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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课间.3 不止是温度 ...

  •   这俩人配合起来,有种骗狗都骗不来的奇妙默契感,默契不仅在无需交流就能同步装样,还默契在装样都装得如出一辙得假。

      宁沥睁着双半睡半醒的迷蒙眼睛,对他们俩默了两秒。

      陈碾镇定自若地不露声色,视线偏移到一边。周易格欲盖弥彰,把他正常时看着真诚,但一装样就又特别明显的眼睛,以一种夸张的频率眨得能有“布灵布灵”的背景音。

      好在宁沥只是随口一问,而时机也把握得正好。

      铃声响了。

      宁沥抬头,朝讲台后墙上的钟要眯起眼,一直注意他动作的陈碾先于思考的,率先发动了技能,看清了时间,他犹豫半秒。

      还是敲了宁沥的桌子,不过他头也不转,目视前方:“……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

      宁沥:“。”
      想说什么,语言系统加载失败。
      宁沥点了头。

      教室前门在他们俩说这句话的空当已经走进来个熟悉的面孔。
      讲台上站着班长和副班长。副班长抱着个本子跟班长凑头在一起,两个人看一眼本子排一下磁吸座次表。排完新位置,副班长举着本子确认座位表错误与否,班长抬头望着底下一片尚未安定的、换座位的吵吵闹闹赶集一般流动的同学费力地辨认位置。
      大多数人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开始自行整理书和杂物了,个别几个还在搬书的、搬桌进程的,阵仗仍忙忙碌碌、热火朝天。

      班长扯着嗓子吼:“快点,上课了!”

      从前门进来的熟面孔半只脚才踩上讲台:“听不见上课了吗?!”
      长方形班主任压着嗓子质问。陈碾眼尖,一眼看过去先看见了他那双在厚镜片后边滴溜溜转的小眼睛,正严肃呢,差点破功了。他哼笑一声,先是笑着偷瞥边上懵懵的,仍没进入状态的宁沥,才嘴角勾起。

      陈碾轻松地肘击一把边上听见上课铃就立马进入状态,不跟他俩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点觉得良心不安,所以逃避了——埋头进了堡垒,安静不动,重新进入挑选电影票模式的周易格。

      周易格埋在堡垒后咬牙切齿:“搞什么?”
      陈碾朝台上使眼色。

      周易格于是从堡垒里露出点脑袋,他贼兮兮地环视了一圈。两个人刚才有了不久的默契烟消云散,他完全没发现陈碾的笑点。

      周易格不明所以地缩回来,肘回陈碾一下。周易格大概以为陈碾在因为班主任来了而大惊小怪,这位有资格挑位置的好学生,于是乎因为陈碾的打扰停滞了一秒。

      停下时他看一眼被陈碾挡了大半身体的宁沥,确信一切顺利。

      然后周易格不明所以地努嘴,又低头继续认真挑起了电影票,嘴里还嘟囔了句:“郑方形来了就来了……等人走近了你再叫我呗。”

      陈碾挑眉,浅笑着骂了周易格句无意义的脏话,他叮嘱:“记得,我要的类型。”

      周易格自己在边上囔囔了几声,可能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样像被下命令了,他忿忿地扭过去,离陈碾远了一些,小孩使性子似的阴阳怪气:“就你一天要求最多。”

      周易格翻一个白眼,“上课了,我要听课。”

      “……”

      陈碾也懒得再听周易格鬼扯,周易格睁眼说瞎话到这个地步,他当然顺势装瞎了,点头,陈碾拍拍周易格肩。

      只两个人拌嘴的这一会儿功夫,台上的班主任又依哩哇啦地开始数落起个别还在搬座位的学生了。

      教政治的老师逻辑思维兴许都是很强的,陈碾在底下坐着,眼看剩下的个别同学在班主任一套一套的辩论加理论逻辑严密的数落下,像些要逃进安全窝的兔子一样,背着装备急急忙忙地朝自己的座位窜。

