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牛肉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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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一高一高二的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要上到10点钟才打铃，黑板上贴的磁吸课表和守晚自习的老师都特精明的遵循了教育部下达的审批——课表上只写着两节晚自习，年纪部也只安排了守两节晚自习的老师，明面上9点就放了学。
按明面上的理，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后就连号称“高中生第二个操心操肺、同吃同睡父母”的“各班班主任”也算尽完忠守完职。
所以在下完第二节晚自习后大多数老师们便拍拍屁股各回各家，不见人影。
老师领导们照着画在表面上的时间走了，苦兮兮的高中生倒还无法解脱。
他们只得被困在凑齐“不在规章、不在日程、不在形式上”等三不的第三节幽灵晚自习里再挨完这实际里的时间。
宁沥这学期从没上过晚自习。
开学他就打报告告知了班主任自己的在校时间，当时他一进班公室简单丢下的一句“只上正课，不来自习”宣言让他们郑方形班主任的脸色难看得像青蛙，不过翌日宁沥家来过人和郑方形沟通后，宁沥便问都没问就全当他们大人把事都谈妥了——于是此后下午6点放学走在路上时，他看见那班主任能大心脏地挥手低头打个招呼。
事实也和他认为得差不多。
放学时班主任有几次和他目光相交没说什么就放他走了，而某次班会还暗戳戳阴阳了某些“做事不管不顾又特立独行”的个别学生。
这些事件都表示了“班主任默许宁沥不上晚自习特例”的事实。
宁沥一只手支着脑袋斜倚在墙和桌上，脸侧向陈碾，不咸不淡地缓声和他聊自己为什么从没上过晚自习，停下话头前，他嘴里的最后一个字是“就是这样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里的“道”。
宁沥说到那个“有”字时，边上把椅子转了个向，基本面冲他坐着，低头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的陈碾正好剥完手里包成糖块儿样的那把牛肉粒。
陈碾握着那把牛肉粒隔空数了下，分出几颗用一张包牛肉粒的锡色的包装纸包了，撮在几根手指里，抬头冲宁沥挑眉。
两个人的视线不需要半秒就对上，陈碾做“张口”的口型，抬手，宁沥想也不想地张大了点嘴。
他喉咙里滚了一大半的“道”字和后面没说完的话与陈碾隔着层包装袋投进他嘴里的牛肉粒混成一团，渐渐微小，并且含含糊糊得听不太清了。
陈碾弯着眼睛，把手里剩下的牛肉粒分出两份，一份放在另一张包装纸上，给他顺手推着包装纸边角推到宁沥桌上，一份被他倒在手心里，抬手仰头全丢到自己嘴里嚼。
陈碾低头，手探到背后周易格的桌面上抽来张纸，他草草拍拍手心，一手捏着纸在自己另一只手手指间和手掌心转着圈地擦，脸上笑意大了点，他点点头，抬脸先用笑眼看着问宁沥：“好不好吃？”
宁沥在对面腮帮子鼓起来一点，正专心嚼塞了满嘴的牛肉粒，牛肉粒用的牛肉很夯实，肉丝很筋道，他一边牙嚼到几根嚼不断的牛筋，有点隔牙，宁沥很轻微地蹙了下眉，顿顿，试着空出嘴巴，结果说话还是听不清的一片叽唔声：“。”
宁沥闭上嘴，矜持点头，面色如常地看着陈碾，伸手指自己的脸，口型很快：“好吃。”
陈碾：“……”
陈碾噗嗤笑了一下，眼睛弯得和周易格那双小狗眼笑起来的那种不见瞳仁的半圆弯钩都基本一样了。他笑着点头，嘴里扯回原先的话题：“当初你申请不上晚自习时这么豪横？”
宁沥眼珠转了下，他仔细想想，不置可否地没说话，又过一会儿了吞下满嘴牛肉，才摇摇头：“没有啊。我当时不豪横。就是照常说话而已。不上晚自习，是得通知一下班主任。”
