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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粉笔头的精准打击 下课铃响的 ...

  •   下课铃响的时候,黎娜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看彭海涛,也没有立刻走向刘善——她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走到讲台旁边,跟语文老师说了一声“老师,我补个假条”。老师点头说“行,下午交到我办公室就行”。黎娜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朝刘善的方向走过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自然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刘善已经站起来了。她抱着课本,靠在窗边,脸上的表情在“我想冲过去抱你”和“我不能太明显”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她选择了第三种方案:淡定地朝黎娜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娜娜,去厕所?”

      “去。”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路过彭海涛桌子的时候,刘善脚步没停,但她的手指在彭海涛桌角上敲了两下——轻的,像不小心碰到。彭海涛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低头假装翻书。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灌进来,把地砖照得发白。刘善拉着黎娜拐进楼梯间旁边的角落,那里人少,说话不会被听到。刘善转身,两只手抓住黎娜的肩膀,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激动的尾音:“你也是,对吧?!你也是从2025年回来的?!”

      “是。”

      “我也是!我一睁眼就在家里床上,手机变成了小灵通!我爸还在客厅看球赛!他头发还是黑的!娜娜——我们回来了!”

      黎娜看着她,那张十六岁的脸上堆满了“世界末日我都不怕因为我闺蜜还在”的表情。黎娜伸手把她拽着的肩膀上的手拿下来:“你先冷静。你回来之前,在做什么?”

      “我在——我在看电视!天气预报说有雷暴!然后灯闪了一下,我就——”刘善眨了眨眼,“你呢?你在干什么?”

      “彭海涛在喝姜茶。雷声。白光。然后我在老家客厅。”

      刘善的表情变化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短,像一张纸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彭海涛也在?”

      “在。他跑来找我了。穿反了校服。”

      刘善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捂住了嘴,笑得蹲了下去:“他穿反了校服来找你?!他从未来回来的第一件事是穿反校服跑去找你?!娜娜——这个男人——他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是来找你的!”

      黎娜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看着蹲在地上笑的刘善:“他最后把校服穿正了。”

      “穿正了也改变不了‘他第一时间跑来找你’这件事!娜娜,你不觉得很神奇吗?我们在2025年过得鸡飞狗跳,但回到2009年,他还是那个在走廊上看见你就会把校服穿反的彭海涛。”

      黎娜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阳光铺了一地,几个女生抱着课本走过去,笑声像碎银撒在空气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为什么会回来?怎么回去?回来是偶然的,还是有原因的?”

      刘善从蹲姿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不知道。但既然回来了,先活下去再说。2009年的生活成本比2025年低多了,至少奶粉不用我掏钱。”

      “你现在十六岁,不用掏奶粉钱,但你得掏作业钱。今天下午语文老师要收读后感。”

      刘善的表情垮了:“读后感?!《荷塘月色》的?!我还没写!”

      “你有一整个午休时间。现在去找彭海涛,他写了。抄他的,他写读后感从来都是全班最快交的,因为他都是瞎写的。”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彭海涛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左右张望。看到她们走过来,他迎上去,压低声音急吼吼地:“你们去哪儿了?!我同桌问我‘你怎么老看黎娜’,我说‘我在看她有没有低血糖后遗症’!他信了!”

      黎娜看着他:“你同桌叫什么名字?”

      彭海涛愣了一秒:“……不记得了。”

      “那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有没有叫他名字?”

      彭海涛的表情僵硬了:“没有……我就叫他‘喂’……”

      “那你现在回去,假装不经意问一句‘你全名叫什么来着,我记性不好’。他现在会告诉你。然后你再喊他的名字,一切就自然了。”

      彭海涛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双手合十朝黎娜拜了一拜:“老婆——不,黎娜同学,你是我的时空生存导师。”

      “先把‘时空生存导师’这个称呼改成‘你同桌的名字记一下’。不然你下节课还是会穿帮。”

      彭海涛跑回教室了。黎娜看着他的背影,听到刘善在旁边低声笑。她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笑够了就去抄他读后感。你的《荷塘月色》读后感今天下午交。”

      “好嘞!谢娜娜指路!”

      上课铃响了。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姓王,外号“粉笔头杀手”。他的经典教学法是——讲到关键公式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扫视全班,然后拿起一支粉笔,掰成两截,用其中一截精准地砸向开小差的同学。命中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全班无人幸免过。

      今天他讲到牛顿第二定律。黎娜坐在前排,她记得这节课,十六岁的时候她在这节课上认真记笔记,因为同桌小赵一直在旁边偷偷吃薯片。她偏头看了一眼小赵——果然,抽屉里半包薯片,正在偷偷往嘴里塞。

      王老师写完公式,转身,目光扫过全班。他的目光在彭海涛的方向停了一下。彭海涛正在低头翻课本,实际上是在找一张夹在书里的旧纸条——他刚才在语文课本里发现了一张叠好的纸条,打开一看是自己十六岁的字迹,写着“今天黎娜看了我一眼,我高兴了一节课”。他正在看那张纸条发呆。

      王老师的粉笔头出手了。那截白色粉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彭海涛的额头上,“啪”的一声,粉笔头弹开,落在他桌上的课本上。

      彭海涛猛地抬头:“谁打我?!”

