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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假 淮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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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阳中学的寒假只放二十天,高三时还要减到十五天,故而大家都是抓紧玩,玩够本了再赶作业,只有一些书呆子才会在寒假开始的一周内写完作业。
这时,一个1米75的书呆子已经吃完了午饭。他刚睡完午觉,一睁眼就听见自己的电话响了。
他拨通电话,对面毫不意外地传来了郑既明的声音:“苏哥,要不要陪我和许慰出去走走?”
“多亏”苏远道将江琛拉黑了好多天,他和这位姓郑的同志的友情又飞速发展了起来,顺便连带了一下许慰。
苏远道反问道:“今天年初二,你不走亲访友吗?”原本他今天应该很忙,需要接见很多人,但他实在是想歇几天,就把什么探亲啊聚会啊都推掉了。
郑既明嘿嘿一笑:“昨天有一波人来,明天也会有一波人来,但我所有的亲戚都以为我今天要接见许多人所以都没来,于是今天我就空着了。”
苏远道也不是宅男,家里呆久了也闷得慌,当即便同意了。
三个人约定的行程是在市图书馆集合,然后徒步去体育馆打球跑步,最后愉快地去网吧上网,到处逛,晚上再回去。
郑既明一脸期待,但他说出的话中就有一丝悲凉与失望:“我本来想约江哥一块来的,但他说他太忙来不了。”哪怕是他把苏远道这个万能金牌给搬出来,江琛也说来不了。真是太可惜了,他本来想帮他兄弟追女人……不对,男人的。
想到这里,他就好奇地看着苏远道,想从眼前这个人身上看出点什么能吸引他兄弟的特质,但直到把苏远道盯出汗了,他也没有发现除了他外貌优秀外的其他东西。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许慰打了个圆场:“好了阿郑,我们年初二有空,但人家就不一定了,说不定现在正在被他姑妈盘问关于学习的事情呢。”
郑既明配合地笑了两声,说了句也是,这件事就翻篇了。
许慰问向苏远道:“苏哥,一会儿我们到体育馆要不要先去隔壁小卖部买几瓶水?”
苏远道点了点头,同时笑着看向许慰:“别叫我哥了,你比我们都大,要不是你生在十月份,现在就该叫你声许学长了。”
许慰回道:“算了,他们都叫你苏哥,我也顺口叫了,就这么叫好了。”
苏远道摆了摆手:“行,你爱叫我什么叫什么,你开心就可以。”
郑既明曾经公开过许慰的生日。据江琛所说,他在高一那年为了庆祝许慰10月12号生日快乐,在班级群里面疯狂刷屏;高二的时候青出于蓝胜于蓝,在刷屏的基础上撒了50块钱红包,上面写着:“祝许慰生日快乐”。由于他的庆祝方式过于隆重,还被江琛惦记了很久,想着他过生日的时候郑既明也许也会搞这么一出。结果到了他生日的时候,郑继明的排场骤减:对方不仅没刷屏,还就给他单独发了一个9块9的红包。
话说江琛好像是情人节生日,我要不要……
苏远道在心里狠狠地摇了摇头,拒绝破功——虽然早就破得只剩层泡泡膜了。但他表面上依旧面色不变,和郑既明他们插科打诨了十几分钟后就走到了体育馆,跑去买水了。
体育馆旁边的小卖部里专门放了三个饮料柜,似是知道来到这里的人一般都会渴得厉害。苏远道一进去就直奔矿泉水,全然没有注意到收银员异样的目光。
他以最快的速度拿了三瓶常温水,将水放在收银台前,说道:“结……”
他边说边往收银员那边看去,但话说到一半他就哽住了。
午后的阳光倾洒下来,眼前的人头发乌黑茂密,生有凌厉的眉眼,嘴角似乎无时无刻都要往上扬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轻笑出声。
两人对视了一秒,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震惊和不可思议。
苏远道心中的泡泡膜马上破裂。他知道,戒毒彻底失败了。
“江哥,你怎么在小卖部里?”