陈碾一只手往后椅背搭，他搭勾着椅子笑，很夸张地接：“普通学生哪儿敢在班主任面前这么狂？敢情我们沥哥拽得都不把这种事儿当事儿了？”
宁沥：“……我有吗。”
他听完真怀疑了点，不过也只是一点点，眉头皱也不皱一下下。
宁沥垂眸把陈碾送到自己桌上的牛肉粒拿到手上，他手里托着张锡色的牛肉味儿包装纸，一粒粒地把牛肉粒往嘴里捏：“这事确实不算什么事吧。我的态度算是正常态度了。难不成申请不上晚自习这种事也得和班主任……那什么，一步一叩首，虔诚地跪拜着说？”
宁沥心情好了就冷不丁在说话里蹦冷幽默的小特性被陈碾记了一笔，他哼笑了两声：“这么幽默风趣呢。”
宁沥小小地也哼了下：“没有。没有幽默风趣……说来，我真的忍不了在学校上无意义的晚自习。这东西对我来说和坐牢没区别，除了让我在被放回家的路上开心点，我想不到任何好处……所以我不上。”
陈碾捕捉到宁沥话里的“回家”两个字，格外清晰地意识到宁沥现在正坐在座位里，熬着他话里话外都很讨厌的晚自习，而宁沥没走的原因，不言而喻。
第三节晚自习没老师守的教室里其实称不上安静。
高一的学业压力与高三相比还算轻松些，最有活力的高中生们也还没完全被学习压垮最后的精神头，该凝聚的专注力在前两节晚自习的两个半小时里已经渐渐见底。
教室里是嘈杂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陈碾听到自己的心很快地鼓了一下，想在提醒他该说点什么，于是陈碾顺势张口便说：“……所以，为了请我吃顿关东煮，沥哥你都放弃今天早回家的机会，乖乖留在学校上这天杀的晚自习了？”
陈碾掏出手机亮了下屏幕，周三 21:43，他看完把手机往宁沥那边也亮了下，“……而且一直挨到最后一节晚自习，才告诉我你是为我留下的。”
陈碾第二句话说的很玩笑话语气，每个字尾调都是挑逗得上扬了点的，听起来很不正经。
他一边不经意地说，一边踩着地面翘了翘椅子。
这让他在朝宁沥展示手机时间、和说出这样的内容时，不用和宁沥近距离面对面，以至使他有缓冲的时间和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陈碾心里的某个小人在他一语完毕，亢奋地再度蹦了下，“叮”地撞亮一盏将闪不闪的红灯：好耶！
陈碾离对宁沥表白的时机又近一步！
他都敢借着话题，和宁沥面对面说出这种：“你为了我而……”的大胆暗示话语了……
那离他不用助攻，光明正大和宁沥说：“我喜欢你”的大胆表白日子还晚吗？
不晚啦。
陈碾想着想着有点耳热，椅子脚落回实底，他也随之掉回来，陈碾一颗脑袋和心脏重新掉回原地，稳稳地又乱乱地搏动，陈碾把手机收回来，他看着宁沥。
宁沥咽下嘴巴里的半口牛肉粒，这牛肉粒好吃是好吃，肉香味儿和调料味儿混合很好，不咸不甜，又韧又香，就是牛肉切得太实诚了，一把吃有点噎挺。
宁沥嚼肉嚼得蛮开心，他眼尾勾一点，笑眯眯地看看陈碾，口齿稍微不清，对陈碾的话不及思考漫不经心地回了，语气却染了主人的好心情显得愉悦得很：“嗯，对。为了你呀。留下来了。”
宁沥和臼齿里边的某块肉筋做完大斗争，在陈碾不对劲的沉默里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清，抬头对上陈碾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宁沥又轻轻地笑了下，嘴里说出来的话根本不考虑后果。
“为了你留下来挺值的。”
宁沥毫不怀疑陈碾的价值，也毫不怀疑陈碾的位置，更毫不怀疑陈碾对于自己很特殊的分量——是的，特殊的，很有分量的。
一件奇妙的事，这个学期的短短时间里，宁沥交到了他认为他一定很难忘记的，不止一个真心重要朋友，陈碾就是其中之一。
陈碾很深刻，很重要。
……有个声音宁沥听不见，感知也微弱，那个声音在更遥远又更深一点的地方径自呐喊，却不足以被宁沥的清醒意志捕捉到，宁沥总是过于迟钝，于是他听不见。
和周易格方向不同的，更甚于周易格特殊性的，陈碾对于他而言，所拥有的位置。
