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期雾雨》雾里南山南

38、爆米花 你，暂时有

　　宁沥目光偏移到快凑上脸的饮料上。

　　那杯饮料拿个透明的小袋子兜着，透明口袋的里面糊了好一层饮料外杯壁渗出来的透明水珠，看着湿漉漉、乱麻麻的。

　　陈碾的左手紧拽着那包装袋的提手部位，两根细且变形的塑料带子把陈碾的两根手指中部的肉勒得往里陷，估计取下袋子会发红。

　　“……”

　　宁沥伸手，把陈碾抬得过高的手腕朝下轻摁，无名指顺手蹭到勒肉的地方，想从他的皮肤和包装袋提手部分接触部分探进去、勾下来，解救陈碾的手指。

　　陈碾扑了半截高的无名火药味应时而散，悄无声息，又密密匝匝地偃旗息鼓，噼啪成一个小小的哑炮。

　　“……”

　　他盯着宁沥脸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扑闪了下，即刻流畅地转向边上两个被忽略了好几秒的女生。

　　陈碾脸上还是那么样地虚假微笑着。

　　他的视线很快地把两个女生大致扫视一遍，陈碾笑盈盈地和她们眼神交汇一瞬，眉尾轻挑地再看回宁沥，他随意地抛话：“哟……你没说有异性要来啊。”

　　“……！”
　　甜美女生看见他有点惊讶，她立马转头跟那个清新的栗色长直发女生对视了，并且脚又往后蹭了步。

　　两个女生差不多站在一起了，手拉手地先看看一脸公式化微笑的陈碾，再看看始终表情不多摆着张冷脸的宁沥。

　　甜美女生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贴上胸口，手机屏幕从展示给宁沥变成了倒扣在衣服上，她的脸颊和耳朵肉眼可见得已经稍稍发粉。

　　宁沥取下陈碾手里的饮料，提到自己手里，摆弄吸管，插好。

　　他把吸管纸在手心里揉成一团捏住，再度侧过脸，把自己耳朵上的耳机摘了一只下来，一起捏进掌心，宁沥转了点身，表情不多地和那个甜美女生面对面，眼垂着看他的饮料。

　　好听的声音很清洌宁和，说出的意思却直白又生疏：“我暂时没有要交朋友的打算。”

　　“……”

　　“……”

　　“……”

　　三脸无言。

　　在甜美女生脸上的粉色快因为呼之欲出的尴尬变得发红时，陈碾带着股轻快活泼的劲头嘴快地先开了口：“抱歉啊。”

　　陈碾弯着眉眼先看向一脸淡漠，正低着脸，一下一下，慢吞吞没力气似的搅拌奶茶安静装死的宁沥，嘴角的弧度真实热情性上升了十个百分点。

　　他后看向两个女生，甜美女生脸上有尴尬也有不好意思。栗色长直发女生和甜美女生手牵手，眼睛里还留有惊讶地直直看着陈碾。

　　陈碾用带笑的眼睛朝长直发女生眨了下。

　　陈碾又走近一步，顺手揽住宁沥的后背把自己的手搭到宁沥的肩上，带着宁沥一个转身和两个女生彻底相对。

　　宁沥被陈碾转得一个摇晃，抓奶茶杯的手指都紧了紧，他瞥一眼陈碾，没说话。

　　陈碾和宁沥紧紧凑在一起，陈碾偏头看宁沥的眼睫，再看看两个女生，搭宁沥肩那只手比拇指，指宁沥表情平和的一张好看的脸，他歪头看着两个女生。
　　乐呵呵地张口就来：“ 真的很抱歉，我兄弟还是高中生，家里人管得严，不能谈恋爱。他很听家里人话，也不太会说话。”

　　一通话就标点符号真实性比较高。

　　喝奶茶的宁沥含了一口奶茶，哽在喉咙眼，他小小声的偏脸闷咳一下。

　　甜美女生耳朵还红红的，像只害羞过头的兔子，她立马点了好几下头，嘴里存了很久的，解释的话一骨碌全滚了出来：“哦，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只是看见这个小哥哥长得真得很好看，又是一个人，所以想着要不要交个朋友。……不交当然没关系的！我也很抱歉打扰你们……对不起了，谢谢你们。”

　　甜美女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她大概还是很尴尬，说话时要不是边上的栗色长直发拉着她，女生可能还会一边鞠躬一边说。她长得很可爱，性格也很可爱。

