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狼藉.2 跟着宁沥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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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漏拍，陈碾满脑都断线和空白。
——他刚才躲避时分明没有发出声音。
——宁沥在他躲避时分明没看向这边。
……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宁沥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来到他背后的。
陈碾脸色发白，既是因为身上掩不了的疼痛，也是因为预料不及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宁沥，而带来的极大错愕惊讶和懊悔。
……刚才他或许应该不管膝盖上的血肉模糊和皮肉崩裂，直接在车后单膝蹲下。哪怕会很痛也没关系，因为那样的话，至少他并不瘦弱的身型会被车身遮挡得更彻底。由此宁沥在远处看见他又走向他的概率会小很多。
陈碾接近慌忙地开始无意识想补救措施。
他在宁沥面前对形象一贯很在意，上学时每天不重样服装的搭配，体育课等自由时间的身体运动姿态，甚至于跟宁沥说话他都会斟酌用词。
现在他多狼藉。又该怎么做才能撑得起他精心伪造过的那些体面。
宁沥二次眯起眼睛，把面前一身狼狈、撑着车、面对着自己、瞪大眼一动不动，也不开口回复自己的人辨认了再有两遍。
确认这人应该就是每天跟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陈碾没错后，他轻轻抿了下嘴唇。
陈碾这一身伤不像假的。
而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几小时。
……这几小时里出了些什么事？
宁沥手臂抬起，勾手让五指间勾着的零食袋挂上腕骨，这阵窸窣轻响大概惊动了一点点陈碾的神经。陈碾迅速地眨了下眼睛，眼睑上抬，跟一直安静站在原地，淡淡注视他略显笨拙怔愣表现的宁沥，极快地对视了下。
宁沥眼睛里的情绪和面上表情很平常，就是他惯常会摆的那张厌世脸，没感情，没惊讶，没恐慌，好像在他面前的陈碾状态是一如既往得正常。
陈碾身上被踢打的地方都还在涨涨地痛着，他的大脑可以说还在混乱中，可接触到宁沥平静视线的那一秒，混乱的头脑却又很有效率，应急一般地对神经干脆地施加起命令，使陈碾不得不没过半秒便仓促而生硬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
故意躲避的意味充满了整个流程。
躲开太奇怪。
可是不躲开，跟宁沥对视。
那陈碾一定会更加不能思考。
陈碾死机的大脑在他不看宁沥而重获喘息后终于过电地一激灵，他清明一瞬的脑海里同时炸起了串小小的炮仗，陈碾思绪乱糟糟，抽动了下撑着车身那只手的手指。
“……”
暂时想不出怎么才能体面又正常地跟宁沥解释和搭话。
陈碾几乎空茫茫地无措了。
他都不敢想，他现在看着会多不堪。沾血的衣服，凌乱的发型，骇人的血痕，他孤零零一个人从一个酒鬼烂人的家里跑出来，躲在半夜的大街上却被宁沥发现——他正像只被主人打过后从家里偷逃出来的流浪狗。
陈碾后悔他今天偏偏跑回去找了东西；后悔挨打时自己胆怯又无能地没有选择还手；后悔逃出来时要为了抄近路回自己的出租屋而走了这条平常不会有人走的路——世上没有后悔药，宁沥发现他了已经是既定事实。
他多狼藉，他多不堪。
巨大的屈辱和恐慌感伴随着这些事实无声炸响在陈碾的脑海。
他到底该怎么做。
是躲开跑掉，还是留下装样的两难抉择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宁沥跟着陈碾转头一起转动眼珠，陈碾脸大幅度偏过去，正面对着路边那辆车，只有一张脸颊带血痕的侧脸还能被宁沥看见。
没了陈碾那张稍稍凌乱但仍很帅气的正面可看，宁沥视线便转到陈碾更显异样的身上。
他看见陈碾变样衣服上的脚印、破损和一些血痕剐蹭，周围有些稀疏的风声和陈碾急促却细微的喘气声。
宁沥又默默盯了好几秒，收集完所有的异样后，他脸上的表情才开始肉眼可见地波动。宁沥眉头和嘴角都皱起来，一双半睁不睁眼睛里的探究异味跟他上掀眼皮下的暗色瞳仁一起显出来，在空荡街道孤零零的白光路灯下，都泛起比这时街道寒气更让人发冷的温度。
宁沥不清楚陈碾怎么在短短时间内变成这样，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不开心，可能还几近愤怒。
谁打他了？
宁沥蹙眉，晕乎乎雾蒙蒙的脑袋被一根尖利的长线贯穿，长线从左边耳膜连到右边耳膜，扎得他嗡嗡地耳鸣，脑袋发痛。
