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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海报 “阻止心脏 ...

  •   一部好好的剧情电影观影效果奇葩。

      该来看电影的三个人直到电影散场还缺席一个,剩下好歹坐满电影时间的两个,一个全场神伤天外,一个半场心不在焉——这似乎算是怪倒霉的一场电影,剧情里有伤痛的悲剧因素,荧幕外寥寥无几看它重映的观众里还有一部分看成了这样。

      不过要真说来的话,周易格他们仨运气也总是没那么好,仔细想想天天都一筐烦恼。

      可如果自己的生活里时常发生点体验感不好,让人心情很差的烂事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倒霉成了习惯,那适应不就行了。

      ……也只能习惯了。

      宁沥单手兜着自己拿桶吃空了大半桶的焦糖爆米花桶桶底,站在影厅光线柔和、铺了厚厚软地毯、弥漫着热乎乎香甜爆米花味道的走道里,被一场电影播放得虚焦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走道尽头检票口匆匆忙忙收伞的、那几位看着像准备要入场的观众身上。

      他眼睁着看一男观众抓着几张纸把伞缘擦擦、塞进伞架里边,脑海里立马就悠悠蹦出啦伞在上边淅沥淅沥滴水的样子,心里像潭被投了石子的死水一样,难有波澜又轻微涟漪。

      宁沥心里半死不活地跑过了群哑巴的草泥马去,在自己的观察中得到了不幸猜测后,经验和精力让他自动选择了被动接受。

      宁沥太阳穴位置不清楚从电影的哪部分开始就有点胀,这下一接受了霉运,又多余地胀出根还能活泼的痛感神经。

      他皱了眉,闭上坏事的清晰眼睛,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眼镜:“。”

      宁沥油然而生镇由头不明的疲倦感。

      为了看电影专门翻出来的这副眼镜,没让他好好享受电影不说,还有点不合时宜地让他提前预知了件坏坏的小事:他跟陈碾看完电影出电影院后,商场外面居然下雨了。

      他沉默地把架在自己鼻梁上还没取的细框眼镜颊勾下来半截,镜腿还缠缠绵绵挂着他颧骨和侧颊,食指仍勾着连接两镜片中间那小杠,宁沥先分出了中指和无名指,去摁自己胀得变本加厉的太阳穴。

      他一闭眼,脑袋里就麻遭遭过起几分钟前还在看的电影。
      电影里男二下线后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二、憋得隐忍痛苦像是角色割裂的主角、后面用来营造气氛的满屏大雨……都穿成条断断续续的线,电影画面漂流似的从宁沥还正清明的烂记性鱼脑袋里连贯流过。
      然后是伞架上那把应该已经滴下了第一颗水珠的雨伞。

      电影里在下雨,外面也下雨了。

      随着电影情节哗啦啦过脑,一把雨伞面底的又一颗水珠发出极小的啪嗒撞裂声,宁沥自然地再想起看电影时自己一闪而过回忆到的那张噩梦样的脸。

      他闭上的眼又狠一合眼皮,本能很不高兴这场联想的末端落到错误的地方,闭眼力道大得像要把眉弓下的一双眼球用眼眶咽进看不见东西的地方。

      宁沥生硬干脆地撇掉不该想的东西,手指上加一点劲儿,可无论再怎么继续摁下去,越摁太阳穴却也是越发难受。

      宁沥懒得伺候自己的脑袋了,任凭那些埋在自己骨肉里的飘忽痛感沉沉地胀起陷下,他再度甩飞能看清的那些杂乱的思绪,丢下一面不思考的杂色在乱糟糟毛线似的迷糊思绪里,冷冷地睁开空乏的干净眼睛。

      手指蜷屈两下取了脸上的眼镜,垂下手草草抄回衣服兜里,重新变回模糊不清的视线给他稍微带来种遥远抽离的熟悉安全感。

      还环着爆米花桶的那只手臂因为临时的身体乏力重得有点发软,他抬臂让轻飘飘的爆米花桶和自己的小臂躯干贴得更紧,碰着桶底底手手背肌腱微微凸起,一根食指搭上桶壁底下,指腹压着一块尚温热的地方。

      一点热源从指腹传遍半只手,让宁沥皮肉下的某层系统冷不丁打个小小的寒颤,信息传达到大脑皮层,宁沥愣愣地感觉自己现在身上哪里很冷。

      他抬手拽直自己脖颈处耷拉下去一角的衣领,颔首让脸更低,嘴唇差几毫米距离可以碰到衣领布料的内面,再往中间各拽拽两边的立领,脸再低一点,鼻尖轻轻蹭到了温度冰冷的布料。