　　甜美女生说完冲他们俩笑了笑，拉着栗色长直发人朝后退了好几步，看着是准备离开。

　　栗色长直发总算开口了，她眼角扬起：“那你呢？”

　　陈碾意外地笑眯眯歪头：“……？”
　　“我吗？”

　　栗色长直发女生把要跑没跑成功的甜美女生拉到自己身后，她点头，指指她们原先坐着的位置——就是宁沥发现空着的那小桌，小桌上有两桶满满当当的爆米花。
　　她们之前就坐那个位置，两个人中途去买爆米花时一前一后，中间恰好没人在座位上的几秒钟又正好被宁沥看见了。
　　她又指指陈碾几分钟前坐过的吧台位置。

　　“其实我们俩是先看见你，再看见这个小哥的。你长得也很帅，不过当我们想要你联系方式时，你已经径直走到吧台那儿去坐着了，我们想你可能是在等人，所以没敢上去要。第二次时又看见这个小哥一个人站在我们边上，直到他又要走时，我们怕错失第二次机会，所以我朋友立马上去要了。”

　　陈碾听着听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睁大了些，他听一耳朵，点一下头：“嗯哼？”

　　栗色长直发女生一口气说完事情经过，看回陈碾陈碾，发现陈碾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她迟来地有些不自然，抿嘴唇，不过下一瞬她又扬眉，柔和地笑：“你，暂时有没有要交朋友的打算？”

　　“。”
　　陈碾下意识看向宁沥。

　　宁沥捏着奶茶杯，正慢悠悠用吸管搅里面的东西，实际上他嘬了半天也没喝几口，好像对奶茶的兴趣并不大。而陈碾期待之下的宁沥，对于栗色长直发女生问“陈碾交不交朋友”的话给出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陈碾心里的开心卡壳了，他从宁沥身上转回眼，反应没随心意一起卡壳，他从善如流地咽了不爽，面上还是很有兴致的模样。

　　陈碾拍拍宁沥肩膀，正常地打直身板，站到一边，单手抄腰，对着女生轻轻地摇头：“很可惜。没有哦。”
　　“我也是高中生。家里人虽然管得不严，但我对我自己的学习很看重的。我也不能谈恋爱。”

　　一通照猫画虎的胡扯，可信度极低。

　　栗色长直发女生失望地皱了皱眉，她看看杵在面前微笑渐淡的陈碾，再看看自始至终都毫无表示形似死机的宁沥，她点头：“……那很抱歉，打扰了。”

　　接连拒绝甜美女生：“吃爆米花吗”的友好询问，和回应栗色长直发女生：“祝你们玩的开心。”的祝福后，两个人总算正式独处了。

　　陈碾放下举起挥动的手，伸到宁沥面前，漫不经心地戳戳自己买的奶茶：“还冰么？”

　　宁沥闷闷地摇头：“其实一点都不冰了。有点过甜，还有点太淡。”

　　宁沥没有说更多的是，他觉得这品牌的奶茶奶不奶、茶不茶的，非但不好喝，甚至有点让他反胃。

　　也可能只跟他胃口不好有关。

　　陈碾哼笑一声，他看宁沥一眼，拉着宁沥衣袖往大厅自动售票机走。经过这一番拉扯，时间过去多少他不清楚，售票机前人没了几个他倒是看得见。

　　陈碾敛睫，放低声音：“不好喝？我记得我没给你那杯额外加糖啊，还甜么。……那我下次请你喝什么牌子的饮料？”

　　宁沥把吸管移开，摇头：“不用。”

　　陈碾眼尾耷拉了些，他点头：“啊。”

　　宁沥：“你请我，喝点矿泉水就好了。我不习惯喝这些甜的东西，有时候胃口不好。”

　　陈碾又抬起眼睛，他带着宁沥站到自动售票机比较短的队伍后排上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懒懒弯唇：“那好。唉，你看看时间呢，现在几点钟了？电影还有多久开场。”

　　宁沥听话地摸出自己兜里的手机，他亮屏给陈碾展示锁屏时间，陈碾本想凑近看看，半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只隔着段距离，粗略地扫了眼时间。

　　宁沥注意到手机锁屏上挂着的音乐窗口，窗口上的白色暂停键是个小小的白色三角，他看见歌曲灰白色的封面照，摘掉了自己耳朵里塞着的另一只无声的耳机。
　　宁沥把两只蓝牙耳机一起捏进手里，有个陈碾在身边，宁沥对低频纯音乐背影音的依赖性就变得没那么强了。