      全班哄堂大笑。王老师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彭海涛,我刚才讲的牛顿第二定律公式是什么?”

      彭海涛张着嘴,脑子里疯狂搜索“牛顿第二定律”几个字——他在2025年最后一次接触物理是给女儿修玩具车的时候,查了十分钟百度。此刻那些记忆像乱码一样涌上来,他说:“F……等于……M乘以A?”

      王老师挑了一下眉毛:“公式背对了。但是——公式写在你课本第三十七页左上角,你刚才低着头翻的那一页就是。你翻了三分钟还没看到吗?”

      彭海涛低头一看——果然,第三十七页左上角工工整整地写着F=ma。他刚才翻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因为他一直在看那张纸条。

      他干笑了一声:“老师,我看到了。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了三分钟?”

      “我——我在想这个公式在生活中怎么应用。”

      “那你想出应用了吗?”

      彭海涛脑袋里飞速运转,他看了黎娜的方向一眼,然后脱口而出:“比如说——老师您扔粉笔头的时候,粉笔头的加速度乘以它的质量,就是它砸到我额头上的力。”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王老师站在那里,表情像被人递了一颗柠檬。他拿起第二截粉笔头,朝彭海涛晃了晃:“彭海涛,你这个应用不错。下次你要是能在我扔之前把公式写出来,我就不扔你。”

      “那我争取!”

      王老师没有再扔他,转身继续讲课。但全班的目光都在彭海涛和黎娜之间跳了两下——因为彭海涛回答问题的时候,看了黎娜的方向三次。小赵在黎娜旁边压低声音说:“彭海涛今天怎么老看你?”

      黎娜头也没抬:“他在看我有没有晕倒。”

      “他上午就看过你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黎娜翻了翻课本,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他对我有没有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记住牛顿第二定律。他记不住的话,下节课王老师扔他的就不止粉笔头了。”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偷吃薯片。

      物理课下课的时候,王老师走到彭海涛桌前,把粉笔头弹到他桌上:“你那个公式应用回答得不错。但下次回答问题别左看右看的,像在找人给你递答案。”

      彭海涛站起来:“老师我记住了!”

      王老师走了。彭海涛坐下来的时候,发现桌上那张纸条不见了——可能是刚才粉笔头砸过来的时候掉地上了。他弯腰找了半天,终于在桌腿旁边找到了。他捡起来,吹了吹灰,小心翼翼叠好,放回课本里。

      前排的黎娜正在整理笔记,她的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写了一道物理题的解。刘善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娜娜,你老公刚才出名了。”

      “他哪个时空不出名?”

      “也是。但他刚才说‘粉笔头的加速度乘以质量等于砸到额头上的力’——这句话比你账本上任何一条记录都精彩。因为在2025年他只会说‘我错了老婆’。”

      黎娜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午休的时候,三个人在小操场的树荫底下碰头了。刘善手里捧着彭海涛的语文课本——里面的读后感已经抄完了,字迹潦草但内容完整。她把课本还给彭海涛:“抄完了!你写得还不错嘛,虽然结尾那句‘荷塘月色让我想回家吃饭’有点跑题。”

      彭海涛把课本接过来:“我十六岁的时候写读后感,确实只想回家吃饭。现在三十六岁了,写读后感还是只想回家吃饭。”

      黎娜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现在有什么计划?”

      刘善举手:“我计划先把我爸的信用卡额度搞清楚。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我得先演好十六岁的刘善——一个只知道花钱不知道学习的富二代。”

      彭海涛举手:“我计划先把那张纸条藏好。”

      “什么纸条?”刘善问。

      彭海涛掏出那张对折的纸条,打开给她们看——“今天黎娜看了我一眼,我高兴了一节课。”字迹是十六岁的,潦草、用力、笔画里透着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刘善看完,把纸条递还给彭海涛,然后转头看向黎娜,憋着笑:“娜娜,你看。十六岁的他写你看了他一眼他就高兴一节课。三十六岁的他——你在家等他他都在片场搬器材。”

      黎娜坐在台阶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没有看那张纸条,也没有接刘善的话。她只是说了一句:“彭海涛,你把纸条收好。等你三十六岁的时候再看它,你会知道自己以前是这副样子。”

      彭海涛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我现在就是三十六岁的。我看它的时候,觉得我以前挺好的。”

      黎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挺好的。那你继续保持。十六岁的你至少不会半夜在阳台上弹琴让王阿姨的狗失眠。”

      彭海涛也站起来:“那我以后半夜想弹琴的时候,我就把纸条拿出来看一眼,提醒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你是为了她高兴才写的纸条,三十六岁的时候你别让她生气。”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肩膀上。

      黎娜转身往教学楼走的时候,口袋里那张语文课上写的纸条还折着。她走在前面,阳光把她十六岁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彭海涛在楼道里说的那句——“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一点。”

      她放慢了左脚落地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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