      宁沥闻到自己衣领上一丁点的爆米花味道,不过他不认为自己哪一次让一颗爆米花落到了身上。

      也许只是由于他连着抱住了一桶爆米花几小时,他的衣领才沾染到丝甜味儿。

      宁沥抬起头,留小半个下巴藏在衣领里,抬眼看进虚空。

      寒潮临近,临城一天到头细雨不停的难受雨季近在眼前,后面的好一段日子,这座城市会四处都淋雨。

      那几个收伞的观众已经检完票入了场,走得快的两个捏着票正走过宁沥身边,是一个男人带着孩子,那个被紧紧牵着小手、身高只到宁沥胯骨的扎辫子小女孩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宁沥偏了肩膀往走廊过道的墙壁更近,也算在体现公德心的给要去自己目的地的观众让路,而他正好也很累,没力气得很想找个地方一动不动的休息。

      影厅走道的墙壁天花板都贴了和厚重软地毯同样花色的墙纸,靠上去很遗憾得符合常理,半点都不柔软。

      宁沥没骨头似的半身子抵在墙上,他斜靠了两秒,可能是肩膀和脖子摆得太不符合正常人体逻辑,不舒服得紧,他再不想动也不得不硬邦邦慢吞吞地转了角度,换一面靠上墙,背后贴着硬邦邦的墙面。

      墙上贴了很多宣传海报。

      宁沥刚刚好背靠进两幅电影海报之间中心区的中线。

      一张高口碑暗黑动作悬疑电影,几个角色表情各不同的脸调了冷色调,惨白地占去其中五分之三的画面,冲击感不小。

      另一张,正巧是刚才那部高分剧情片的海报,和周易格买票时只有他自己看见的那张版本并不相同。
      这张更偏氛围感。

      蓝灰色的大面积城市背景下空荡荡分散地站着几个角色的动作剪影,主角一个人独自伫立在最前方,是唯一看得清楚角色表情的一张脸,加大的电影名称里有个字像块被雨淋湿的墨痕,残缺地融在都市林立的高楼雾玻璃上。
      整张海报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宁沥做完大动作,才扯好的衣领再度朝两侧散开,他不再去摆弄它们了,偏头先往回瞥一眼。还是没能看见说是走到半路想起落下两杯饮料,便返回影厅去收拾的陈碾。

      眼睑低垂,没去看自己身前又路过的那些人,他抿抿唇,照常地开始试着放空思绪。

      宁沥不知道自己等了陈碾多久,不知道陈碾转身从他身边一米的距离里走开、到返回影厅等时间有没有两分钟,也不知道陈碾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继续等。

      宁沥垂眸,敛眼对着地板上的花纹一动不动地发愣呆,只有宁沥自己能察觉到的不安生神经和思想还在他脑袋里有一搭没一搭窜跳,扰得他末端散在眉间额发底下的眉头又静悄悄地蹙成不平的凹凸。

      一场电影几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不想看电影的人可以很长,对于完全沉浸在电影内容里的、以及一直有着自己思绪的人也可以很短。

      同样时间的体感流速会因为人的投入与认真程度变得不一致,电影剩下的这点时间,对于高强度想东想西又紧张吊胆的陈碾来说,短得眨眼就过了。

      电影播完,直到片尾字幕滚了半分钟,漆黑影厅的底下亮起暖光灯,大荧幕的画面变得不明显,宁沥动了动腿,用膝盖撞他一下,又看他一眼,淡淡说“电影结束了”的时候,他也没进清醒状态。

      陈碾在宁沥转头看他的那一秒卡点扭头,用半个后脑抵御宁沥的视线,胆怯的眼睛偏题看着自己手边的饮料杯大肆研究。

      乱七八糟的那些心思猝不及防见了电影院影厅里的灯光,像被拽掉衣服的害羞的胆怯小人,吱吱啊啊地以常人听不到的频率尖叫了。

      明确的光线和事实让他的心思褪去屏障,真实面对时符合根性得一点都不敢像在黑暗里那样明目张胆,哆哆嗦嗦地先凭本能找了地方,要顾头不顾腚地藏起来——陈碾即刻找理由,觉得自己看来还是必要更多缓冲时间的。

