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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疲倦 喜欢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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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格堂而皇之地接受了若干夸赞。
说他在求夸是惯着他的好话,说他阳光是肯定他人格魅力的好话。三个人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旁若无人地展示了半分钟什么叫其乐融融——周易格被两个不擅煽情的人夸仗义夸得连连点头,嘴里一箩筐的不敢当不敢当,啊哈哈啊哈哈,兄弟嘛兄弟嘛。
陈碾兄友弟恭地同他兄弟情深,一张五官气质都嚣张的脸蛋笑眯眯得特慈祥:“周易格,兄弟这辈子忘不了你……做兄弟在心中。”
宁沥在一旁分出只手有点想笑地扶额,脸上和手背上浅淡的红印配合出他因为笑意发红的眼眶,人看着活气激增:“你们阵仗再大点,郑方形都看见了。”
陈碾:“我们声音不大啊。”
周易格:“对啊。”
两人很戏精地一下都咬着牙齿用气音出声,默契的任通二脉通得完全无迹可循。
陈碾一下子转回去,跟周易格两人四目相对上了,火花一闪,默契的好兄弟两人立马同步埋在书垒的堡垒下开始叽叽叽地偷笑。
宁沥目睹着两人如出一辙,鸵鸟一样顾头不顾腚地把脑袋埋进根本遮不住他们俩抖抖抖头顶和上半身的书墙堡垒,余光还看见讲台上代表班主任的那团色块儿,耳边就只有这俩弱智发出的动静。
再大的瞌睡也要被逗没了。
宁沥也笑,他闭了眼,把扶在额头上的手往下盖,手掌盖住自己的大半掌脸,垂下脑袋动静不大地趴到桌上,他把脸捂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闷闷的、无声地笑,笑得隐隐有眼泪要从眼眶里渗出来,笑得肚子痛,嘴里发出的字音字字段续着颤颤巍巍:“乌龟吗?你们……根本,就没有躲好啊。”
周易格和陈碾在那边笑得不行,笑得见牙不见眼,陈碾一只手放在周易格肩上,头快勾到自己大腿上,一头自然卷卷毛垂得很有弹性,他发不出声,一只手探到桌子底下跟宁沥比着摇手的姿势,周易格一面亮着明媚的白牙乐,一面凑近几厘米,脸稍稍抬起冲着宁沥,他晃晃脑袋,再不明所以地举起只手,在半空无力地比OK。
宁沥才直起点腰,转眼看到周易格这傻样和手势,又快崩不住了。根本不知道笑点在哪儿,但就是克制不了笑意。
宁沥别过头,脸朝着墙边亮面的白瓷砖,让自己不去看笑得挤成一团的那两二货。
他们当然没放声大笑,但是三个人都挺大一团,一排坐在座位里就算都没什么动作存在感也不小,更别提都在哆哆嗦嗦地憋笑,动静大得老师看不见那肯定是半瞎。
班主任眼疾手快飞了一把粉笔头到这三个莫名其妙发笑的高中男生身上。
陈碾的后颈、周易格的侧边脑袋,宁沥的手指上,全被砸了个带粉笔灰的小粉笔头——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练出班主任这等一把粉笔头飞出能精确砸到三人的神功。
班主任在台上吼:“干什么呢!”
陈碾头埋得更低,笑进桌子底下去。
周易格一抹脸,假装严肃:“没笑。”
周易格拍掉自己侧边头发上的粉笔灰:“没笑。”装模作样地扭回身子,摸开本书,四下张望,把陈碾桌上的签字笔拿过来,握着就开始写写画画:“没呢。”
宁沥笑到墙面和他自己用书堆出来的铜墙铁壁夹角里去了,看都看不见正面。
班主任:“再让我看见你们三个人捣乱一次,宁沥和陈碾就给我坐讲台边上这两特殊位置来。周易格你也是,我给你重换位置。”
周易格严肃脸:“好。”
宁沥埋在墙角和书墙夹缝里抽抽着笑的动作幅度小了些。
陈碾手抓到桌洞里,几根手指曲着勾住桌洞里的杂物,手背上的青筋和肌腱因为姿势和发力充血跳动。
几分钟后。
“……”
宁沥从自己的角落里平静出来,他的眼睛周围和额头因为发笑和抵在坚硬的瓷砖上,都微微泛红。好在他脸侧和手背的红印这时候已经消去,否则处处红看着估计会有点可怜。
宁沥轻咳一声,他抬眼看看四周,教室里很安静,恢复了上课应该有的状态,学生们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
讲台上的班主任不翼而飞。
“……”
……不是政治课?那谁的课?
宁沥想翻课本的动作停下了。
他把手搭在桌上,无声地去瞄陈碾课桌上的书——是本一看就顺手摸到桌上装样的英语书,书页崭新,被压得很平。
再看,陈碾双手老实地搭在桌沿,正一脸平静无波地跟完全空白的英语书书页面对面互瞪,看上去有十分认真地在神游天外。
“。”
宁沥去碰陈碾。
陈碾的身体被宁沥轻轻得肘歪了些,他歪回来,调整了下手摆放的姿势,陈碾不动声色地转过头,色彩浓厚眼睛从微垂的睫毛底下凝过来,像块墨团的影子,隔了一米不到的距离,触到宁沥的身上。
他看见宁沥就自然而然地弯眼,眼尾和眉际又勾得很不正经,像刚才笑意的余波,陈碾歪头用眼尾的和眉毛上扬弧度问:怎么了?
