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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麻烦.3 ……还尊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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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本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周五的早上依旧阴雨绵绵。
宁沥从噩梦里睁眼,身上的冷汗粘了一身,他在自己剧烈的喘息声里瞳孔震颤,一瞬间仍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伴随的地震般的心脏撞击声和自己幼小时候喉咙里那些抑制不住的哽咽抽泣。
他缓神,颤抖着手摸索枕边的手机,清晨6:12。
黑暗房间里的手机荧光照得宁沥一张脸惨白得吓人,他闭上眼,慢慢深呼吸,随后伸手抹掉脸上粘腻的冷汗。
宁沥晚上睡不安稳已经有小半年了,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也觉得没必要和任何人说。
宁沥点开聊天软件,一如既往的空荡列表里只挂了廖廖几个人,他半眯着眼找到周易格,朝周易格的聊天框迅速传了条消息,然后熄屏手机反扣回床。
一场持续不断的噩梦带来的心悸和惶然依旧没散去,宁沥昏昏沉沉躺倒回床想要休息一下,他一把扯过薄毯渴望变得暖和些,即使临城今年的寒潮其实并未来袭,阴雨天的房间里也依旧闷热。
宁沥的回笼觉很少有能成功入睡的,他一闭眼又听见自己小时候的哽咽哭声,伴随一个男人一句句沉闷着越来越清晰的重复:“我没有亏待任何人。”
宁沥感觉头胀痛到要炸开,他喘不过气,他拼命想忽略那人的声音,他忽略一切又想要睁眼醒来——房间里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吵。
宁沥坐在床上发愣,好一会儿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正在一旁发出持续不断的噪音。他脑袋胀痛得不行,睁眼茫然地盯了会,慢慢觉得自己的鼓膜和大脑快被声音刺穿,突突跳动着要从太阳穴一起爆炸出个小口然后溢出。
宁沥甩头,抓过手机,亮屏,昏昏沉沉地看见自己七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息和紧随其后的一堆轰炸和电话。
【N rain】:去不了学校了
【周一】:为什么?!
【周一】:哥,你说好的。
【周一】:准备躲避我的惩罚吗?
【周一】:不可能!
【周一】:[通话已取消]
……
一连串的语音通话。
宁沥看这架势,没过两秒周易格的下一个电话就会炸过来。宁沥缓缓,这一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昨天都是凌晨玩完滑板累得不行才回了家。自己是因为一场噩梦才能惊醒,而周易格是因为什么,能在六点醒来并有力气给他打电话的?
宁沥只懵了一秒半不到,周易格的电话果然就来了,宁沥摁了接听。
周易格在对面问:“哥,醒了没?”
宁沥才醒,嗓子还是哑的:“没有。”
周易格好像在跑动:“为什么不去学校,你一定要去啊,我今天还等着你呢,宁沥你还是我同桌。”
周易格连宁沥大名都叫出来了,能看出急切。
“……”
周易格能醒是因为今天要上学。
宁沥走神,他的脑袋正痛得难以接受,他沉默一会,把周易格电话挂了,发过去两条消息。
【N rain】:今天没事你就完了
【N rain】:睡不醒不想去
【周一】:你真等着,有事。
【周一】:我都骑上自行车了,你还在床上躺着?
……
周易格又发了几条什么,宁沥没力气再看。
他闭眼又睁眼,无力地从床上挪下地,又晕乎乎地往浴室走。兜头一腔冷水从浴室花洒沥浇下的时候,宁沥被冷得一激灵,酸软无力的小腿一晃差点整个人跪下,他扶住浴室墙壁,某个瞬间脑海里过电一样想到:我会不会能被洗澡水淹死。
上午9:00,宁沥踩着第二节英语课上课铃迈进教室门,他手里什么书也没拿,身上套了件薄卫衣和条破洞牛仔裤,垂着眼皮倦得像下一刻就要倒下。
英语老师很不喜欢宁沥。
果不其然,宁沥第二只脚还没跨进门就被叫住了:“宁沥!”
宁沥头也不抬,他现在晕得完全不想理会每次一见都要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英语老师。
他果断收住脚,转身低头往门外走,两步靠到教室前门外的瓷砖上。宁沥靠上时甚至还有把门摔上免得英语老师追出来的想法,碍于累他没这样做。
宁沥无意识抬眼,余光瞥见身边几米里的一个眼熟影子,慢悠悠踩着步调往这间教室走。
宁沥视力不太好,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黑红色的影子越来越近——说是眼睁睁,不过影子走过来很快,步子一个顶平常人俩,也没花两秒就到了宁沥面前,他不一直睁眼、正常眨眼也看见了。
影子的身型他昨天才追随过,宁沥近距离能认出是来陈碾。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
陈碾今天在里边穿了件印花黑T,外边套了一件短款黑红色穿插的薄夹克,下身是条链带环绕的收腿黑色长裤。
……他这身配色款式都有点太扎眼,二里外都能被一眼找着。
宁沥默了默,目光移到陈碾耳朵和眉骨上各嵌上的黑色红色的小钉,和今天陈碾这一身很搭。
陈碾停在宁沥面前,他和宁沥面对面站着,像有意要展示穿搭,陈碾两手搭在裤腰,身上一件单品都没给他挡住。
宁沥比从教室里冲出来的英语老师晚开口。
英语老师见宁沥转头就出了门,愣在原地和一教室学生瞪我我瞪你。她反应过来,心里立马随着周五上班的怨气蒸腾变得怒不可遏,满脑袋炸了一样想到:她被坏学生挑衅了作为老师的权威。
她当然可以在坏学生身上狠狠发泄。
这是她作为老师的权利。
英语老师一下子把粉笔往台上摔上,她留下句“给我安静”,踩着高跟鞋噔噔噔,毫不犹豫往外走。
她一出教室,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门外一身个性的陈碾。
要怪就怪在陈碾此人今天不但穿得炸,并且长得也不是一副憨厚样子——剑眉长眼,眼尾和睫毛笑起来都上翘,眼框里镶一颗棕里卷黑的眼珠,挺鼻梁,弯唇角。
和边上一脸倦意斜靠墙壁的宁沥一起,两人可以打包直接送进学校仪仗队当门面:仪仗队第一要求是长得好看。
英语老师不喜欢宁沥是因为见他一天混日子不学无术,作业不交课不听,自己的课上从来没醒着过。和他站一起的学生那能有好?更别管长得怎样,再说,陈碾这种穿衣打扮身材脸蛋都一比一乌烟瘴气不老实的家伙,在这时她尤其更不赏脸。
英语老师眼见有两个标准坏学生在教室门外杵着,气更不打一处来。
她不打算细细盘问情况,心里的不爽见了可以发泄的对象便从心脏往外泄出,她带着这股不满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指着宁沥立即迫不及待开了火。
“宁沥!你心里还有没有规矩意识!”
