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雨水.2 因为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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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人巡游商场一遍依旧没找到买伞的地方，并且用手机软件均打不到短时间能来的车以后，宁沥首先提出了放弃。
陈碾对自己可能要被淋成落汤鸡的未来非常开明，他随口附和。
两个人于是朝商场大门走。
无论外面下不下雨，雨大不大，他们都还是要离开这个商场的。
就像电影已经播完，无论看到没到场，还是看没看进去、看没看开心，都不能再待在影厅里，必须离场一样。
陈碾心情尚好，从自己手里提着的超市八毛超大塑料袋里摸出一盘早就冰凉的桂花米糕，揭了一角保鲜膜，放到宁沥眼前。
宁沥停下脚步，站在商场大门口里面几米的白墙边不动了。
陈碾早远远听见了外面隔着层大玻璃门仍挡不住的稀里哗啦雨声，这时候那些雨声音量达到了最大。
他看着宁沥伸手捏了一块桂花糕吃，才看往门外估摸雨势。
商场门口聚了好些人，大家都没带伞，一时被突如其来的大雨阻隔住了脚步，前也不行，退也不是。
有几个人在门口站了会儿，发现雨根本没有要停的苗头，转身走回商场，也偶尔有几个胆大又无所顾忌的年轻人，一声吼后便结伴冲进稀里哗啦，淋得外界灰白茫茫一片，方向不明的临时暴雨里。
陈碾眼看着俩年轻人嘈杂叽喳地在模糊大雨里跑没了影，有点佩服他们的勇气，至少在差不多的年纪里，他们的莽撞勇敢陈碾还学不来。
陈碾收回视线看看自己手里的那盘桂花米糕。
白白小小的圆形米糕挤了一盘子，每个米糕上面都撒了几朵小小的黄色桂花，桂花散在米糕上染了几晕水颜料化开似的黄色。
一盘子米糕跟他移开眼前时一样，还是只有一个小空缺。
陈碾捏一块米糕丢进嘴里，抬眼看宁沥。
宁沥又自动找了东西倚靠上去，人歪在墙上，手里牵着纸巾在一下下擦手，腮帮鼓起来一点点，时不时鼓动一下。
宁沥果然还在慢吞吞地吃他刚才看见他拿走的那一个米糕。
陈碾两口嚼吧嚼吧咽了米糕，米糕由于完全冷掉了松软度尚有不足，不过米糕的糯意和微甜口感还在，桂花只起装饰作用，味道聊胜于无。
这米糕不算很难吃。
陈碾又往嘴里丢了俩，走近，冲宁沥摊手，宁沥瞥他一眼，幽幽地把自己手里的纸巾巾放到陈碾摊开的手心。
陈碾单手把桂花米糕保鲜袋掖好，放进购物袋，很快地捏着宁沥给的纸把自己沾了油的手指上上下下擦了两遍。
擦好后抬眸，发现宁沥鼓着半边腮帮，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陈碾挑眉：“？”
“……”
宁沥看着他，再度幽幽递过来一张崭新的干净纸，纸巾落在陈碾手背上，轻飘飘的，宁沥神色复杂：“不至于。”
宁沥那复杂的神色明显是在调侃他。
陈碾立马无声地笑了，他眉尾跳了下，眼睛眯着接宁沥的话：“这么坏？”
宁沥摊手反驳：“我没有。”
陈碾将宁沥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新纸拿指尖捏着，放进裤兜，把那张用过的纸在手心里团成一团，握着，预备等会丢掉。
他的目光在宁沥久久不动的的腮帮子着重停留：“桂花米糕不好吃吗？”
宁沥挥手：“不是，是我没什么胃口。”
宁沥说完象征性嚼嚼嘴里包着的东西，再伸手指着自己的喉咙，陈碾看着他细白的脖子上下滚动一趟，又看回宁沥的脸。
宁沥吞掉了那一小块桂花糕。
很真诚地抬眼看了看陈碾，半掀眼皮下露出来眼睛上的光很清亮：“我最近胃口一般，不太想吃东西。而且今天吃了很大桶爆米花，腻人。”
陈碾别开视线听宁沥讲话。
末了，他也咽掉嘴里的东西，连着咽了两下，不知道除了桂花米糕以外，还有没有咽下什么别的。
陈碾草草点头：“这样啊。”
陈碾又咽一口什么东西，喉结滚动。
陈碾：“……你的胃口好像一直不怎么好？”
陈碾：“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吃得不多。吃东西也慢。”
陈碾转回眼，发现宁沥认真地把视线落在他脸上，表情在说“然后呢？”
陈碾垂了眼睑，不动声色看宁沥脸边上一点的后面墙面，接着说，“你是我认识里吃东西最不积极的人了……嗯，最不积极的男生？”
“你以前吃东西也这么不积极么？宁沥。”
陈碾随意地继续扯下去。
“不过你的身高倒一点都不拉垮，和我差不了多少……要我只吃你的——那么点喂猫都不够的东西，不知道我现在还是才到你身上哪儿的小矮子。”
“有没有这么高？”陈碾说着，开玩笑拿手在自己腰腿处比来比去。
“开玩笑，至少这么高。”陈碾又朝自己肩处膀比，然后平移向宁沥一点，“到你肩膀。”
宁沥失笑，也抬手在自己身上乱比，比肩膀，又抬起比自己头顶：“身高这东西哪里看吃得多不多？应该看基因……”
陈碾满意地看宁沥被他逗笑的反应，可宁沥笑到一半，笑意却断在尾音的两个字里，陈碾没意识到宁沥是因为什么而表情僵硬了，但他凭经验感觉不对，便立马想也不想地再次扯开了话题：“你看外面。”