宁沥盯着陈碾的眉眼,心里突然麻麻地跳了些小小的珠子,像过了阵微电流。
宁沥有一刻很想脱口而出:你笑什么。
为什么总在笑?
但又更快意识到,莫名管着人家笑不笑是件很没道理的事情。
宁沥脑袋里有根神经抽了下,他呼出口浊气,视线挪移到一边,投向在他视线里基本模糊不清的课表,宁沥对着那列模糊的白字并不辨认,眼睛一眨不眨:“什么课?”
陈碾被说话总不出声,好像连说句话都嫌费力似的只动动嘴皮的宁沥锻炼出了些靠视力读唇语的技能,他辨认出宁沥的口型,扭头先朝周易格的桌上看去。
周易格桌上摆了几套叠得凌乱的物理卷子,人正捏了根最便宜的签字笔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地演算什么,陈碾再抬头看课表,这节课那栏上写着“自习”。
他扭回头对着宁沥说:“物理。”
“周易格在做物理卷子,这节自习课等会儿物理老师好像要来讲试卷,放假发的那几套。”陈碾在记忆里翻翻找找,一边现场回忆,一边缓慢解释,“他说过要找时间讲卷子,应该是这节课?”
宁沥不以为然地扬眉,他试着像陈碾一样回忆物理老师说过的话,一时间却连物理老师的特性和面貌都不怎么想得起来。
宁沥不太在意自己的记性很差。
他蹙眉,脑海里的回忆环节被他选择性跳过了。
“放假发的?”宁沥说,他一只手抄兜,摆在桌上的那只手懒洋洋放到书墙的顶端,在几厘米的荧光白色纸堆里意思意思地翻找两下,宁沥随便捏了两张幸运嘉宾,捏到桌面上,而并没看卷子科目和内容,“那好。”
“……”
陈碾的眼神跟着宁沥翻卷子,跟着宁沥放好东西,眼见宁沥大概没了和他说话的意思,陈碾默默收回视线,缩回自己的位置。
喜欢是喜欢,可暗恋呢,他得收敛。
他还暂时很纠结——喜欢宁沥,喜欢男的这件事,他能不能有表示。
出于某种因素,陈碾选了畏缩。
宁沥放好卷子,又没事儿干了,他保持原动作好一会儿没动,几分钟后,才慢吞吞地把空出的那只手也揣进兜。
他余光瞥一眼边上的陈碾,只瞥得半个恢复常态的侧脸。
“……”
看陈碾干什么?
宁沥解释不了自己的行为逻辑。
他眼一眨,省事地跳过探究,又让自己散掉放在陈碾身上的注意力。
宁沥人醒是醒了,但他依旧懒得动,学校的课程早落了十万百千里,他听不进去。
宁沥有些累,提不起精神,坐在座位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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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物理老师的课。
宁沥中途朝讲台上望了眼,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讲台上已经站了个讲课的老师。
物理老师的身形很遥远,他讲课的声音也是,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前前后后面容模糊的学生们都抬头朝向黑板。他们虚实交错,交融不清,像跟宁沥不在同一空间,质量存在不同的背景板或环境色,宁沥是个局外人。
宁沥感觉身体有些重,他窝在于他而言算局促的座位里,身体肌肉僵得不太自然。
他身体里的灵魂好像正陷在僵硬单一的漆色泥潭里,正缓慢得,被重力坠得一点点往地底,甚至更深的无底悬崖之下陷落,就算离教室里的虚化环境背景,也越来越远。
宁沥想转动身子,或许去跟身边的陈碾和周易格说点话;或许只是转过去,什么都不做,仅仅让视线里的东西换个角度。
可宁沥动不了,他觉得自己的现在身体太重了,像犯困时灌了铅的眼皮,像长跑到最后失去知觉和调节能力的腿脚,他变成了个被水泥浆从内到外埋掉躯干四肢的清脆玻璃罐,沉重又飘渺。
宁沥没有力气,他放弃了动作。
宁沥麻木地闭上眼睛,在闭上眼后占据全世界的,天旋地转蠕动着的如往昔一样熟悉的死寂里,他相对无言地沉默了会儿,全身都定定的,连一根睫毛都没抖动,像桩失去了所有挣扎气力,任凭处置的活体雕塑。
再睁眼,宁沥成功地从陷落里恢复了一点,他成功地重新回到了那个能让他觉得安稳的、背景环境外的、摇摇欲坠可有可无的局外人躯壳。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力感在这次充斥了他的全身,宁沥可能是平白无故地,心里蔓着细微又迟钝的崩溃感。
他更累了。
宁沥抿紧嘴唇,面上的血色像一张被放进清水中的面巾纸一样软塌塌地随正干涸的水洼一起褪去,他的脸色渐渐发白,白得偏灰败,给人的感觉近乎透明。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宁沥垂下头,在憋闷哑然的崩塌感里,把嘴唇越抿越紧。
……他一定有点问题。
宁沥这次抓住了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多回,却都没被他攥紧的念头,他初次认真却不深刻地起了去医院看看的犹豫。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自己的睡眠问题?
“……”
可是他现在很累。
宁沥低着头,纯黑眼瞳中的瞳孔在背光处,像一滴墨水扩散在水里一样,迟缓地失去了着重汇聚的焦点,他睁着眼,面对双腿双脚之间教室花白马赛克似的灰调地板,没有更多动作。
他累得不想思考,不想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