郑既明收到苏远道从微信发来的信号,马上拉着许慰赶了过来。他见这人真的是江琛,便更加难以置信:“你在小卖部打工?难怪你说没空。”
江琛轻咳一声:“勤工俭学,勤工俭学。”
郑既明是真信了,许慰是假信了,苏远道是真不信。
江琛又开口:“你们不是要出去玩吗?我可以向老板请半天假……”
郑既明感到很奇怪:“江哥,你之前不是雷打不动也不跟我们吗?现在怎么主动要走了?”
江琛瞪了他一眼:“你觉得你以远道的名义向我撒了三次谎,我还会信你吗?”
郑既明不太敢看苏远道的眼睛:“知道了知道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许慰问道:“江哥,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我们要不下次再约吧。”
江琛边说边发微信:“没事的,老板是我妈的朋友,请半天假不会扣钱的。”
他“不经意”地瞄了一眼苏远道,苏远道秒懂,马上将他移出了黑名单。
于是游玩大队又多了一个人。
郑既明这才兴致勃勃。但他的兴致勃勃却不敢撒在江琛身上,因为他知道他要帮他兄弟追、对、象。
苏远道将嘴贴在江琛的耳朵旁,悄悄地对江琛说:“江琛,那个……过去的事情,你不计较了吧?”
江琛光是听一听他的话音就神魂颠倒了,这时候无论他提出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答应。于是他当即就点了点头。
苏远道松了一口气,随即就用正常的语调跟江琛聊起了天。
有了江琛和苏远涛坐镇,郑既明和许慰将原本计时测试的想法彻底否决,转而改成自由跑。
江琛站在跑道上,刚想对苏远道说话就被他一票否决:“我不赌。”
江琛有些诧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莫非这就是心有灵犀?”
苏远道感到莫名的恼火,把他轻轻往左边推了一下:“滚。我们上一次赌约的承诺还没兑现呢,兑现了才说。”
江琛稳住脚步,低着头憋了一会儿笑,然后说道:“好吧。”
许慰看着两个人,好奇地向郑既明问道:“阿郑,他们在干什么?”
郑既明组织了几秒语言:“他们在……吵架。”
许慰虽然很疑惑为什么有人吵架还会笑,但他没有问出口。
就算不计时,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江琛和苏远道一口气跑了三圈,郑既明和许慰紧赶慢赶跑了一圈半还是拜下阵来。当江琛和苏远道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时,郑既明觉得自己交了两个外星人兄弟。
苏远道又被郑既明盯得有些不舒服,问道:“郑既明,你是从小到大没见过男人吗?盯我盯的这么凶。”
郑既明仰头,猛灌了半瓶水后才擦了擦嘴:“不是,我只是在思考关于外星生命会不会寄生于人体这件事。”
苏远道不明所以,许慰将郑既明的话翻译了一下:“他的意思是,你们以刚才那种速度一口气跑了三圈,也就是一千二,这实在是不可思议,我们拼命追都没追上。”
江琛拍了拍郑既明的肩膀:“不是我们太快,而是你们太菜,多练练吧。不过就你俩这状态还能打球吗?”
刚才那一跑似乎榨干了郑既明所有的自信和精力,他爽快地拒绝了:“江哥,与其透支宝贵的热量在冬天打球,不如提前去网吧占空位子。”
由于从小生活环境不同,苏远道从未来过网吧,故而也想象不到网吧里长什么样。
江琛他们去的网吧都是经过严选的,不仅利于在家长查岗时让一些还算安分守己的人逃跑,而且配套服务设施好,贴心地设置了沙发区,方便包宿的人睡觉,食品种类丰富,从方便面到棒棒糖都有。
苏远道盯着网吧门口那小得可怜的LED招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招牌上的是英语还是法语,或者是拉丁文,总之绝对不可能是中文。
江琛却解说道:“远道,这个字念‘潮’,新潮的潮。别觉得自己看不懂很没用,那些第一次来的人几乎都不认识它。”
苏远道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道:不愧是老顾客,竟能看懂这如同鬼画符的字。
网吧老板与苏远道想象中的大叔不同,是个脾气直爽的年轻社会姐。她的脸上画了浓妆,但画得不好,看起来有些过分艳丽了;身上的衣服还算保守,不过冬天往往会隐藏一个人平时的穿搭风格;她扎着相当学生气的马尾辫,耳上别了对符合直男审美的死亡芭比粉骷髅耳环。
粉耳环打量了一下苏远道,笑着问他:“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吧。”
江琛站到苏远道旁边,答道:“叶姐,这是我在学校里的好哥们,还没混,就陪我来这儿看看。你看,他都戴口罩了,明显是被网吧的烟熏得够呛,之前肯定没来过。我们今天四个,要那边那几个沙发椅,先……来个两个小时吧。”
叶姐点了点头,收了钱后向其他三人指了个方向,把江琛单独留下:“对了江老弟,上次你跟我说你们的班主任叫什么来着?”