宁沥闻言，扭过头。
商场外的大雨冲出个异世界，阴天里的大雨总让人心闷，雨水哗啦啦密集地下得昏天暗地，雨声是唯一分明点的坐标，可大多数时候却单一嘈杂地辨不清方位。
商场里一直开着恒温空调，灯光明亮，人声嚷嚷，某几家店的广播声传得很远，在人声里挑着缝地和某些食品气味散开，很像是个人造的与外面世界隔绝的临时安全屋。
宁沥靠墙站着透过商场的玻璃大门看雨，陈碾立在一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他。
宁沥发现雨好大，比他想得还要更大。
陈碾等他看了一会儿雨，自己也转头看看外面：“雨很大，是不是？”
宁沥有一缕灵魂分出去，沉浸在了这场雨里，他转回来，慢慢把视线焦点落在陈碾面上，宁沥有双一睁大会显得很空旷的好看眼睛，他默默看了陈碾几秒钟，状态像神游天外又像全身心投入。
他看得陈碾觉得紧张。
陈碾：“怎么了？”
宁沥好像就在等陈碾说点什么，等到了，因此他很开心地就笑起来，他眉眼也柔和地弯，笑着对陈碾没头没脑地说：“我喜欢这场雨。”
宁沥脸上这种很温柔、很干净、很舒服的，让人心乱的笑出现的时间更是不多。
他一天到头睡不醒，从早到晚有脾气，厌世厌成基本标签，冷淡冷得让人咂舌，怎么逗也不大笑，从来不看别人脸色地该怎样怎样。
他一这么真心地笑陈碾就遭殃。
“……”
能不能不要总是毫无预兆放大招？！
陈碾磕巴了下大牙：“咳。”
虽说搞不清宁沥只是看个雨就怎么突然暖暖地笑起来了，可这完全不妨碍陈碾继续把话题带下去。
陈碾咽下口唾沫，口干舌燥，脸不红心炽热，这时候没地给他逃跑，陈碾只好垂头拿头顶视角冲着宁沥，嘴里声线很平静：“你喜欢雨天？”
陈碾对雨天无感。
有时外面下大雨他窝在自己的出租屋床上一个人盖着被子睡大觉，他对这种雨有好感。
有时下雨要出门，鞋子踩得脏兮兮，裤脚湿漉漉，全身黏糊糊，他对这种雨没好感。
还有时候水气多，潮气重，就算不下雨各种角落里也会积水长苔藓，积水养蚊子。
一下雨，什么地方的脏东西都涨出天日，出租屋卫生间的白墙壁上还起霉斑，木质家具受潮会发霉味——这样仔细想更多的话，对雨无感的陈碾还可以说自己更偏讨厌雨一点。
可是宁沥说他喜欢雨天。
稍不平衡的天平一端瞬间压上一块重磅砝码，“哐”一下以压倒性胜利倒向另一方。
如果宁沥喜欢雨天的话。
陈碾把雨天跟宁沥连在一块儿想，宁沥和雨天的适配度其实蛮高。
阴冷，湿润，飘渺，温和，惆怅，独立，好多七七八八的词汇用来描述雨天就宁沥似乎都很合适。
可真想来想去，某些始终挥之不去的关联感比起浮在水面上可以用语言描述的词汇，更像强烈的无形的透明蛛丝藕线，把宁沥绑在永远不停的雨幕深处
……他站在雨里，一直出不来。
如果想多了又很容易怪怪的。
陈碾被自己不吉利的联想吓了一跳，忙收回这样的思绪，眼前是商场的灯光和暖气里离他近在咫尺的宁沥。
他仔细看着脸上恢复正常表情，但面部走向和肢体仍放松的宁沥，心稳地恢复了自己的状态，真挚地勾勾嘴角，眉毛上挑：“很巧，我也喜欢雨天。”
那我也喜欢雨天了。
从你说喜欢雨天的那一刻起，因为你喜欢我上了雨天。
因为你喜欢下雨，所以我也喜欢下雨。
陈碾看向大门外，雨在他们闲聊的这段时间里也在无言地不停下降、坠落、溅开，丝毫没有要停下或更小的意思，相反而言，甚至有些要下得更大的苗头，本就半阴的天色在大雨消极不言的苗头里愈发灰暗，天一点点在雨水里变黑，晚上要来了。
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呢？
陈碾没有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
一是今天出门看时他就被误导了一次，所以陈碾不想相信即时天气预报了。
二是明天连着后面的几天临城好像都有不同程度的降雨，他们不缺淋这么一场雨的机会，至少不在这个时期缺。
三是，说不出原因的，他再看见外面黑天的那一瞬间，突然很想很想再和宁沥一起。就这样好好的、安宁的、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多一分钟也好。
就好像，只要出了商场这个人造安全屋后会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迎面扑来一样。
是雨吗？
大雨要向他们扑来？
陈碾一边想着，一边提议进去又玩一圈。
宁沥答应了，他们转过身，背对雨幕。
陈碾快走两步，和已经往前好几步的宁沥肩并肩，像要逃离心里那点无缘由的不安，陈碾带着宁沥走快一些。
宁沥跟着他小跑，很疑惑：“为什么……要走这么快？”
陈碾松开眉头，眨眼：“不知道啊，走快点又没什么不好的。”
陈碾：“对了，你想不想玩抓娃娃？”
”
宁沥：“……你想玩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雨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