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酸辣粉 18岁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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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还没亮，夜里酝酿的寒意在幽幽渐活的城市里无声地游荡，一点点增加的车流声，早餐店蒸笼的嗡嗡声，人们起床开始活动的轻微嘈杂声。
有缺必有补，昨天睡觉睡得太过头，今天睡觉提前醒得太超出。
宁沥在清晨5:53醒了，侧躺着半捂脸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时，他受了光的眼睛先轻轻地眯起，又稍微诧异地再次睁大。
比平时早醒了足一个小时。
宁沥垂手，手里的手机一起砸回床上，他挡着光的手臂往下蹭一点，遮住整双眉眼。
脑袋里空荡荡的，头不疼不晕不沉重，思维清醒地甚至可以简单处理点讯息，比如他能知道自己昨天肯定睡了个好觉，还有今天是星期三。
宁沥躺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他坐在床上，手臂垂在身侧，两只手掌埋在床软绵绵的皱巴毛毯里，闭着眼，像条游魂似的又静静在原处停了一会儿。
宁沥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掌上滑薅薅自己的头发，爬下床，赤足踩上瓷砖地板，站在床边，在衣柜里随便拣了几件衣服，搭手臂上，摸着自己后颈洗澡去了。
今天早起是件稀奇事，闭目养神怎么也再睡不着了也是件稀奇事。
“……”
宁沥站在花洒下，头顶的水冲湿了他的头发，他低下头，一只手叉后腰，一只手把自己湿哒哒贴在额前的刘海朝头顶抓，宁沥感受着温水冲下肩颈的舒适感，漫不经心地想，要不今早再稀奇地去吃个热乎的早餐。
卫生间开着灯，磨砂材质的门透光，伴着水声，门外稍映出个颀长劲瘦的剪影，影影绰绰，引人遐想。
宁沥随意穿一身舒适简单的休闲衣服，上身的黑灰色基础款长连帽卫衣里有件薄薄的白色高领打底，下身的棉质椰灰色休闲裤垂坠堆叠一小截在运动鞋鞋面。
衣服裁剪版型得当，宁沥身型骨架优良，他穿着这身很合适，轻松的肢体动作和好状态加持下，更显得松弛而年轻，他今天是个青春气少年感很足的标准高中生。
宁沥在电梯上很有兴致地拨了拨自己的额发欣赏，欣赏了两秒，觉得实在很无暇，想了想，垂眸没什么表情地从卫衣里掏出手机，又点开相机，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电梯里，有点别扭地把镜头对着光滑如镜电梯门上的自己，拍了一段五六秒的视频。
没有任何镜头语言的单纯画面，只拍摄到了一个站在原地不动，姿势平常，有点像在站桩的宁沥。
在对镜拍的最后两秒里，宁沥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单一了，他不太熟练地对着电梯镜子探出另一只没拿手机的手，然后调整角度，举在手机往下些的自己肋骨边，手背冲着镜面反比了个耶。
手背肌腱分明，手指长直而细白。
宁沥垂眸看着手机里的视频画面，摆了个酷酷的表情。
电梯的运作几乎没有声音，但头顶的出风口是持久的意外，宁沥眼睑微抬，先看见了电梯显示屏上显示的楼层数：2楼。
“！”
为了避免等会儿电梯开门毫无预兆就和外面的其他住户面对面隔着手机大眼瞪小眼尴尬，宁沥眼疾手快地把比耶的手收回来，握手机的手拇指迅速点击手机下方的录像结束键，并以一种做贼心虚的动静把手机猛地从原来位置的水平线拿高———
“叮。”
电梯门开了。
好在外面并没有其他要乘电梯的住户。
宁沥虚惊一场，他抿了下唇，抬了抬手，还是带着点几乎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尴尬感，不自在地走出了电梯，一路路过大厅，还站在单元楼里时，宁沥并没看见外面在下雨，于是也就没把一并挂在手上的伞打开。
