓甚名谁？”
“她姓段，单名一个‘茹’，师长还为她自己取了个号呢，叫‘山芦居士’！”孩童摇头晃脑，语速很快，想到也该介绍自个儿，便道，“对啦，我叫湘湘，你叫什么呀？”
陈念也笑眯眯回：“我叫陈念，也有一自号，你听说过‘归来客’吗？”
“没有！”湘湘撇了撇嘴，嘀咕道，“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号……”她又去看顾白舒，问：“那他呢？是他来瞧病？”
陈念含笑未答，三人已走到屋门前，湘湘对一个男子没有过多好奇，当即不问了，只“咚咚”敲响屋门，喊道：“师长师长开门，来人啦！”
内屋，传出一阵锅炉碰撞声，女子扬声喊：“知道了知道了，你带来，门没上栓！”
湘湘推门而入，屋门大开后，一阵浓苦药味扑面而来，跟在陈念身后的顾白舒忍不住细声咳了数下，陈念见了，顺手拿出巾帕捂住他的口鼻，狭笑道：“啧，这么矜贵？”
与此同时，湘湘看到屋中一片兵荒马乱，瞪大眼轻嚷：“师长师长，你又在炼碳啦！”
室内那名女子眼看芳龄未过四十，闻言恨声道：“什么炼碳！为师在炼丹！炉中是味极难炼制的药方，还有……你轻声些，你不要嚷得让为师像个庸医！人家拔腿就走，你下月就没肉吃！！”
湘湘被段茹轻捏着耳垂，耳提面命，发出连声讨饶的“呜呜”声。
顾白舒的手搭在陈念捂她口鼻的手上，缓过浓药味后，轻轻拉开她的手，叹声：“还不走吗？乡野之中，多是骗子。”
“来都来了，”陈念笑着摇头，拉着顾白舒上前，对段茹先行一礼，“段医师，想请您为他看看眼疾。”
屋中虽还有浓烟弥漫，但对侧开了扇大窗，此刻已消散许多，天光充足，陈念瞧见段茹虽身穿粗麻，行止无拘，但面相周正端方。加之匆匆一扫，见此屋满是高柜，列有近千本药籍，想来即便是花架子，也该懂几分，陈念莫名便信段茹。
“哎呦！男子……”段茹理了理衣袍，上前回以陈念一礼，笑道，“老娘行医多年，还很少见妻主亲自陪夫郎过来的，让我瞧瞧！”
顾白舒心中仍排斥就医，听她这般说，一时竟愣怔无言，只觉胸中漫过一阵惊喜又一阵酸楚，他喉中动了动，最后只轻轻推了下陈念，“你出去……”
“……”陈念抱着臂，闻言慢慢翻了个白眼。
段茹一见顾白舒的脸颊生红，便知是男子羞涩。男子总是这样，怕这怕那，怕容颜毁了不得妻主欢心，便笑着推了推湘湘，道：“好啦好啦，那湘湘去陪这位淑女吧！你们倒是找对人了，想当年老娘服侍贵人，可是知晓各种疑难杂症，最拿手的就是治眼疾了！”
眼见师长又要追忆过往长篇大论，湘湘立刻无奈制止，念叨：“师长师长，先洗手！先洗手！！”
段茹低头一瞧，方才弄药炉将双手摸的两面黑灰，活像一只从泥潭爬出的水鬼，不由哈哈哈连笑了好几声。
门外。
陈念和湘湘坐在院中石桌旁，她倒不担心里面，只看着湘湘愁眉苦脸地刷搬出来的炭黑药炉。
但她听觉敏锐，却听不到顾白舒的动静，那位段医师却偶尔发出一两声惊呼，陈念手指动了动，又瞥过眸。
“我帮你？”小孩儿刷着药炉太吃力了，陈念笑盈盈弯身要帮忙。
湘湘眼眸立刻亮了下，欢快地嚷了声“好啊”，而后递给陈念一把短小木刷。
“我跟你说，陈念！师长每次都把药炉弄成这样，我若只刷炉子倒算了，但师长总把名贵草药炼成黑炭，我们的钱都用来买药了，一个月才吃一顿肉，若你们今日不来，我和师长原先准备去河边挖野菜吃呢！”
陈念含笑听小孩子抱怨，从腰间摸了块碎银给她，随意塞进湘湘的怀中，“给你，往后饿极了，自己去镇上偷偷买吃的。”
“啊！”湘湘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随口抱怨会得到银钱，有些不好意思，捂着那块碎银想要归还，“不行，我不能无故收别人的东西！”
“收吧收吧，没关系，”陈念将湘湘的手推着按了回去，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是小孩子呢，要多吃些长身体，别一直跟着你师长挖野菜吃……小孩，我看你根骨惊奇，往后有缘再遇，拜我为师，我教你武艺。”
湘湘不推辞了，听见陈念说这样的话，有些想笑，哼道：“那是话本子里骗小孩的！陈念……谢谢你。”
小孩子到底腼腆，陈念不答，帮她一起刷完药炉，又瞥了眼屋中，心道怎么还没动静。
“对了，你师长炼丹，那么你们屋中有碳吗？”陈念问。
湘湘立刻说：“有哇！我跟你说，不止有碳，还有猛火油呢！！”她谈及这些，露出对段茹的崇拜。
那可真是太好了。
陈念笑眯眯盘算起炼金之事，向草屋又望了眼，正巧，屋门打开，段茹边擦汗边踏出门槛，向她们这里走近。
“哎呀哎呀，陈念你呀！！”
想必是在检查之时，顾白舒告知了段茹一些情况，后者开始熟稔地喊她名姓，脸上露出些痛心疾首，“他支支吾吾的，我一看那眼睛就是被人踩瞎的！”
她说完这话，已经走到陈念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你打的！？这么漂亮的夫郎，打他做什么？”
陈念一时不知该先解释不是“夫郎”，还是辩驳她不是个酷爱殴打的女子，一扭头见段茹露出“女子还是年轻才做了荒唐事”的纵容又无奈的神色。
她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想了几息才道：“争宠，他被别人打的。”
“呦！”段茹放下拉住陈念的手臂，松了口气，“那就是他的不该了。”她坐下，招呼陈念坐近些，压低声音道：“来，我给你讲讲他的眼疾。”
陈念依言照做。
“被踩瞎的，伤在内里，精血不供经脉蜷缩，很难再复明啦！”
陈念常年习武，也知晓一二，心中也早有预估，便道：“嗯，他伤口如何，可有生疮发脓？若有必要还是应该尽早剜目。”
段茹本语重心长，老神在在坐着，听到陈念此言，不由惊叹着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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