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关东煮 我请你吃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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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早下落不明，月也半晦进黑天，寒潮暗着又来了一阵，雨丝在冷风里很通融温度得更小了些。
晚上十点钟的临一校外灯火通明，一条和美食街还有距离的小路路边挤满亮着灯的小吃车。手抓饼，酱香饼，热豆腐，卤菜囊的香味在一丁点的毛毛细雨和冷风里变得更加诱人，飘着藕断丝连的味，勾着下了晚自习高中生飘摇不定的魂。学生们熙熙攘攘出了校门，各自走向各自的目的地，有人直奔小摊，有人目不斜视，有人成群结队，有人自在独行。
宁沥在久违的时间段走着习惯的路，不同的天色一时间让他恍惚自己走的是否是条新路，许久没见过的夜景在身旁陈碾的声音里渐渐落到实处，定格出宁沥曾经熟悉过的实感。
宁沥在陈碾一路基本没停的话里额外插嘴，两人并排步出校门，他们有说有笑地朝外走，把正逐渐变得空荡的校园和这一天抛在身后。
陈碾突然哎呀一声说忘了东西，可宁沥没接话陈碾就又说那算了明天再拿，现在气氛太好，没人想要回去。
没人想要回去…
……吗……？
宁沥停了一下脚，他侧头问：“真的不用吗？我们回去重新拿。”
陈碾也随之停下脚，他顿了一会儿，身边有人走过，陈碾余光先注意到了前面往前走的形形色色的其他学生，身边又有人走过。
宁沥看他的话题顿了下，做势要转身：“很重要么？……我们回去？”
陈碾在心里回，对的，很重要，是好久以前留下来的，我很想送给你的重要东西。
身边又有人走过，陈碾肩膀被撞了一下，那个撞陈碾肩膀的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是倒着走的，大概没看见站在前面没动的陈碾，歪了几步，他一抬头正想撒火，对上的却是陈碾宁沥两尊大佛的正脸：“……”
那人脸上的青春痘比陈碾本子上的字多多了，坑洼好似泥巴表层，数不清，一双小眼睛里有些错愕和其他几分情绪。是张硕。
宁沥他们那排前桌里的一个，宁沥座位往前数一个就是他。站在陈碾边上的宁沥眯了下眼睛，总觉得这人他有点印象，可又不多。
大概是什么想和他交际，但他没搭理的点头之交吧，宁沥漫不经心地想，从小到大，能和他混熟的人不多。
张硕见到是他俩，眼睛一动，嘴里骂了半句的“不长眼啊”立马换成了“你俩也在这儿”的强行套熟模版。
陈碾：“……”
宁沥：“……”
宁沥更想起来了，他把头偏到一边。
这就是个当初想和他装熟稔但他没搭理的人，叫什么来着，什么章……什么张什么？
宁沥在边上想着，陈碾偏头看他一眼，卡了下，转回去和这个自己不怎么熟的张硕说抱歉顺便被带着客套了几句，他说完第七句客套闲扯的话，拧眉，然后立马挥手，简短礼貌地说了再见。
他也不管张硕走没有，说完“再见”就旁若无人地扭头轻声问宁沥：“你和这人很熟？”
宁沥摇头，小声问：“他叫什么？”
陈碾：“？我以为你认识……不熟他还和我们搭话，关键是说这么多。”
余光再看，那人已经和几个人勾肩搭背走出一定距离了，他勾搭别人的肩背。
陈碾停了停，想起放在自己抽屉里的用几张卷子压住夹好的重要东西，觉得再等一等，明天早上再拿也无伤大雅，张硕的那句“不长眼啊”还犹在耳旁，陈碾于是说：“不用了。”
宁沥反应到一边：“什么不用……”
陈碾嘴角勾起一个笑：“不用回去了。”
他伸手把宁沥的衣角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一点，宁沥一点都没抵抗，借这点力轻而易举地和他站得更近点。
陈碾拇指朝身后比：
“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明天再拿，不迟的……而且，他们都在催我们赶紧往前走，不要停在原地挡路。”
说着，陈碾的手又从肩膀上垂下来指前面，说“他们”时，宁沥知道陈碾指的是还要往前走回家的其他学生，以及刚才插曲那人。
宁沥点头，他也扯一下陈碾衣角：“谁能命令我们。”他云淡风轻地说完，继续说，“也对，我们先去吃关东煮吧。”
陈碾喜形于色：“对啊！关东煮。”
宁沥把手指缩到衣袖里一点，他抬手拉拉自己卫衣的领子，语气里也稍微雀跃：“天气冷起来了，那吃热的关东煮不就更好吃了。”
陈碾搓搓手，把手抄进黑色冲锋衣衣兜，耸肩：“所以啊，很幸运呢，今天。”
宁沥：“你想好要吃什么丸子和串没……你说我们打不打伞？”
陈碾：“其实想不想都一样的啦，你是行家你推荐，而且到了小店再选也一样的嘛，校门口的关东煮我见过没吃过，就那几个品种吧……不打啊。”
陈碾抬头去看路灯下的雨丝，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才能看清连在灯下都绣花针一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雨，陈碾用溢着愉悦的弯眼睛看宁沥：“雨越来越小，看着都要停了，连帽子都没必要戴。”
宁沥就等他回话，陈碾说完，他从嗓子里哼出声笑：“其实我刚才说完那句‘要不要打伞’之后我就发现了一件事。”
