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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恋人 清明者无法 ...

  •   日子骨碌碌地滚过,时间淅沥沥地流走。
      一晚转瞬即逝。
      天气预报没有额外提醒,但临城在昨天夜间突然降了阵大温,合理预估寒潮爆发大概就差临门一脚。

      日子总过得稀里糊涂的宁沥晚上没记得加被,睡觉时滚在胡乱皱成一摊烂煎饼似的软毛毯里再怎么蜷缩也还是很冷。
      那摊毛毯直到被他自己奋力滚到早上依旧没盖腿脚也没盖好头脸,于是宁沥一时间果然被夜里的冷意冻得他一颗迟缓脑袋愈发变本加厉地钝钝发懵。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宁沥明显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挺给力地一起带他往不省人事的青年痴呆方向又狂奔了两万里——
      宁沥一起床头重脚轻晕得要命,下床时冻了一晚上的腿脚又僵冷又发软。

      他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爬下床,爬下床了却走一步摔一步,框里哐啷在完全漆黑的房间里样子就像个正在进行康复训练的残疾人似的,走了摔摔了爬爬了走,走了就再摔一段路——

      人整个摔摔爬爬了几米一直踉跄到半掩的房间门口时,宁沥的懵圈脑袋才在和地面的亲密接触中被哐一声砸出点解读能力。

      他解读出自己的现状,可并不能怎么解决,因为他本就伸手不见五指的眼前还正一阵阵发黑,而那条没被大脑意识到掉线的腿还在神经缺失了似的没有触觉。

      ………
      ———
      ………
      ———
      ………
      ———
      ………

      宁沥短路地往后倒,躺在地板上不知睁没睁眼地缓了会儿,清醒点了,发现自己实在头晕得厉害。

      他状态老不怎么好,身体抵抗力估计也早有下降,晚上睡觉降了温还没盖被,这时候大概率又有点轻微感冒了。

      宁沥一只手撑着身子,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弓着背坐好了,耳朵里一嗡——也不清楚自己眼前有没有冒星星。
      他头重脚轻地在地面靠墙坐着再缓了一会儿,手心腿面挨着地面瓷砖,冰冷的感官体验刺刺地在皮肤表皮润物细无声地跳了半天,才终于带着阵寒意,从被忽视的四肢刺向宁沥衰弱的神经末梢。
      宁沥被瓷砖地面冻得微微颤栗,身上不受控起了阵带冷气的鸡皮疙瘩,寒意顺带打通神经,他灵光一闪,了解了自己下床的想法。

      自己是想下床开门么?

      ……

      ……给谁开门。

      宁沥靠在白墙上,轻轻仰头,他脸冲着虚空,颌骨连着脖颈绷出很漂亮的一条线,他闭了眼,那张由于不适而染了点衰败气的脸上表情空白又疲惫——抑或是单纯的茫然。

      “……”

      宁沥微微蹙眉,他低下头,一只放在身边的手往后摸,扶住墙面,苍白着张好看的脸,他小小地闷咳两声。

      宁沥想自己绝对是睡傻了,着凉感冒后的脑袋又晕又痛又分不清现实梦境,他蛮不理解自己做梦的动机与理由的。
      就比如,宁沥不理解为什么他昨晚做梦,会一晚上都梦见前段时间在自己家里只住过两天的陈碾——

      “……”

      其实做一晚上自己和最好的好朋友一起玩怎么的梦都不能算不正常吧。

      思来想去,这句话当然算有理。

      可宁沥还梦见自己和陈碾又同居了。

      “……”

      梦里他们俩同居的前因后果都不明,细致过程也忘得七零八落,并且,关键在于,在这段无头无尾怪异的梦境里,他和陈碾,有在牵手。

      牵手。

      指腹相触,尾指相勾,十指紧扣的那种,男女恋人之间很常见的牵手。

      “……”

      甚至于宁沥醒来时下床的原因都是:在梦的最后他隐隐约约有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主人是陈碾的、听不清虚实的人声在让他开门。

      “……”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宁沥眉头不自觉地蹙得更紧,又很有疑惑情绪地慢慢松开,他在乱成一团的脑袋里试图寻找点逻辑,结果适应懵圈的沉重脑袋很不给力地一下子晕得过分,感冒缺氧一般迷幻着晕晕的疼。

