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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双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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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蚀溯重塑肉身,那段没有战乱的日子便成了最温柔的酿酒。
欲浅神安排他们的住处很是温馨,竹屋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案几上摆着安诺采的山菊,窗边挂着蚀溯编的竹篮,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香与烛火暖。
二人惯常是同榻而眠,窄窄的木床,相贴的体温,是数载黑暗里最奢望的安稳。
安诺本是性子隐忍的人,过往在山洞里,再委屈也只咬着牙藏着,可在蚀溯面前,却渐渐卸了所有防备,连小脾气都藏不住。
这次争执,错本在他。
是欲浅神归来后的不久,有位年轻侍女,见蚀溯生得清隽,又常独来独往,便屡次上前搭话,甚至递了示好的玉佩。
蚀溯本是冷淡回避,可那侍女缠得紧,言语间竟有些逾矩。
安诺远远看见,心底的醋意瞬间翻涌,又掺着过往的不安——他总怕蚀溯会忘了山洞里的陪伴,会被外界的新鲜吸引。
待那侍女再凑近时,安诺没忍住,语气冲得厉害:“离他远点。”
蚀溯皱了眉,拉了拉安诺的胳膊:“别闹,人家只是路过。”
“我闹?”安诺红了眼,平日里的沉静碎得彻底,“她频频凑上来,你不躲,还替她说话,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蚀溯的语气也沉了些,带着几分无奈,“我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你这般冲动,若是伤了人,如何向欲浅神大人交代?再者,我何时说过她好?”
“你就是有!”安诺梗着脖子,不肯服软,过往被计划裹挟的委屈、对自身双魂的自卑,此刻全化作了尖锐的话,“我不过是个被父母操控、身具双魂的怪物,哪比得上旁人干净,你若是想走,我也拦不住。”
这话像根刺,扎进蚀溯心里。
他看着安诺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刻意别过的脸,心底的无奈翻涌,语气也失了平日的温和:“安诺,你能不能成熟点?别总把这些话挂在嘴边。我陪你走过数载黑暗,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自怨自艾的话。你的身世,你的过往,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这个人,可你偏偏揪着这些不放,让我觉得……”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可那几分失望与严厉,却清晰地落在安诺耳中。
安诺瞬间僵住,原本的委屈与倔强,瞬间被抽空。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的红意更浓,却强忍着没掉泪,只是默默转过身,不再看蚀溯。
这场争执,便以安诺的沉默收尾。
安诺话少了许多,递东西时刻意避开蚀溯的手,吃饭时也只扒拉着碗里的饭,不看他。
蚀溯看在眼里,心底又气又疼,却拉不下面子先低头——他不是气安诺的冲动,是气安诺总不信任,总把自己困在过往的牢笼里。
夜幕降临,竹屋的烛火熄灭,只剩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二人还是上了那张木床,一如往常。
蚀溯轻手轻脚躺下,身旁的安诺却瞬间绷紧了身子。
两人中间,隔着一寸左右的距离,像隔着万水千山。
蚀溯闭着眼,能感受到安诺的后背紧贴着他,却刻意绷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碰到他。
他心里软了软,却还是没说话,只当是寻常的冷战。
月光透过竹窗,落在安诺的发顶,那缕乌黑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浅光。
蚀溯的目光落在他发顶,目光渐渐柔和,可还是没动。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蚀溯听到了极轻的声响——像是喉咙里的哽咽,又像是被子被攥紧时的细微摩擦。
他的心猛地一紧,轻声问:“你哭了吗?”