“在我的课上一而再再而三迟到是什么意思?!”
“你走出教室是在挑衅我还是什么!?”
“现在都放肆到把狐朋狗友招来教室外了?”
“你不要以为我脾气好不追究,今天我就算课都不上也要管你!”
“进教室去讲台上站着!”
宁沥知道英语老师针对自己,也从没认为英语老师脾气好过,今天更觉得她吃了炮仗。
放着正课不上逮着自己开始发怒,莫名其妙。
“……”
宁沥拧眉,没顶半句话,他的头隐隐发疼,人累得半点也不想和老师吵。
他把视线移到地面上,宁沥看见陈碾今天穿了双靴子,被裤子遮住看不清长短款式。
英语老师的怒火平等分摊,她对自己认定所谓“宁沥狐朋狗友”也没脾气好多少。她说完宁沥深呼吸一口气,心里余火未散,眯眼逮着二号受气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旋即便又开始毫不客气的二阶段阴阳怪气:“宁沥朋友?”
陈碾没否认,他下意识去看宁沥,看见宁沥垂着眼睛像是在发呆。宁沥同陈碾的身高没差太多,宁沥只是懒散靠着墙所创造的差距,不足以让陈碾能看清宁沥垂着的睫毛下眼睛的情绪。
陈碾往后退了步想离远点看,他一边退一边似乎看见宁沥的眼珠转动……是在看自己的鞋吗?
英语老师攻击不断:“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一群坏学生往往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你是宁沥朋友,那你和他一样吗?”
“都是成绩差,不好好学习光顾着玩的?”
“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不回教室还在我们教室外做什么?”
……
英语老师对着两个人一通攻击,总算暂时解开心里的郁结了。她满意地深呼吸,呼气吸气。
“……”
她左左右右,把两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生又看了看,最后想了想,对着没见过的生面孔陈碾清清喉咙,选择事后装样。
“老师见你面生,不是年级里太闹腾的吧?”
“老师劝你一句,现在高一,一切都来得及。”
“宁沥这种人他不想学就算了,别让他影响你,你得学。”
“……”
一阵沉默。
怒火过后的英语老师看当完自己受气包的宁沥还是一样得厌烦,只是她现在一时间也不知道再骂什么了,而她看不认识陈碾的厌恶在消过当头气后顿减——所以,她的最后劝诫结束时,她的态度也在安静里显得和缓过刚才很多。
没人说话,她也没什么再能大骂出来的,于是她转头看表。
英语课上课时间不过过去了10来分钟,还没问题,这时候她仍可以回教室,让宁沥去教室后边站着就好。
她可以批评两句便继续当无事发生,再次上课。
英语老师回头,陈碾比一开始退后两步,却还站在原地。
“我说的你听见了吗?别和宁沥玩。”
“还有,你怎么还不走?”
英语老师化着浓妆的脸上露出疑惑表情。
陈碾问,“说完了?”
英语老师没想到陈碾还会张嘴,她迟疑地点头。
宁沥懒得回话。
而陈碾,仅仅是想等她说完了再回话。
陈碾的声音同昨天一样得掷地有声,他一字一句。
“首先,辱骂学生是不对的?”
“……”
“其次,作为为人师表的老师,你把个人情绪带到教学中来也不对吧。”
”……”
“再是,我是你们班的插班生。是不是不知道这回事?班主任没通知你?”
“……”
宁沥在卫衣袖子里交缠的手指停止了无意识地抠动,他用左手握住发疼的右手食指,偏头,视线斜向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英语老师,又转眼和发言的陈碾对视上。
陈碾的眼里和昨天一样有着几分嚣张冷漠,和昨天不同的是笑意少了不止一点。
他和宁沥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或许没有更多意味,只是恰好撞上。
“老师,你知道吗?你的态度真算差。”
陈碾回视过去,他低着头,慢条斯理。
“……”
宁沥发现陈碾还真是个纯刺头。
他这下连敷衍的敬语也给不出来了,一个劲全说冷嘲热讽是吗。
由于刚刚辱骂自己的英语老师被陈碾反击了,宁沥不免有种自己在被陈碾保护的感觉。
宁沥因为这个事实恍惚了下,他略略出神,从清晨一路盘踞他在心里脑海里,让他喘不过气的痛苦噩梦也在他的出神里暂时消散了。宁沥头痛缓解很多……他居然被这情况乐得还有点发笑。
什么情况。
还尊师吗?还重道吗?
麻烦的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