      宁沥只好抛弃深思。

      ……再想来,这梦又真是很奇幻。尤其是梦的末尾,陈碾敲门又呼唤他的情节,就好像是聊斋志异里的狐狸精在引诱书生出门。

      宁沥联想到这儿突然面部肌肉突然带着很奇怪地抽了下嘴角,顶着一脑门稀里糊涂的浆糊,他不清楚为什么就很想笑一下,七七八八的“同居”、“牵手”词汇立马强势地被那通关于书生狐狸的无稽联想遮挡了大半。

      “……”

      宁沥无知无觉,在自己那跳脱的凌乱的思维里,他对于“陈碾和恋人”这两个在自己的世界里正明确相挂上钩词汇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很随便,很熟稔。

      他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几乎算是轻易地接受了这两个词条的挂钩。

      轻而易举的过程就好像宁沥其实已经过去的某些时间里,已经默认过他们的身份。

      哪怕他在此之前甚至从来没清晰地有意地这样自主联想过。

      但事实就是这样,在宁沥的世界里确并不排斥“陈碾”身份和“恋人”身份的接近。

      仔细想想,恋人又是什么呢?

      是和自己情感相互交融,相互分享,相互牵动的,重要的、亲近的人吗?

      是让自己想要待在一起,想要贴近,想要主动关联,想要付出,觉得愧对的人吗?

      是无所求、无所顾也想走在一起的人吗?

      如果是,那每一条都很符合。

      符合陈碾和他,符合陈碾和宁沥。

      可是一对恋人之间不是这样的关系。

      和他人成为恋人的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明确确认。

      如果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都互相喜欢,互相在意,互相亲近,那我们的关系就可能像是缺了一角的拼图,挂上铁锁的房门,蒙上纸浆的木窗。

      摆好缺角,拧动钥匙,戳向薄纸。

      残缺的变完整,闭合的变敞开,朦胧的变清晰。

      没有明确确认的关系是永远缺角的拼图,是无法推开隔阂的门扇,是虚实相交无以辨认的光影。

      残缺,闭合,朦胧。

      清明的人无法自拔,迟钝的人无法知晓。

      宁沥对此,一无所知。

      宁沥自顾自对着空气笑了几下,笑得挺莫名其妙,好在这儿空无一人,也没人会注意到他的莫名其妙。

      他笑完坐在原地呆了会儿,掉线了似的一言不发半天,在又要坐着嗑睡着的前一秒,宁沥慢了好几拍子地醒了点神。

      他靠墙软着条残了似的腿,半空茫半无言地做了个摇头的前半部分动作,宁沥早笑够了,脸上表情就变很平静,颔首,把自己狐狸书生的杂乱想法掖回肚子里,他脑袋和麻掉的腿脚里跳着雪花屏的线,费力地,慢慢撑着墙站起来。

      宁沥反手把门边的开关压下去,灯应声亮了,他站在惨白的冷色白织灯灯光下,没想起来再摁开关让灯光变色。

      再次缓了缓头晕,拧开房门,宁沥面着一脸封闭房间外会让人发抖的寒气,慢慢走了出去。

      -

      今天的第一个意外之喜是宁沥给的。

      陈碾用擦完脸的毛巾边角顺便蹭了把自己湿漉漉的手,抬头朝边上墙面粘着的挂钩上随便一丢,斜着身子从卫生间探头出去看丢在出租屋餐桌上的手机。

      刚刚泼水洗脸时他才搓了两把脸,耳朵就好像听见他设置了特殊关心的人发信息过来时的特殊提示音——陈碾耳朵灵光,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听错。

      陈碾扯了张纸巾,把两只手上余着的水轮流朝纸上擦,走到餐桌面前时他手上的水已经被草草几下子擦得差不多了,陈碾用一只尤带冷水汽息的手点亮屏幕,锁屏页面下方果然悬着几条新消息。

      是宁沥发来的。

      陈碾真的蛮惊喜。

      宁沥在清早居然主动给自己发信息了,这是他头一回这么早就通过信息和宁沥链接在一起——比昨天还要早。

      陈碾在屏幕这面笑起来,他挑了眉,两下点开聊天框,逐条阅读。

      【N rain】:你醒了吗?