宁沥很狡黠地弯弯眼睛，歪一下头：“你猜猜什么事。”
陈碾忍不住露出牙笑了下，他立马克制，从兜里伸出只手先摸摸下巴，又明里暗里地用指腹在死角扒拉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最终让嘴角成功平了一秒，他严肃地摇头：“我不知道。”
哪里还能正常思考啊喂。
他余光看一眼宁沥……还是完全没办法强制自己不笑，陈碾用手背掩着嘴角，目光偏向一旁，无声又愉快地偷笑，他眉眼疏朗轻松，眼里看路上的景色，耳朵竖着听宁沥的答案。
宁沥似乎被自己的答案逗到了，他呛一下，然后用忍俊不禁地语气揭晓最终的答案：“伞呐。”
宁沥：“我们俩都没带伞，就算有雨也没得遮，只能跑回教室取伞。”
两个人被这巧合逗得不约而同地笑，他们一路笑，一路走到卖关东煮的小卖部。
陈碾看看关东煮格子里浮着的那些串，“哎呀”了一声。
宁沥手搭着他的肩探头过来看，发现很多串已经被其他人挑走了，留下的品种不全，他们在校门前耽搁太久，这也正常。
宁沥以为陈碾是嫌品种不够，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明天我再请你吃一次关东煮吧，今天好多东西卖完了。”
边上忙着给烤串炸串刷番茄酱的老板忙里偷闲冲他们俩示意，主要是宁沥：“呀，小伙，没有啦，最快得后天补货呀，关东煮。”
宁沥“啊”了一声，他皱皱眉，刚想说“那我再请你吃其他的吧，陈碾。”
没想到陈碾未卜先知，他抢着先从关东煮格子里捞一串牛肉丸到不知何时他放在手里的小纸碗里，脸上还是很开心的样子：“不用其他的了，这些就够了，我们就吃关东煮就好啦——好嘞店长。”
关东煮的气味比起那些手抓饼炸串一类的爆炸性刺激油香辣香，算很和缓清爽的暖香，只有近距离走进了，才会完全闻到它不被大油大辣炸物味道完全压住的那种热腾腾味道。
小卖部的关东煮汤或许下了心思去熬，因为陈碾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汤底里甚至可以闻到一缕鲜香味，有一点点像熬的海带萝卜大骨汤汤底的味道，很温暖的香味。
小卖部里天花板挂的是几盏光线拼接的不伦不类异色灯泡，晚上卖东西时挂外面专门来照食物的是一串明显比店里崭新许多的新小白炽灯灯泡，它们环在一根小杆子上，离远了看像些被杆子粘住的冷白色星子，很晃眼好看。
陈碾和宁沥站在一起，站在小卖部外卖关东煮的一边，站在那根粘了星的杆子底下，背影是一比一得搭档。
宁沥挑了两串牛肉丸，两串千叶豆腐，两串油豆腐皮卷，一串豆皮，一串老豆腐，一个福袋，一块萝卜，一串鹌鹑蛋，一串海带结，一串玉米肠。
陈碾的那个大碗里塞得满满当当，有他自己挑的，有宁沥随手塞他碗里的，数数：两串牛肉丸，两串鱼丸，两串鱼排，两串黄色肉丸，两串虾饺，一串油豆腐皮卷，两串海带，两串鱼豆腐，一串千叶豆腐，一串老豆腐，一串魔芋丝，一块儿白萝卜，一串腐竹。
他们俩把剩下了的大半锅关东煮全包圆了，挑完以后锅里只剩些清汤。
陈碾耐着性子捏了锅里的小铁勺在一勺一勺地舀汤，宁沥摸出手机在边上扫老板的收款码，老板手脚麻利，笑呵呵地一面说“他俩胃口大”之类的感叹一面给他俩装袋打包。
打包时老板很高兴地顺手往他俩的碗里塞了几串外皮炸得咬下去会吱吱响的酥脆炸串。他俩提着走出十几米开外，才发现在一袋子素净的关东煮底下还压着颜色鲜艳的炸串，手也暖，心也暖。
陈碾约好，他下次也请宁沥吃一道关东煮，顺便光顾老板的生意，宁沥没意见。
寒潮带来的风里是冷气，把塑料袋蒸得里面白茫茫一片的关东煮散发的是热乎的暖意。
宁沥想起记录，随手对着自己和陈碾手里的大袋子关东煮拍了两张照，然后把手机抄回兜里。
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吸引了陈碾，他犹豫了半秒，也有样学样地摸出手机摆弄起来，宁沥听见陈碾那边有传来拍照声，没多管。
手里捧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宁沥接近是迫不及待，先拿了串牛肉丸。
他毫不犹豫一口咬掉一个丸子，含在嘴里用牙齿咬开。
牛肉丸里滚烫的汁水果然爆炸了一口腔，烫得宁沥“啊”一声舌头在嘴里跳踢踏舞。
他烫得舌尖痛，却忍着痛，在口腔里留着的牛肉丸内里的鲜甜油水和肉馅里再仔细品尝了下，嚼嚼嚼，咽掉。
自己没有失去味觉。
宁沥被烫得舌红唇红眼周红，在寒潮的冷风里，他有点惨兮兮样子的甘之如饴地笑了笑。
他从嘴里吐出一点被烫得通红的舌尖，又挑挑，拿起一串油豆腐皮卷。
宁沥喜欢吃这种串，他觉得这东西吃起来很厚实，吸满汤汁的内馅微甜，和它一锅里的福袋吃着很相似。
注意到边上的陈碾还在摆弄手机，宁沥有兴致地偏头，把手里的油豆腐皮卷一下子举到镜头前，他看着陈碾的镜头，眼微弯着。
陈碾意识到宁沥好像在摆pose，他立马就举起手机，移了下镜头，照片的视觉中心对焦宁沥有浅笑的脸，他配合地装成一个摄影师，闭上一只眼睛，说：“茄子。”
宁沥把那串微冒热气的油豆腐皮卷移一点到中心，用口型说：“茄子。”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关东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