      表白是一定要表白的。

      但那得有预兆,有铺垫,有引线……

      一星期以后,半个月以后,一学期以后……一定是在以后的某天。

      反正不能是现在。

      陈碾装没听见,想想,忍不住不回宁沥的话,嘴里“啊”了声,点点头,让出腿,继续研究他的饮料杯子,嘴里的话奇迹般有实际意思:“嗯。我们出去吧。”

      他说着,自顾自歪着头先站了起来,可以收起的座椅没有了人体重的压制自动收了回去,紧贴着椅子靠背。

      陈碾站进座位里的狭窄位置,大腿后面抵着座椅边缘,一只手也搭上去,紧接着继续说:“你先走。”

      “……”

      不知道宁沥发现他这一串动作里莫名的神经质没有,陈碾也没想到这么多,他的眼睛看着前排的座位。
      宁沥没说什么,依言站起来走过了陈碾,宁沥的侧脸从视线里过了,陈碾立马视线身体都不加掩饰地紧跟上去,脚下快得几乎踩到宁沥鞋子。

      意识到自己太急了,他又立马放慢脚步,微微抬眼,看着宁沥的背影随意开口:“你不用走太快。”

      “……”

      陈碾盯着宁沥看上去有回头预兆的后脑,眼睛微睁,人往前倾上半身,随后半秒不过,便意义不明地对宁沥找补解释:“我跟得上。”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座位席。

      脚落在影厅两边的阶梯时间宁沥有意放慢步伐,和陈碾并排往下走。

      陈碾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充血,不然也不会小火撩着了一般热,他不自觉伸手摸摸自己的耳钉,发现耳朵真有点热时,借手指挡住了面对宁沥那边的耳朵。

      宁沥开始说话了,他竖起耳朵认真地听宁沥的话。

      宁沥:“这部电影看完了。”

      陈碾:“……嗯。”

      宁沥:“主角最后的结局其实挺好的了。对于他这么压抑的,起起伏伏的经历来说,算一个励志的结局。”

      一面听,陈碾一面把宁沥的每个字音都轻轻掖进心里,平常他和宁沥相处他总这么干。

      即使宁沥不算是说话说得特别少的那类人,但陈碾却还是觉得宁沥说一长串话的这种时候很宝贵,老想更深刻地再记深一点。

      陈碾:“……嗯。”

      宁沥:“……”

      宁沥:“那你比较在意的是那个男二么?”

      陈碾:“……嗯。”

      陈碾:“……”
      作为一个极其不合格的、全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半分心思都没分给电影剧情的零分观众,陈碾顶天了只在电影介绍里瞟到过男二的脸——还只是演员自己的公式照。
      他连男二剧情里长什么样,男二叫什么都没印象。

      宁沥怎么提到男二了。

      他怎么了吗。

      陈碾:“?!”

      陈碾一下子着急忙慌了,他猛地把视线投向宁沥,眼里装了片无措又无知。

      宁沥就在陈碾身旁,一张线条精致流畅而冷白的好看侧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是宁沥正有些为难,他眼尾压了些,嘴唇抿得紧紧的,感觉像那种在绞尽脑汁、试图安慰自己身边难过朋友的凝重幼儿园小孩。

      他一看就很用心,很单纯全身心投入的担心人的那种用心,十来岁的快成年青少年脸上,却还能出现这种幼儿园小孩或者低龄学生才会出现的不加掩饰的担心表情,他现在一点都没装酷耍帅。

      宁沥只能是在担心陈碾了。

      “……”

      就这一秒,陈碾的心脏又被狙击了。

      “……”

      他太喜欢宁沥了。

      宁沥长得好看,宁沥笨拙心软,宁沥老实认真,陈碾简直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只有这么一点点喜欢宁沥,他一定更喜欢宁沥了。

      他又想脱口而出表白了。

      眼热。

      宁沥:“不要难过。那个男二的戏份确实比较让人深刻,但是……”

      于是乎,为了阻止自己心脏的暴毙……

      宁沥话说到一半,只听见陈碾急匆匆一句:“我可乐忘拿了,我回去拿,你先自己走,不用等我,到大厅里我看得见的地方就行了——”
      长难句每个字音都越漂移越远。
      然后扭头看见了个陈碾步伐有说不出的凌乱匆忙之感的背影。

      宁沥:“……”

      ……陈碾逃跑了。

      宁沥看着陈碾越跑越小的背影,想:
      陈碾今天还真是难以捉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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