      班主任口才卓有成效的实例是,不过两分钟,教室里摆了一课间的的位置便已然定型———没有人站着,也没人走来走去搬书了。

      虽然吵闹声还有,不过都是些书籍和小物件整理起来碰撞发出的小型噪音,没有人声。

      两个忙得冒汗的班干部此刻可算休停,班长对照着座次表,副班长绕过班长,走到班主任身边,把自己的记录本摊开,举在半空给班主任例行公事查看。班主任背着手,看本子上的信息。

      陈碾低下头,在自己书没几本的桌上扫了一圈,扯一本离自己最近的崭新英语书到手边,翻到随便一页,右手五指张开,压平些书的两面,再平移用小臂压住书的下半部分。

      他把书和样子摆好了,手上还空空荡荡。左右看看,陈碾探身些微,别过左手,把自己丢到周易格桌上的那支笔轻巧地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拣了回来。

      他手肘支回桌角,左手举在半空,掐着签字笔笔帽在半空摇摇欲坠地晃了会儿,故意松手,又抓住,手指无所事事地敲敲塑料笔杆,而后被激活一般,流畅又随性地转起了笔。

      宁沥把目光挪到陈碾那几根正迅速转动,其间飞舞着一支细细的签字笔的手指上。陈碾的手指挺好看,每根都长且直,骨节不算太大,显得挺有手劲,并不多文雅。

      宁沥的视线跟着那只笔在陈碾指间毫无波澜地滑动,他宁静地,接近木木地注视着陈碾的手和动作,朦朦的昏沉脑袋里古旧地显出些之前自己经历过的片段。

      也是在睡觉,做了个让人难受的梦,在要醒的时候,陈碾好像拉了他的手。

      ……拉手了吗?

      可能也并没有。

      只是陈碾的手掌,碰到了他的手背?

      宁沥钝钝地回忆。

      “……”

      ……现在想不太起来。

      但是那种感觉很温暖,干燥又温暖,让刚从混沌里剥离出来一部分的宁沥印象深刻,且难以忘怀,他感觉很舒服。

      宁沥的脑袋醒来时总会有些昏沉的闷痛。持续时间已经不知道多久,当他缓慢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时,时间描述已经变成了长久以来。

      长久以来,在他的机体记忆里,这种闷感几乎已经变成了种,绵延的温度平均的潮湿。
      习惯了所以倒不觉得有什么。

      可在最近他久违好梦的这几天,这些挥之不去的恒温潮湿存在感变得强烈了很多。
      因为不合常理的意外——陈碾——的存在,宁沥的昏沉程度和闷痛感都下降了些,感官灵敏度的回升,反让还存在的不适更易察觉。

      宁沥清醒了些,他有注意到,要不要换种更益于睡眠的药。

      他现在十七八岁,才读高一,吃穿住行什么都不缺。这些难受不算什么。他也许单纯就是太累了,太困了,太需要点睡眠和休息了。

      宁沥看着陈碾手指间旋转的连影子他都追不上的签字笔,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视线下滑,触到陈碾的手背。

      他视力很差,刚睡醒时尤其。现在,即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足一米,近得他俯下身上前凑凑就能用鼻尖碰到陈碾的手腕,他也很难看清楚陈碾手上具体的皮肤细节。

      宁沥望着陈碾手背上凸起明显的长长肌腱和几根攀延的青筋发呆,他突然毫不相关地想起一些自己搁置在大脑里的,还崭新可又轻薄的话题。

      “……”

      如果要换助眠药剂,换什么才好?

      “……”

      宁沥很少看医生,现如今在吃的安眠药是随便去家路边大药房问了开的,功效一类他知道的,除了梦助眠外屁都说不出一个。

      宁沥这时候,不认为再去任何一家药店,再开一瓶让他一问三不知的药会有多大功效。

      不过,他知道,陈碾的温度很管用。

      不止是温度,陈碾好像就很管用。

      “……”

      不知道能不能付钱给陈碾,让他当我的药。宁沥有点乱糟糟地,天马行空地想。

      台上的班主任两下扫描完副班长的记录小本,总苦大仇深皱起的眉头、眯上的小眼睛触发了条件,他皱眉又眯眼,背在背后的一只手抓着书举到身前,站在讲桌面前伸手直指靠窗后排的位置:“周易格——”

      单手转笔,垂头盯着英语书插图进入冥想状态半分钟不过的陈碾:“。”

      窝在座位里,呆愣愣对着陈碾转笔的手出神,刚睡醒没状态的宁沥:“……。”

      一手摆桌上一手在底下,玩手机姿势既不高明也不舒服浑身肌肉别扭的周易格:“?!”