      【N rain】:今天上学和我一起吗

      【N rain】:我们在哪里见面

      陈碾欠得很,他一看见宁沥约他的消息心情就扶摇直上地好了起来,他见了这几条稀奇的消息完全忍不住回复,回完消息连发了好几条语音过去。

      【城南1路】:我当然醒了啊。

      【城南1路】:我当然同意啊。

      【城南1路】:都看你啊,我去见你好吗。

      【城南1路】:“沥哥要准备打包打包冲刺清华了么?每天都起这么早?”

      【城南1路】:“昨天起得早没料到,又没料到的是今天也起这么早啊”

      【城南1路】:“居然是刚醒就和我发消息么……殊荣殊荣——”

      【城南1路】:“怎么想起和我一起上学了……”

      宁沥在手机对面擦头发。

      他透过毛巾缝隙看着手机屏幕上聊天界面陈碾一条又一条跳过来的消息。

      洗澡时心脏处毫无预兆一阵阵反上来的憋闷心梗和几秒钟前那一刹强烈心悸一起带来的,那种像水雾一样,湿闷又无孔不入的不安窒息感觉,似乎在陈碾一条又一条的新消息里聊胜于无地散了些许。

      ……

      ……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

      宁沥攥着毛巾把它从头上拿下来,淋水后略长的纯黑发丝湿漉漉凌乱贴在皮肤上。

      他垂下手,毛巾从松开的手指缝里落下去,现在他全身上下只披着条薄薄的浴巾。

      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湿热蒸气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变冷,在寒冷空气里蒸发的水气吸收了宁沥身上的太多热量。

      于是宁沥就觉得很冷。

      他没擦干的头发上滴下一粒水珠。

      然后是又一滴。

      像很小很小的局部降雨。

      宁沥被冷得一哆嗦。

      他蹙眉,木着手指,碰上手机屏幕。

      宁沥坐在沙发上,微微俯身,让自己视线里的手机屏幕变得更清晰,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是完全僵硬的,连带手都变得不灵活。

      ……

      可能是没有看错吗?

      ……

      宁沥在自己和陈碾的聊天框顿了下,眼神一动,手指右划。

      第一次没划动,手机屏幕只在他们的聊天界面上卡退着闪烁了下。

      “……”

      和陈碾的聊天界面上的消息宁沥看见了几条,但宁沥一条都看不懂。

      宁沥在卡退闪烁里,反而残酷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被陈碾的话安慰到什么。
      他心里的不安窒息感的实体分明是隐形的有毒的一片瘴气。天不遂人愿,宁沥没有多大的能力。在他的近似祈祷的希冀里,这块瘴气还是无情地蔓延了他所处的整个空间。

      让人无法呼吸。

      宁沥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起床时宁沥就很难受。
      他想自己也许是又感冒了,所以洗澡前稀里糊涂兑水吃了一包感冒药。
      现在洗完澡后不知道是不是药和胃接触不良,他感觉非常恶心,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胀,感觉胸腔处和喉管里满满当当塞满了恶心的冷气像要从里面膨胀到炸开来。

      宁沥现在有点窒息,又同时反胃,他忍着呕吐的欲-/望,眼睛睁得很大。

      ……

      没有。

      ……

      重复右划的操作——

      从陈碾的消息框里退出来的时候,宁沥就好像自愿卸去最后一层盔甲、自主脱离了最后一个庇护所的,一个最胆大的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斗士,一个完全暴露在有毒的瘴气里,似乎勇猛的却实际已经被不安淹没的斗士。

      他把陈碾抛之脑后,沉默地、毫不犹豫地点开浮在陈碾聊天框下面的,那个刚才在他刚发完消息、等待陈碾消息时,比陈碾更先发来消息的头像。

      宁沥点开后看着自己给那人的备注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和这人的关联真就没有多少。

      上次的两人聊天消息对面发的还是个把月之前的几条通知和一条定位。

      宁沥转动眼珠,看着那人新发来的几条消息。

      他像不认识字了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一遍,再一遍。

      还是几条通知,但这次没有定位。

      顺序从前到后。

      【上学认识红毛板寸】:周易格被打断只手。

      【上学认识红毛板寸】:吕兆阳带人堵他。

      【上学认识红毛板寸】:宁哥,出事了。

      “……”

      宁沥终于在一种铺天盖地的坍缩感里被那片有毒的瘴气占据了肺部最后一点能供他呼吸的空气。

      他或许是几近痛苦地,苍白无力地在这一刻明确想起来,自己和这人的联系仅限于是初中同学,他跟着自己混,还有——

      周易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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