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期雾雨》雾里南山南

37、影院 帅哥，能加

　　周易格一时兴起的看电影念头成功落实了百分之六十——成功买到了三张以叙事文艺出名、口碑不错的重映电影的票（套餐，带两杯可乐、三桶爆米花）；成功被宁沥发现且豪气转账了付款（甚至凑整多发给了周易格十块零花）；成功约好三个人看电影、吃烧烤、到处转的一天计划。

　　那失败落实的百分之四十，非常戏剧性地只由于一个几分钟前从天而降的突然消息。

　　组局的周易格这二货不知道遇见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事，火急火燎给陈碾打来个电话放他们鸽子——

　　他们仨约在电影院会面，陈碾和宁沥两个人来得都比周易格早。

　　宁沥踩了电影开始前十来分钟才到场，出了电梯，站在电影院烘着让人热乎乎的暖气、打着昏黄又温馨暖光灯、涨满甜滋滋爆米花气味空气的售票大厅里，他视线四下搜寻，没两秒就看着了一脚踩地，一脚勾着，背对着他坐在等候区吧台边，垂头单手玩手机的陈碾。

　　不是特殊档期，但大概因为休息日和他们挑的这家电影院下午的场次排得多的原因，这天来看电影的人倒不算少。

　　宁沥来时售票大厅里有些隐约的广告声和嘈杂的人声，等候区和售票区都半密不密的挤着点人，售票区那边的人比这边要多一点，排了两条稀稀拉拉的长队。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亮屏看时间，人脸自动识别解锁，手机界面跳转到上一次关闭时的内容，宁沥于是下一秒，就看着了自己和陈碾的聊天框。

　　“……”

　　他出门时挂了耳机，循环上歌单就把手机揣了兜，来的路上并没摸出来过。

　　聊天框对面的陈碾在他来的路上发来了几条“已到地方”的汇报。

　　手机免打扰，宁沥没看见陈碾发给自己的新消息，他抬眼看看陈碾的背影，在售价大厅另一边的休息区停下脚步。

　　宁沥往边上一瞅。

　　这边的休息区摆了几张小桌，最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刚好是空着的。

　　宁沥拇指上划到第一条自己没看过的消息，他默默斜了两步，走到空着的小桌边前的墙边，靠上墙。宁沥冲着陈碾的方向低下头，他先浏览起了消息。

　　宁沥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读过去。

　　【城南1路】：嗯，你快点出门吧

　　【城南1路】：我等你。

　　【城南1路】：你到哪里了？

　　【城南1路】：我在路上了

　　【城南1路】：［图片］

　　【城南1路】：我在商场外面。

　　【城南1路】：［图片］

　　【城南1路】：你喝咖啡吗

　　【城南1路】：［图片］

　　【城南1路】：［图片］

　　【城南1路】：我买了两杯奶茶，有杯无糖加奶盖加冰，请你喝

　　【城南1路】：［图片］

　　【城南1路】：我到了

　　全都是些没什么内容的程序汇报，陈碾拍过来的几张照片宁沥也一一点进去看了看。

　　一张来的路上从车里往外随手拍的路边照，路边的树影和道路行人糊成一片，他没认出拍摄地在哪儿。

　　一张商场大门前方方正正的照片，商场大门前全是行人，走来走去把画面搞得很凌乱，有些缺乏美感，很普通的一张环境照。

　　一张隔着饮品店十来米的放大照片。

　　一张在店里拍的陈碾手握两杯饮品的自拍照，仰拍，陈碾把自己的头歪向两杯他单手握着的饮料。
　　饮品在照片左下角的位置占了四分之一，露出杯子上的冷白标签和杯面奶白色混青灰色的大片图纹，陈碾自己的整张脸在右上角占据了几乎半个画面。
　　他对着手机镜头弯眼挑眉，嘴角随性地半勾，宁沥没见过的、两颗崭新的银黑相间眉钉嵌在他上扬的眉尾，在画面最角落里闪着嚣张而野气的刺芒。
　　这张照片拍得很有生活气息的帅，不过估计是由于表情和眉钉因素，陈碾身上那股子半野不野的邪劲儿在这张照片里被弯眼笑得很明显，生活气的帅里额外透出点什么很不像正经人的味道。

　　宁沥有种陈碾在冲着他挑衅的笑的感觉。

　　多看了两秒这张照片，他抬眼睨陈碾的背影，又低头，他双指分开，放大图片里陈碾的新眉钉，分析了半秒款式。

　　宁沥松开手指，上滑，点开陈碾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和他现在位置能拍到的差不多的售票大厅环境图。

　　宁沥退出照片，抬起头，默默看着陈碾的背影，他在暖烘烘的电影院大厅里慢腾腾地想到了什么，缓缓伸出另一只手，下滑聊天框，轻轻地点开拍摄。

　　举起手机，放大，聚焦，对准。

　　宁沥耳机里的音乐在拍摄时自动停止了播放，一下子嘈杂起来的环境音瞬间充斥了宁沥的耳边，他面色如常地拍完照片，放下手，分一只手来，摁了摁自己的耳机。

　　宁沥摁完耳机，没忍住地微微蹙眉。

　　他被这些嘈杂调得心里有些很细小的烦躁骤起，宁沥不喜欢这种感觉。

　　再次重新返回耳朵和颅内的低频纯音乐及时地压抑下了一部分烦躁，宁沥两下发过去自己的偷拍图，站住的脚动起来，继续朝陈碾的方向走，他一面走，一面低头打字。

　　【N- rain】：我也。

　　宁沥的消息还没打完，那边的陈碾就看见了宁沥的图片消息。宁沥余光注意到陈碾的背影在他发过去图片消息的一瞬间抖了下，提醒宁沥“陈碾秒回”一事的手机震动感，跟宁沥点击“发送”按钮的时机完全同时，陈碾也在这时候还飞速回了头。