      陈碾抬眼,左手把玩一会儿的签字笔被他潇洒地转回手心,握住笔尾,连贯地丢到桌上,签字笔坠落。陈碾放下手,弯肘揣兜。

      宁沥的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瞳孔和睫毛方向一并对向讲台,人还是个没骨头的散漫样子,半趴不趴地歪在座位里,看起来浑身绕着股三天没睡觉的倦意。

      周易格不同于边上两位心理素质和精神状态实在异于常人的爷,被班主任一声点名吓得满头软毛都快炸起。他条件反射回手把手机塞进满满当当全是书本的课桌,人弹簧一样从座位里弹射起来,头抬身也抬,嗓子眼尖得塞不下一粒米:“……啊,嗯,在。”

      周易格两只手都回了桌上,在半空画符一样摇摇,他坐得笔直,迅速清嗓:“咳咳咳,怎么了?”

      陈碾看着周易格全凭蛮力把手机塞进完全不恰当的书缝里,聚回周易格脸上的眼神里有些轻描淡写的调侃。

      宁沥明白过来是周易格被点名了。虽说他对周易格被点名的前因后果等信息都一无所知,但他单凭习惯,就流畅进入了半担忧半好整以暇的看戏状态。

      周易格演戏功力不咋好,他一脸无辜
      地望着班主任,看起来很像个有罪的小傻子。
      班主任二次端详完副班长的记录本,抬头问:“你确定你不换位置?前十名就你没换……也只有你坐在后排。”

      周易格:“……”

      周易格:“。”

      他挺直如钢板的背在听清班主任话的那秒就弯回了拱桥状,点儿不严肃。
      不是发现他玩手机啊。
      那就没事啦。

      周易格呼出一口大惊小怪的气,面部肌肉都放松不少,他垂眼理理自己的堡垒:“对,我不换了,就坐这儿。”

      班主任:“为什么?坐那儿不好学习。但你如果执意不换,那就这样定了吧。”

      “嗯,对,不换。”周易格敷衍地点头,嘴里小声嘀嘀咕咕:“……到底要确认多少遍。”

      班主任:“那好。”
      班主任转头叫其他人去了。

      周易格在班主任“好”字尾音刚落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狡黠一笑,眼睛弯得像两半弯月牙,他晃着一头软毛,脑袋“哗”地转向陈碾和周易格,张扬笑出口亮眼的白牙:“唉,知道我为什么不换吗?”

      他自问自答,两句话间隙一秒都不到:“我们仨是兄弟啊,带不走你们俩,我自己换位置有什么意思。”

      陈碾没想到周易格不换位置的理由当真这么单纯,他眼里的调侃瞬时间晃成片惊诧和失笑,哪里感觉很温暖:“……义气?”

      宁沥的好整以暇得到了挺暖心又肉麻的回应,他一时间第一反应也是失笑,觉得周易格的回话态度太光明正大和亲近:“你求夸呢。”

      半陈述半疑问,声音由于很久没张口而微哑,带着股很熟悉的稍稍纵容感,像逗自己家小孩儿的家长。

      陈碾冷不防被宁沥这近距离沙哑低音炮轰了一嗓子,他全身心全给轰成了宁沥的相关。陈碾把这句话突然代入了自己,恍了下,立刻抓一把自己腿上的牛仔外套。

      陈碾僵着腿点头,他故意离宁沥远了点,身体倒向周易格:“真求夸啊?跟你沥哥……?肉麻啊,前十的三好学生。”

      周易格检测到陈碾靠近,乐乐呵呵,持续即兴:“而且我这种天才在哪儿都能学好。”

      陈碾:“。”

      “你还真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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