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雨水.1 “外面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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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碾调整心情，在给自己打了一百零八次虚张声势的气后，他终于再找不出在影厅门口徘徊不出的理由，而心里想快点见到宁沥的念头又不可控地呼之欲出。
他深呼一口气。
左手手指探到脸上，摸摸自己的眉毛，前后提起自己眉骨那块儿的肌肉：他还能做随意的表情给宁沥看。
吐出一口如释重负的气。
陈碾手指游移，碰到自己眉尾冰冷的眉钉，拿它戳自己的指腹，嘴角浅浅地挂上自己惯常会有的一个率性倜傥又吊儿郎当的笑容，满溢的不着调气息回卷而来。
他右手几根手指各提了几杯饮料，掌心里抓一桶没怎么动的温热奶油味爆米花，脚步一动，带着人开始轻快地朝影厅外晃。
抛开他还不敢表白的这些方面，他跟宁沥的关系这么亲近，他也该幸福地知点足。
越想越有道理。
陈碾渐渐就走得步子一步一歪，直到他的步伐路径走得像喝醉酒的人强行走的直线，其他人再打眼一看，倒只能看见他一个清醒但明显情绪高涨的人。
影厅门口扫地的阿姨余光瞅见一个晃来晃去的下半身，不免抬头，一抬头就看见了朝自己走近的陈碾。
陈碾发现了她的视线，隔着段距离，自然地对她弯眉弯唇做了个wink。
阿姨朝后扭头，确认陈碾这媚眼是抛给自己看的，有些受宠若惊。回头，陈碾已经走到跟前。
阿姨笑眯眯地对影厅里最后一人的陈碾点头，随口搭话：“自己一个人看电影？”
陈碾笑着摇头，把自己抓着爆米花桶、挂着两杯饮料的手举高了些。
阿姨又点点头，做出“我明白了”的了然于心表情：“是和女朋友来看呐？”
陈碾长睫下的眼珠很不着痕迹地一亮，眼睛弧度弯得更好看，脸上的笑意也更大了，他走过阿姨还扭过头接着去看她，眼神里很狡黠地写着“你猜”，只笑眯眯地咧嘴不说话，最后不置可否地轻轻歪头。
阿姨看着陈碾蛇形走位溜出影厅。
感慨年轻人就是有生机，这小伙子看着就热恋期似的有劲儿。
陈碾晃回影厅走道里，还没收起一身被祝福的嘚瑟。
他因为阿姨这句后按耐不住地心潮澎湃。
思绪的某个角落里还紧锣密鼓地布局他的表白计划，现在眼前的某片区域里又开始浮现出宁沥的身影。
冷静下来后，他就不会控制不住地在宁沥面前失态了。
……而过了这几分钟，宁沥现在走到了哪里，在做什么，正摆出什么姿势呢？
实不相瞒，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宁沥了。
陈碾吸气，呼气，大步地朝前迈了两步。
影厅走道里有零散的几个观众，他们朝里走，陈碾朝外走，一个父亲模样的人单手抱着自己的女儿小跑向陈碾，他们的电影大概马上就要开场，这对父女和陈碾擦肩而过。
陈碾带着笑意的眼睛先和那个父亲的余光短暂相交，然后落在小心翼翼偷看他的小女孩眼睛里。他对小女孩俏皮地眨眨眼，嘴角的笑容明媚一些，小女孩瞬间把小脸埋进父亲肩膀里半个，圆溜溜的黑眼睛带着羞涩地看看他，又看看陈碾的前面。
陈碾回头，看见其他几个也在急匆匆的观众，他想着宁沥，不禁也像这些观众一样小跑起来。
快一点见到宁沥吧，快一秒也好。
宁沥今天不同于陈碾穿得那样有跟平时明显不同的风格，他像平常一样没怎么多考虑搭配，目之所及有什么穿什么，出门时看见一件洗过搭椅子上的外套，便随手捞上了。
他上半身里面是方领白T，外面简单套件大号点的宽松黑灰运动夹克。
夹克衫的拉链拉到胸口往上一丁点，脖子处高竖起的立领硌一点边缘在他颌角外边，中间半遮半掩的V线把他凹凸分明、而稍显苍白的脖颈、和一截半没进里边T恤衫的锁骨正正好框得清楚。
夹克外套是黑的，宁沥的脖颈锁骨一片和T恤都是白的，强烈的黑白对比让他的头颈比例显得很游刃有余、自然得好。
那件宽大夹克外套版型不错，双肩不塌外展，而腰腹处坚/挺的布料因为些褶皱直直地内陷，一下子把他整个上半身的轮廓都勾得线条明了爽利，身长劲瘦。
下半身的复古蓝牛是条很普通的基础款，版型直筒修身，罩得他底下的一双腿修长笔直，像两根分明的直杆。
把他丢人堆里，让他站那儿什么额外动作都不做也鹤立鸡群的好身体好比例好外貌，和陈碾风格不同，但散发吸引力殊途同归的扎眼类型。
宁沥或许不完全了解自己长成了个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很帅，而他从小到大都长成这样，以至于现在也不怎么在意。