安诺没有说话,只是后背的肌肉又绷紧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更轻,像是想把所有情绪都藏进被子里。
蚀溯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翻身,想要看安诺的模样。
可安诺早有防备,猛地拉过被子,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他知道,安诺是真的哭了。
蚀溯的心头瞬间软成一滩水,所有的严厉与无奈,都烟消云散。
他轻轻伸手,想去掰安诺的肩膀,却被安诺躲开。
“别碰我。”安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语气,带着几分倔强。
蚀溯没再硬掰,只是轻声开口,开始讲大道理——他想让安诺明白,不必自卑,不必钻牛角尖,他们的感情,不是靠猜忌维系的。
“安诺,我知道你在意那些过往,也知道你怕失去我。可你要明白,你的人生,不该被过去的事定义。你不是怪物,你是安诺,是陪我熬过数载黑暗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这次凶你,不是怪你,是气你不肯相信我,气你总用过去的苦来否定现在的我们。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不该因为这些无意义的猜忌,闹得不愉快。”
他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竹叶,带着温柔与认真,可落在安诺耳中,却像是在指责他的矫情。
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
安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他泛红的脸颊,眼眶肿得像核桃,泪水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枕巾都打湿了一大片。
他瞪着蚀溯,脸上满是委屈,声音带着哭腔,反驳得格外用力::“我没有猜忌!我就是生气!你明明知道我在意,明明知道我怕你被别人接近,你还替她说话,还说我自怨自艾!我不是故意冲动的,我就是……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我也不想做什么双魂的怪物,我也想做个正常的人,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可我控制不住,我一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就慌,就怕你会不要我!你还凶我,你还说我让你觉得失望……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麻烦,很不堪?”
每一句反驳,都带着哭腔,像小兽在委屈地呜咽,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睛,此刻满是泪水,脸颊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蚀溯的心,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彻底软了。
他原本的严肃与说教,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怜惜与自责。他伸手轻轻抱住安诺,声音里满是歉意:“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不该说那些话让你难过。”
“我不该跟你讲大道理,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是我太固执了。你从来都不是麻烦,不是怪物,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人。我不该让你哭,不该让你受委屈。”
安诺还在哭着,身子微微发抖,被蚀溯抱在怀里,才渐渐安稳下来。他攥着蚀溯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蹭湿了他的衣衫,哽咽着说:“那你以后……以后不许再凶我了。”
“好,我不凶你了。”蚀溯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以后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凶你,只好好哄你。”
安诺还是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蚀溯,眼底满是依赖:“真的?不许骗我。”
“真的。”蚀溯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歉意与宠溺,像春日里的细雨,滋润着彼此的心田。
安诺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上的红晕更浓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蚀溯抱着他。
蚀溯吻完,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不哭了啊。以后有什么委屈,你都可以跟我说,不用藏着,不用憋着,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安诺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听着蚀溯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底的委屈与不安,渐渐被暖意取代。他小声应着:“嗯……那你以后不能再对我这么凶了。”
“不凶了,永远不凶了。”蚀溯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眼底满是温柔,“我的安诺,只能好好疼,好好哄,怎么舍得凶你。”
安诺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蚀溯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怀里。月光透过竹窗,洒在二人身上,竹屋的空气里,满是温柔的气息。
夜色渐深,竹屋的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陪着相拥而眠的二人。
安诺在蚀溯的怀里,渐渐睡了过去,眉头舒展,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安心的笑意。
蚀溯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没有隔阂,没有猜忌,只有彼此的温度与依赖。
偶尔,安诺会想起山洞里的日子,想起那团漆黑的烟雾,想起数载的等待与煎熬,便会更加珍惜此刻的相守。他会轻轻抱着蚀溯,小声说:“幸好,我等到你了。”
蚀溯会紧紧回抱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是我,幸好,也等到你了。”
岁月漫长,竹屋的烛火常明,二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甜腻与相守中,愈发深厚。
他们熬过了数载的黑暗与孤寂,熬过了命运的捉弄与算计,终于在历经苦难后,迎来了岁岁年年的相守与圆满。
往后的清晨,午后,夜晚,竹屋的木床上,永远相拥而眠的二人,是闻村最温柔的风景,是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羁绊。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朝夕相伴的温暖。
蚀溯知道,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幽暗的山洞里,遇见了安诺;最幸福的事,就是熬过岁月,与他相守一生。
安诺也知道,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在数载的黑暗里,有蚀溯的陪伴;最圆满的事,就是与他共度余生。
软尘同枕,岁岁与共。
—番外《双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