宁沥还不明白陈碾为什么一直没回自己话且楞在原地。
“……”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冷淡无情，且完全没有耐心的人。
如果不是陈碾，而是交情一般的人明显被打后自己上去问情况，那人还一声不吭不回应——宁沥大概会收起力气，装作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冷漠地直接走开。
宁沥在隐隐混乱的阵痛里，眼前闪回起几分钟前，因为要丢垃圾横穿街道走到有垃圾桶这边的自己。
又跳转到一抬眼，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个姿势怪异扶着车、身型熟悉人形那刹的讶异。
最后才回神到现下。
他钝钝地重复自己收集到的信息：陈碾混身是伤，状态奇怪……陈碾也一直没对他主动做出什么行为。
要不是陈碾和他对上视线时，自己认真盯着陈碾的眼睛判断出陈碾正清醒的话，宁沥可能会以为自己出了看见虚影的幻觉。
陈碾清醒真实，却没表示。
这些杂乱的情绪堆积让宁沥开始沉不住气，伴随愤怒，他有些许焦躁。
宁沥结束打量，两步走上去，帆布鞋在砖石路面上蹭出细响。
他单手碰上陈碾肌肉结实的大臂，握住，把陈碾的上半身粗暴地拽得转向自己，没有思考地一字一顿，声音发闷：“第二遍。谁打你了？”
陈碾不记得上一次自己被怎么问是多久以前了，他满身都是软弱因子，这几秒里他没有选择逃跑，他只能正面应对宁沥了。
他没办法了。
陈碾面色煞白，他舔了下自己因为缺水和暴打而开裂沾血的嘴唇，忙乱地整理思绪。
耳边的环境声只余一片空白，他凝神，然后在这几秒里，他仿佛听了到自己的心脏因为宁沥的关心而轻飘飘地在身体里猛猛跳动一阵，接着又因为无望和屈辱迟缓地像摊稀泥一下子变烂，再瘫软堆成一团的声音。
苍白而无力的是，这种时候他的部分本能居然也在竭力汲取宁沥给予给他的好意。
陈碾一时尴尬难捱地装了哑巴。
他的身体被宁沥拽得转了回去，可眼睛还是不敢去看宁沥，陈碾单手揣进裤兜，偏脸低头直视地面，半天，费力发出来的声音却比宁沥的声音还慢，还小，还闷：“没谁。就是今天倒霉。”
他的底气从来没这么弱过，慌不择路之下的回应里嘴却还像样地硬着，调侃的话语很不合时宜地跟嘴硬接壤：“……倒大霉了……可能谁诅咒我了？”
不仅久违地被打了一顿。
还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他确实是倒大霉了。
宁沥默不作声地收紧了握住陈碾大臂的手，他盯着陈碾凌乱的头发和俯下看不清情绪的眉眼，过了会儿，突然哼笑了声。
没人听错，宁沥的确是轻轻哼了声笑，没感情但有温度，一种阴测测的风凉味。
陈碾不受控制，肌肉僵硬地抬了些头。
宁沥面无表情盯着他：“今天你去我家。”
“……”
“？”
陈碾一双总弧度缱绻随性的柳叶眼在反应过来意思后飞速抬起，对宁沥瞪出种错愕的单纯感。
当下，他脸上的表情很笨拙，又很迷茫。
宁沥眼珠不转，跟一脸茫然的陈碾平静对视，身体上却一手垂臂，反手把自己手腕上的零食袋滑下了腕骨，又单指勾住陈碾揣兜的那只手小臂，一下带出陈碾完全不反抗的手，他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虎口处挂着的零食袋不由分说套上了陈碾的手指间。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陈碾的手上刮刮蹭蹭有着些看着就疼的血痕和泥土，宁沥的手干干净净却过分清瘦，他们的手指在好几秒里随着塑料的窸窣作响轻轻交缠磕碰。
大街上路灯的冷光沉静，漫出空间的寂寥空荡里多出两个人影随寒风微动。
“……”
风声和呼吸细微，心跳却震耳欲聋。
宁沥收手，把一只手抄进衣兜，而另一只抓着陈碾大臂的手轻巧抬起，又轻巧落到陈碾那只手的手腕，他碰到陈碾冰冷手腕的那只手的手心，已经有些很烫人的温暖。
宁沥一手抓着陈碾手腕，一手抄兜，完全不解释地，直视着陈碾，脚下便抬步要朝着陈碾背后走。
相对无言。
陈碾嘴唇紧抿，顺从地跟着宁沥转身了。
踩着跳跃的光影和巨大的心跳声，陈碾每一步都走得虚浮，跟宁沥碰过手的几根手指发痒，被宁沥捞着的手腕发烫。
陈碾垂下眼睫试着不让呼吸也错乱，提着一大袋零食跟着宁沥一前一后走了好半晌，他不动声色把自己那只宁沥只虚虚捞着的手手腕抬得和宁沥自然下垂的手更持平。
在全身上下只有一小片突兀热源燎心的温度里，陈碾打算什么也不去想了。
再逃避一次吧。
先不去想家里的烂事和耻辱。
先不去想自己该怎么再生活。
先不用想要怎么去撒谎解释。
暂时的，跟着宁沥。
他可以去哪里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狼藉.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