陈碾可太知道宁沥能给人的吸引力有多大了，他对自己的外表一直挺在乎，且骄傲地自视甚高。
但在初遇那天只一眼他就把宁沥排到了和自己一个分数的帅哥级别，然后直到今天他还在不断吹高宁沥的颜值。
陈碾拐过弯，小跑几步看见的就是长成这样的宁沥背靠在两幅电影海报之间的画面。
黑白蓝，蓝白灰，电影院走廊的暖光，前二者冷调的悬疑惊悚和都市剧情都被后者烘得柔和，融洽氛围中站在两张海报中间，像雕塑样动作随性的主体宁沥。
这一秒，陈碾整个世界只需要这一幕就足以永久存在。
他小跑的动作慢慢变回快步走，再慢慢变成漫步。
爱情产生的激素与多巴胺使人快乐的盲目，使人在走向爱情和幸福的每一步上都会为前方的事物自动附魅加滤镜，使人看自己心爱的东西总不清醒。
陈碾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又有点晕乎了。
仅仅在一眼过后，离他让自己调整好心情不过仅仅几分钟。
要命。
他走到宁沥面前，
停下步子时陈碾不自觉地抬手再次摸自己的耳骨和耳钉，一句话高速运转，从脑袋流向喉管，最终敲定好最合适的语气从唇缝自动流出：“……你怎么在这儿？”
陈碾记得自己没有让宁沥在原地等他，他对宁沥说，宁沥可以自己往前走，随便走到哪里，只要让自己能在大厅里找到宁沥就好。
其实就算宁沥没听他的话自己回了家也没可以，只要他还有宁沥联系方式，能知道宁沥安全到家也好。
宁沥背靠着墙，样子像在发呆，陈碾的话轻易惊动了他，了无生气的现代化雕塑从融洽的背景墙里剥离出来，人又变成人，悬疑电影和剧情电影里缺乏的生命气息从恰好站在两张一成不变海报中间的活人里获得一丝半点。
宁沥眉头微松，抬眸半是懵懂半是空白地看向陈碾的脸，视线在陈碾弯着在对他笑盈盈的眉眼里聚焦。
宁沥让背部从冷硬的墙面上离开，他站直了些，僵硬的肌肉和骨骼舒展了点，宁沥摇头，嘴唇在他没在意的时候自己张开。
“……”
陈碾嘴巴张大，眉眼惊讶地上抬：“啊？”
他紧接着蹙了眉，嘴开开合合地和宁沥说了些什么。
宁沥等到了陈碾，习惯性走在陈碾身侧，两个人并排着继续刚才没走完的影厅过道。
一直到身体肌肉记忆走出检票口，走回影院被爆米花等食品甜香味和一些人声广告淹没的售票厅，宁沥才缓过劲地意识到陈碾刚才在说些什么。
“你说，外面下雨了？”
宁沥的大脑细致地处理完这句话，他本人也亲自理解完，好像是自己开口说了句有雨，然后陈碾在询问。
陈碾走在身侧现在没说话了，他们俩的上两条对话还是：
陈碾又问了遍为什么宁沥没自己走开，而站在原地，梦游状态的宁沥回答他说自己为什么靠墙站在那个位置，又为什么没走开。
陈碾：“所以为什么你还站在哪儿？”
宁沥：“等你。”
陈碾：“……什么？你说话太小声了……我真听不清。”
宁沥：“我在等你。你往回走了。我不站在原地，你走回来，会找不到我在哪里。”
陈碾：“……”
就在陈碾全身心沉浸在自己拥有了宁沥彻彻底底等待他的一段他独有的时间，和一个宁沥待在那里只因为那里是有等待意义的特殊位置的当口，他的内心咿咿啊啊发出愉快鸣叫的时候，他又听见宁沥开始自己起了话头。
陈碾很兴奋地克制自己不把头贴过去，脸上的喜滋滋笑容没停过，他仔细地听。
宁沥：“嗯。外面下雨了。”
陈碾愣了下，旋即意识到宁沥是在回答自己几分钟的前那句回问。
陈碾：“怎么了？下雨了。”
陈碾：“对了，你怎么知道外面下雨了？我是说，今天早上我看天气预报，一整天都是阴天，因该不会下雨的才对啊。”
陈碾：“我出门时也没也下雨呀，天气预报有提醒吗。”
陈碾愣愣地碎碎念完，手上动作是要掏手机。
宁沥：“不是天气预报。”
宁沥转眼看向陈碾，和看他不清楚多久了的陈碾直直撞上视线，陈碾睫毛一闪，出于什么因素，他没有移开视线。
宁沥便盯着陈碾的眼睛，继续连贯地说明：“刚才我站那儿等你的时候有观众入场，我看见他们在检票口那儿收伞。有个观众的伞上还在滴水。我戴眼镜看清楚了。”
宁沥：“所以，我猜外面在下雨。”
是宁沥先挪开的视线。
宁沥平视前方，手探上去用指节摁了下行的电梯。
电梯外显示的楼层数一层层地变形，锃光瓦亮的电梯门像镜面，反射出宁沥陈碾两人身高腿长的剪影。
陈碾只比宁沥稍稍高一点点，脸的角度微偏宁沥。
宁沥下意识把自己正对着前方的脸偏了角度，也稍稍歪向点陈碾。
宁沥平静地看着电梯上自己调整好角度后他们俩挨得更搭档的身影，平和地解释他提到下雨的根本原因：
“我们都没带伞。”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雨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