　　他一眼就看见了朝他走过来的宁沥。

　　不知有没有得益于宁沥视角图的提示。

　　陈碾看清楚宁沥的身影，瞬间眉眼舒展地朝宁沥眼神示意，他又冲宁沥勾唇笑起来，现实里的陈碾，倒没他发过来那张自拍照里笑得那么邪里邪气。

　　宁沥看见陈碾弯着眼睛双脚踩上地面，然后很快地转回去，支着吧台收拾东西。他差不多猜到陈碾是在收拾给自己买的饮料。

　　果然，下一秒，陈碾手里握着两个杯子，低头从高脚凳上下来，目不斜视地跟宁沥眼神交流起来，乐呵呵朝他这边走。

　　宁沥视力一般，没办法看清陈碾的细微表情，但他看大致也能知道状况。宁沥放松地松了眉头，额角碎发遮掩下的眼尾稍稍弯了一些，冲陈碾轻巧颔首。
　　宁沥把手里举着的手机朝陈碾晃了下，揣进口袋，抄兜往陈碾的方向准备加快速度。

　　才走了两步没到，衣袖却被什么东西勾着了似的，被不轻不重往后又扯了两下。

　　宁沥注意力涣散，很容易分心，他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阻碍摸不着头脑，慢半拍地从陈碾身上收回眼。

　　宁沥脚步顿了顿，偏头去看自己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的右臂衣袖。

　　他一眼，就看见了两个女生。

　　“……？”

　　两个都很年轻、跟宁沥比差不多年纪的女生一前一后地站在宁沥斜后边。

　　她们都化着漂亮的妆，一个女生染了咖色的卷发，穿一身粉白配短款连衣裙，搭得很甜美，正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捏着他一点点衣服边，抬头咬唇有些紧张地望着他；另一个栗色长直发，穿一身蓝白色收腰长裙，搭得很清新，正站在甜美女生身后半步不到的地方，仔细观察着他们俩。

　　甜美女生见宁沥看过来了，立马松开捏他衣服的手，她后退一点，冲宁沥抿唇露出一个再软不过、却仍然有些紧张的笑容，女生嘴里发出来的声音细细软软，也很甜：“帅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宁沥：“……”

　　近几年来他单独随便出来到人流量大的地方的玩的时候其实很少了，在校外被完全不认识的人搭讪的次数自然也很少。
　　更别说，就算在校内收到表白，对谈情说爱没开窍且没兴趣的宁沥也只会一招尚能打遍天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无视冷处理。

　　“……”

　　宁沥为这无法装傻的当面搭讪懵了下。他迟钝的大脑神经条件反射地抖擞，操控着他木木地朝女生的角度更转了些头，然后，就死机地没下一步了。

　　甜美女生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宁沥，她眼里又期待又紧张，隐隐有点怕被拒绝的小心。

　　她身后的栗色长直发女生跟她紧紧地拉着手，注意到宁沥过了半秒了都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和他的面无表情后，栗色长直头发的女生皱眉，要张口先说些什么。

　　从售票厅最这边到最那边，从宁沥的位置到陈碾的位置的距离是不小，但更不多大。

　　陈碾还没移开视线一秒，紧赶慢赶回来就就看见不认识的两女生凑上了宁沥，且还上前搭了话——他没提奶茶，而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几乎一下子就收紧了。

　　陈碾对于这突发状况也懵了半秒，而当他看清楚两个女生一前一后的站姿和肢体语言后，陈碾凭经验就知道宁沥这是又被搭讪了。

　　“……”

　　陈碾一刹那也没杂七杂八地想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一下便真心认可了，不久前让他周易格那厮发表的让他耿耿于怀的“宁沥比他们俩都吸引人理论”。

　　喜欢宁沥的人可能确实是要比喜欢自己的人多太多了。

　　他上次运动会不就扯着宁沥从一个表白的女生那里拒绝还逃跑了吗。

　　那天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

　　这件事真是让人烦恼得要命。

　　陈碾眉头敛了，后槽牙一紧，他脸上真心实意的笑一抽抽，抽搐成了种稍微扭曲的皮笑肉不笑，陈碾狠狠磨磨牙，嘴角不要钱的阳光味儿笑意收回来一些。

　　他一边继续快走，一边隔着段距离，面无表情地朝甚至把头转了更多、只为听那女生说话的宁沥盯了半秒。

　　陈碾提好手里变得很轻的奶茶，把攥手机攥得很紧的左手重重揣进裤兜，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陈碾被无名的不忿冒了满心，只凭理智，还组织了个形似平常微笑的表情放脸上虚假地粘着，好表示虚假的不在意。

　　陈碾大步流星地快走过去，在和宁沥还有半米距离时，他接近是想也没多想地，急吼吼就立刻开了腔打断气氛：“你怎么才到？”

　　陈碾面对宁沥合眼微笑，连一点余光也没分给边上两个明晃晃站着的女生，好像从一开始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一样，下一步，他紧接着便把手里的奶茶自然地提到宁沥眼前。

　　陈碾发出来的声音同往常他心情不错逗宁沥时一样，稍微带点低沉，听起来有不怎么正经的笑意掺在里边：“呐，无糖奶盖加冰，你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