宁沥笑得很纯粹，他基本只在自己想笑的时候笑，因此每个笑大都能有十万八千分的真心实意，乃至于连说的话都颠人心神：“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所以，答应你的关东煮我不会忘掉。
“……”
宁沥根本，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这些随口说出的话，随手抛出的东西，到底有多大威力。
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陈碾的很多很多——
“还有十分钟，想想你想吃什么。”
宁沥眼里还有稀松的笑意，他伸手拨一下陈碾手里半握的手机，想示意陈碾看时间，陈碾放在大腿上握手机的手被他那么一拨，本就虚握的手指立马移位，手机在他手心滑了下，然后眼见着要落下。
宁沥嗓子眼几不可察地挤出声“啊”，手眼疾手快地接上去，在离陈碾手指不足3厘米的膝盖上边一点微悬着张开手。
手机还没完全自由落体完这几厘米的窄距，陈碾的手便先在“啪”的一声轻响里和宁沥的手近距离接触了。
他的手心，碰到宁沥的手背。
炽热的、微微汗湿的手，碰到微凉的、干燥的手。紧紧的，牢牢的贴合了，毫不犹豫地用尽勇气地抓住了。
宁沥抓住陈碾的手机，陈碾抓住宁沥的手，一秒，两秒。
宁沥并没有躲，他愣了下，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想要抬眼。
他伸手拨陈碾手机时垂了头，视线里只剩两个人互贴的手，看不清陈碾的神色，宁沥是懵的。
“……我这么重要？”
陈碾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原来也能晦暗不明。
宁沥的反射弧没有短到能让他大脑立即理解语意的同时又肢体作出反应，他想要说话，也想要抬头，可下一秒陈碾又做出新动作。
他极快地撤回自己覆在宁沥手背上的手，并且迅速地从宁沥手心抽出了他的手机。
“……”
宁沥手心里又空了下来，手背上炽热的潮湿的那一秒在一瞬间分裂抖动得很不现实，全都又空起来了，宁沥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反馈，他潜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组织不出任何语言，宁沥的心脏和一些器官坠坠的，空落落又突突跳，很重，他蹙眉。
陈碾看见宁沥微蹙的眉，激素和情绪借来的108个虚胆噼噼啪啪又炸了一半，手已经紧张得没有知觉，又麻又烫，他半是眩晕半是心慌地微妙虚心着自己的举动，好想表白，好想埋头，好想接触，好喜欢宁沥。
……被宁沥承认重要了。
宁沥根本不知道那些话对他的威力——是就算瞎说，没有真实性，也能凭具躯壳，直接炸得陈碾大脑宕机外酥里脆的炸药啊——陈碾碰宁沥手的那一刻完全眼热了。
眼热，耳朵热，心热，真是好轰轰烈烈的激动愉悦……所以陈碾完全无法思考地凭包天的临时胆和躯体意识碰上去了。
宁沥的手骨头太分明，有点硌。
陈碾脸上抽出一个应付的有点假的又找不出错的笑，他瞄一眼宁沥，垂下眼尽量控制得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的倘若无事发生：“你碰我手机干嘛？”
陈碾想啊想，居然还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唐突的行为太短暂。
要是再晚一点清醒也没事吧？
陈碾想得晕头转向。
宁沥盯着自己的手愣了很久，直到被陈碾的话惊回神才堪堪住眼，他猛地移开眼，如梦初醒，手指动了动，无意识抬到耳后摸摸自己的后颈碎发，动作很迅速，指尖发麻。
宁沥没听清陈碾说了什么，他想来想去，居然只能哼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含糊的“嗯”。
好在，没人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牛肉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