“李言。”
“这名字听着感觉还不错,你给我讲讲她的事情呗。”
江琛耐着性子和她讲完关于李言的事,然后就去找苏远道他们了。
这个角落比较舒适,而且有扇窗,能让两个初来乍到的人喘口气。这个角落叶姐一直为他留着,如今已是顺理成章。
目送江琛过去,叶姐又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拿着她的手机打字。手机屏幕已经有了几道明显的划痕,还是多年前的旧款,然而她却用得十分顺手,眉目间又有了几分多年前的拘谨与青涩。
江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郑既明轰到对面,并且厚着脸皮和此刻如同重症患者的苏远道搭话。
苏远道被烟熏得够呛,耳朵也像被震聋了,头靠在床边十分艰难地呼吸,右手插进口袋准备掏降噪耳机。
他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发神经来网吧?
但他自己也早就知道了答案:为了一个喜欢的人。
想入非非的结果就是耳机没摸着,却感觉手机连震了几下。他掏出手机,发现是江琛发来的。
苏远道扭头一看,只见江琛修长的手在电脑键盘和鼠标间来回切换。键盘旁边的手机还亮着,显示着聊天界面。
苏远道心头一暖,连忙去看江琛发了什么消息。
江琛:远道,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带你去透透气?
江琛: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舒服。
苏远道心道:又不是你第一个提议让我去网吧的。
思道:没事,我很好。
思道:这地方还好,我没什么事。
苏远道的微信名从他登录微信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个,其中的奥秘只有他自己能懂。
他总算摸到了耳机,将它戴上后就搜了部电影看。
电影很无聊,要不是江琛一直发消息,也许才过十分钟他就睡着了。江琛喜欢扯到天南海北,话题偏到苏远道都跟跟不上他的思维,最终用一个“滚”把他打发了。
江琛闭嘴了,苏远道很快也撑不住了,头一歪,眼皮沉沉地闭上了。
正在操作的江琛突然感觉左肩一沉。他一扭头,发现苏远道很刁钻地避开了能碰上沙发的任何一个角度,不偏不倚咋在他的肩上,和去年秋游时车上的那个人影重合。
那年秋天,大巴上开着强冷空调以来抵御外面的余夏,车内喧嚣无比,但那两个座位仿佛与世隔绝。
那时,那个沉浸在睡梦中的人有些凉。当他的手伸过来时江琛才发现苏远道的手有多冷。这个人很能藏,受了苦却从不轻易告诉别人,最后只让自己受了伤。
于是,江琛将他妈妈硬塞的外套披在了苏远道的肩上。
林森说:冷了就穿上,再不济就披上,车里是很冷的。
是的,江琛心想,很冷。
但它不应该暖我,它应该去暖别人。
没有人注意到江琛上车没几分钟后指尖便已微凉,没有人注意到江琛将他唯一一件能御寒的外套给了他旁边的那只小猫,也没人注意到当小猫把他的爪子覆上来后,江琛的体温缓缓升高。
网吧的窗户有点漏风,丝丝寒流透窗而过。苏远道怕冷,贴得愈发紧了。
江琛愣了一下,然后撸了撸他毛茸茸的脑袋。
“江哥你发什么呆呢?!上啊最后一刀!啊呀团灭了……”郑既明见输了,就皱眉看过来。
只见苏远道靠在旁边人的肩上,已经睡熟了。他的眉目间均是乖顺,而他身上反披着半件黑色羽绒服。之所以说是半件,是因为提供肩膀的人穿着另外半件。
下午的阳光洒了进来,洒在了两位少年的头上,仿佛有点点碎金。江琛那双柔和的眼睛被照得熠熠生辉,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