他出了门。
清早出门果然过冷，霜寒都在这时候趁着还没太阳温度无拘无束地释放。
下了几天的雨从昨天晚上开始变小，清晨又出现绵绵雨丝，雨在路边的一排排路灯下收敛地飘出针影，落在身上发丝上一段时间会变成层即时的轻纱，然后绵绵地濡湿进内里。
“……”
宁沥蹙眉。
他穿的卫衣有连帽，不过宁沥不打算戴上去，刚洗了又吹过的头发发根还微湿，戴上帽子会闷脑袋。
宁沥抬手取下挂在自己手上的伞，取伞时无意瞥到手里手机还亮着的屏幕，他翻开手机正面，手机检测到光源屏幕自动亮了些。
上面还是录像的界面，宁沥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脸。
啊，盲点时没有关掉。
而且还翻转了摄像头。
宁沥微惊，他看看屏幕画面，再看看摄像头，手指滑动，真的把录像终结掉，然后摁动手机侧边，手动熄屏。
宁沥撑开伞，举到头顶，顺便把手机滑进衣兜，撑伞继续往外走。
雨打在伞面，像是天上在落小米。
他早餐吃的是学校门口一家店里重口开胃的酸辣粉，透明颜色的粗条滑嫩红薯粉搁在飘着红油、辣椒籽壳、酥脆的黄豆粒和飘香的白芝麻、清脆的绿青菜的红褐色酸醋汤底里，酸辣粉条被汤料浸得红通通又油亮亮，一筷子夹起一口一边冒热气一边冒香气的粉，光看也诱人得紧。
宁沥闻着辣椒和酸辣粉汤里的热腾的醋酸味道，口腔不受控分泌着唾液。
他口味其实不算清淡，不过很差的胃口让他最近很少吃东西，更别谈重麻重辣的粉面————如果没记错上次吃的重口味食物还是一碗小面，虽然最后那碗面吃得宁沥想吐。
今天早上宁沥却又想吃点味道超重的热乎粉面。
莫名有个想法是，感觉自己再不吃点这些重口味热食，自己的味觉就会失灵。
……
慢吞吞塞完酸辣粉后，宁沥苍白着张脸，手里捏张纸捂了嘴角处，离开了面馆。
宁沥身体状态不好，有段时间没吃过正经食物了，人又是大早上刚醒，就来吃了这么一餐重麻重辣的东西，以至于他吃到一半时，就感觉稍微恶心。
口腔里的唾液还在分泌，不过这时候不是由于馋，而是由于反胃。
宁沥的味觉有点麻痹，嘴里发咸，他作为一个还处于生长期的高中生，居然不太吃得下自己面碗里那点香而辣的红通通米粉。
不过，宁沥最后还是秉持着绝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一点点硬塞把那碗粉塞完了。
宁沥一手拿纸捂着嘴缓解不适，一手撑着伞，在清晨的细雨里以比散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龟速向学校大门进发，他周围都是脚步迅速、目的明确的赶路的学生，宁沥自动让路走到边上，然后被一个又一个人超过。
宁沥微蹙着眉。
明明是那么好吃的东西，也就两口的事。
“……”
他从鼻腔里郁闷地泄出一口气，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宁沥掏出来一看，是陈碾。
陈碾在给他发消息。
宁沥的精神力微妙地恢复了一些，像被条连接无形的充电线隐秘地充上了电，他动动手指解锁屏保，滑开自己和陈碾的聊天框，一双眼睛闪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轻松光亮浏览起陈碾的新消息。
他先从自己回复过陈碾的最后一条消息底下新聊天区域的最上面扫到最下面。
手机在宁沥手心又是一震，聊天框也跳出了新白条。
陈碾还在发来新消息。
接着，宁沥堪称是迫不及待的，从最上面一条开始读起陈碾发来的文字。
【城南1路】：你今天会来学校吗。
【城南1路】：今天别睡过头了好不好。
【城南1路】：我刚收拾好了，准备出门。
【城南1路】：你要不要吃早饭，我还没有吃早饭，你要吃早饭的话我给你带。
【城南1路】：吃什么？
宁沥的嘴角在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弯了一点起来，他轻轻地笑了笑，打字一条条回复。
【N rain】：睡醒了，会来
【N rain】：今天醒很早
【N rain】：我不是还没说来不来？