　　宁沥看着锁屏上的时间蹙眉：“还有三四分钟就电影开场了。”

　　“是啊，耽误了很久。”陈碾跟宁沥示意前面只有两个人的队伍，随意地说：“不过，三四分钟里我们进的了影厅。”

　　正说着，前面又有一个人离开了队伍，他们前面只剩一个人了。

　　陈碾摸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和周易格的聊天界面，把周易格发给自己的取票二维码界面展示给宁沥看，他指着手机扭头，弯眼：“你看，马上就能取票，领爆米花和可乐也用不了一分钟。”

　　宁沥：“我知道。”

　　“但是周易格人呢？”

　　“……啊？”

　　陈碾眨眼。

　　他摇摇头，耸肩。

　　陈碾转身站到取票机前，他背过去后隔着一具身体传到宁沥耳朵里的声音，又懒又慢，总之不甚认真：“他吗。我不知道啊。”

　　宁沥：“……”

　　为什么会有种陈碾现在在闹别扭的感觉。

　　周易格虽然还没个没影子，但陈碾宁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跟周易格真人来了一样——中间隔了一个周易格，他们并排朝售票大厅里卖爆米花的地方走。

　　宁沥一只手握着奶茶，一只手捏着张取出来的电影票端详，他看见电影名，想起这电影是一部以前放过，不过他至今也没找到时间和机会看的高分剧情片，真巧。让宁沥很意外的是，周易格那品味堪忧之人买的电影票，居然不是什么无聊的烂俗喜剧片。
　　而是宁沥感兴趣的类型。

　　他们并排到卖爆米花的台前，售卖处有一片超大超长的玻璃隔板，里面一格一格全是各种口味颜色的爆米花，棕红的焦糖味，乳白的奶油味，淡黄的原味；还有一些膨化油炸食品，例如红通通的番茄味儿炸薯空心条，和长长一段的膨化脆米条。

　　台面上摆着其他很多小盒袋装食品，还有几台烤肠机在转着滋滋冒油的各式油亮亮烤肠和小只新奥尔良口味鸡腿鸡翅。

　　这些食品的味道，尤其是爆米花的甜香味儿诱人又浓厚，让人闻着好像就踩在蓬蓬的、甜腻的、暖黄色异界里。

　　挺美好的。

　　宁沥即使没胃口也难得有了想吃的念头。他喝一口手里的奶茶，在兑换爆米花和饮料时转头问他想要什么口味儿的陈碾面前，指了玻璃柜里的焦糖味：“焦糖的。”

　　焦糖色的糖浆已经覆了玻璃柜内侧薄薄的一层糖色了，焦糖味儿爆米花的格子也是最多的，比起其他食品多出来一个，有两个，其中之一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圆滚滚爆米花。

　　陈碾转头继续跟柜台前的售货员小姐姐笑，他撑着柜台，冲小姐姐比二的手势，要了两桶满满焦糖味儿格子里的爆米花。售货员小姐姐拿了个铁铲子给他们俩铲。剩下一桶陈碾选了奶油原味双拼。

　　陈碾抱着两大桶爆米花领着两杯可乐慢了点跟在后面，宁沥抱一桶爆米花走在前面。

　　宁沥看看时间，就剩最后一分钟电影就要开场了，他告诉陈碾自己要给周易格打电话。

　　陈碾挑了几颗裹满焦糖的圆滚滚爆米花丢进嘴里，他上下打量周易格买的超大规格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再看看单手抱着爆米花桶于是被挡了小半个胸口位置的宁沥，腹诽周易格的小孩子气。

　　点这么大三桶爆米花哪儿吃的完。

　　并和宁沥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易格的放鸽子电话，就是这时候卡点打来的。陈碾的手机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滴滴滴滴地闷响。

　　陈碾废了老劲地掏出来一看，周易格。

　　抬眼，宁沥正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陈碾眨眨眼。

　　宁沥蹙眉，也眨眼。

　　陈碾自然而然地把手机递给边上打周易格电话，结果只得到一通“对方正在通话中”的宁沥，脸上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他耷着眼睫，冲宁沥缓慢地、无声地做夸张过头的口型：我——不——知——道。

　　“……”

　　宁沥睁大眼，一时哭笑不得，他咳了下，脸上终于多出个稍显无奈的表情，他转脸，把自己的手机挂掉电话，塞进裤袋，转手接过陈碾主动递来的手机，接通放到耳边。

　　耳边先传来的，是有风声破开的一片凌乱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