【N rain】：你怎么知道我来不来
【N rain】：还说要给我带早饭
【N rain】：不用了
【N rain】：早饭不用了
【N rain】：我今天吃早饭了
【N rain】：在外面吃的
宁沥回了第一条以后，陈碾那头就秒回了，陈碾大概完全没有想到宁沥会回复他在这个时候发的消息，因为往常这个时候宁沥基本还在昏睡或者神游，很难清醒。
【城南1路】：？
然后直到宁沥一口气回复完“在外面吃的”那条信息以后，陈碾都没有再发其他什么消息过来。
宁沥看着没有进展的聊天框，心里疑惑地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等了两秒，陈碾还是没回他，宁沥瞥到自己发的信息里，他看见“吃”那个字特明显。
于是宁沥想：是不是陈碾不相信自己吃东西了？
宁沥思考半秒，拇指滑开聊天框，点进照片里，勾选了最近一张照片——他十来分钟前拍的酸辣粉照片。
拇指就要转向“发送”按钮，手机顶端突然爆炸一样“叮叮咚咚”地跳出来一条又一条新消息栏，消息提示音连响了好几秒都没停。
宁沥手一抖往米粉照片旁边滑了一下，他没多看，拇指歪回来快速点击发送，把图片先给陈碾发了过去，执行了第一指令然后才忙忙活活地又滑下消息栏，发现这些一股脑爆过来的新消息，全是陈碾发来的。
宁沥蛮惊喜地点回了他们的聊天框，自己发出去的图片已经被陈碾的新消息挤得看不见了，陈碾的最新一条是条语音。
宁沥一眼就看见了不一样的格式，出于好奇他没按惯例从上往下浏览，先草草扫一眼，看清上面的新消息差不多都是陈碾对“他早醒一事”的惊讶言论时，手指也点开了陈碾的语音，举一点手机放到离耳朵近的地方。
陈碾在那头带着惊喜地笑着逗他：“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真是宁沥吗。”
宁沥失笑，当即也点开语音键呛他：“没有，没醒得早，其实我在梦游。”
几乎不用等，陈碾秒回下一条语音。
宁沥又优先点开，放到耳边听完，再同样用语音回复。
两个人有来有回玩了好几分钟。
宁沥中途发觉自己已经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了，他从手机上抬起头，不远处就是学校门口前的小卖部。
伞外雨丝飘摇，天半明，尚暗，小卖部店铺里点亮着几个不新的、光线或白或黄的不同牌灯泡。
宁沥视力不算好，隔着雨丝和微光，他第一眼没看清小卖部门口站着的老板的脸……倒先凭动态视觉和购买经验，看见了小卖部老板手里正在递给一个学生的早餐。
那是小纸桶装的一把签子很细的串。
很像是关东煮一类的热串。
接过那桶串的学生是个穿着运动服背白书包的男学生，宁沥不认识，可很凑巧，一眼扫过去不细看，那男学生背对宁沥时，身形和周易格有一两分相似。
宁沥便顺理成章想起陈碾刚转来时，那段时间有一次周易格带给他的北街炸串和又热又烫的关东煮。
宁沥不太舒服的胃在那个瞬间和他重新被勾起的淡薄食欲一起朝好的方向大越步。
他是喜欢吃东西的，宁沥以前只是挑嘴，胃口从来不算差，关东煮他就挺喜欢吃。
宁沥的心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很好，他撑伞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有笑意，手上动作轻快活泼。
宁沥看着那家店，点开语音键。
【N rain】：“我在校门口等你。”
宁沥抬手对着亮着参差不齐灯泡光线的小卖部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碾。
【N rain】：“我在这里等你。”
【N rain】：“我们等会儿一起进学校。”
【N rain】：“还有，放学我们也一起走吧。”
【N rain】：“我请你吃关东煮。”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酸辣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