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雪》山栖鹤

120、暖居（上）

　　深秋的晚风带着几分清冽，卷着城市夜晚的霓虹光晕，拂过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

　　时针稳稳指向夜里十一点，加班的人群早已散去大半，楚雾杉抱着薄薄的文件袋，踩着柔软的羊绒地毯走出办公区，电梯缓缓下降时，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这是他在这家设计公司做项目主管的第三个年头，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莽撞，行事沉稳妥帖，待人温和有度，可骨子里那点软乎乎的性子，却从来没被岁月磨平，只是藏在了成熟的外壳下，只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不经意露出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楚雾杉迈步走出写字楼，夜晚的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深灰色风衣，抬眼便看见停车场入口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灯没有全开，只留着微弱的示廓灯，在夜色里像一盏温柔的星，落枭翊就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直直落在办公楼门口，在看见楚雾杉的那一刻，原本沉静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楚雾杉嘴角不自觉弯起，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暖烘烘的空调风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他将文件袋放在脚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声音带着几分加班后的沙哑，却软得很：“等很久了吧？本来以为十点就能结束，临时改了个方案，又拖了一小时。”

　　落枭翊伸手，自然地帮他把安全带系好，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比楚雾杉高小半个头，身形挺拔，轮廓深邃，平日里在公司里是说一不二的总裁，周身总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可在楚雾杉面前，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只剩满心满眼的温柔。

　　“没多久，刚到十分钟。”落枭翊说谎了，其实他九点半就等在这里，怕楚雾杉心里愧疚，才刻意说得轻描淡写，“饿不饿？回家给你热了牛奶，还有你爱吃的草莓大福。”

　　楚雾杉眼睛亮了亮，点头如捣蒜，成熟的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欢喜，却又不会显得幼稚，只是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满足感，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饿了，加班的时候光想着方案，没顾上吃饭，就盼着你接我回家呢。”

　　车子平稳地驶离停车场，融入城市的车流里。

　　夜晚的街道少了白日的喧嚣，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光影交错间，落枭翊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楚雾杉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微微抿着，平日里冷静干练的模样，此刻透着几分慵懒的软萌，看得落枭翊心头发软。

　　他们住的房子是一套复式公寓，和楚雾杉的哥哥楚焓玖，还有他的爱人岑宴殊住在一起。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落枭翊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帮楚雾杉打开车门，伸手牵住他的手。

　　落枭翊的手很大，掌心宽厚，带着温热的温度，牢牢裹住楚雾杉的手，给足了他安全感。

　　楚雾杉任由他牵着，脚步慢悠悠的，加班后的疲惫在这份温柔里，一点点消散。

　　打开家门，屋内还留着淡淡的暖光，楚焓玖和岑宴殊已经睡了，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洒在地上，格外温馨。

　　落枭翊示意楚雾杉轻声，牵着他走进厨房，打开保温箱，拿出热好的牛奶和草莓大福，放在餐桌上。

　　“先吃点东西，洗漱完早点睡，明天周日，不用上班，可以好好休息。”落枭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小口吃着大福，眼神里满是宠溺。

　　楚雾杉咬着软糯的外皮，草莓馅的甜香在嘴里散开，他抬头看向落枭翊，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完东西，两人轻手轻脚洗漱完毕，走进属于他们的卧室。

　　卧室布置得极简，却处处透着温馨，浅灰色的床单，柔软的被子，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拉上窗帘，便隔绝了所有喧嚣，只剩一室静谧。

　　深秋的夜里有些凉，楚雾杉钻进被子里，下意识往落枭翊身边靠，落枭翊张开手臂，让他窝在自己怀里，两人紧紧贴着对方，体温交织，暖意融融。

　　楚雾杉把头埋在落枭翊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疲惫感彻底涌了上来，却又不想就这么睡着，难得有这样安静的夜晚，他想和身边的人多说说话。

　　“枭翊，我跟你说……”楚雾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慵懒，手指轻轻抓着落枭翊的睡衣衣角，“今天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做方案的时候把数据搞错了，还一本正经地跟客户讲解，讲得头头是道，我们在旁边都憋笑憋得难受，后来还是我悄悄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了，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

　　他语气轻轻的，慢慢说着工作里的小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是平淡的日常，可他说得认真，眉眼间带着笑意，说起实习生窘迫的样子，还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气息拂过落枭翊的颈侧，痒痒的，也暖暖的。

　　落枭翊静静抱着他，没有打断，只是时不时应一声，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耐心。

　　他向来话少，尤其在工作中，向来是言简意赅，可他最爱听楚雾杉说话，不管是工作的烦恼，还是细碎的趣事，只要是他说的，他都愿意听，就这样抱着他，听他轻声细语，感受着他在自己怀里的温度，便觉得是世间最安稳的幸福。

　　楚雾杉说了大概十几分钟，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困意越来越浓，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好像……有点困了，不说啦，睡觉。”他往落枭翊怀里又缩了缩，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动物，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落枭翊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睡颜，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晚风：“晚安，我的雾杉。”而后收紧手臂，抱着他，也缓缓睡去。

　　这一夜，没有梦魇，没有遗憾，只有彼此相拥的安稳，和满室的温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一缕微光，落在床上。

　　楚雾杉是被生物钟叫醒的，睁开眼时，身边的人还在熟睡。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怕吵醒落枭翊，慢慢从他怀里挪出来一点，侧身躺着，静静看着身边男人的睡颜。

　　落枭翊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眉头舒展，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侧脸的轮廓线条流畅又好看，看得楚雾杉心头软软的，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见落枭翊没有醒，睡得很沉，楚雾杉胆子大了起来，视线落在了落枭翊的手上。他一直都特别喜欢落枭翊的手，这双手，生得格外好看，也格外有张力。

　　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却不显凌厉，指腹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伏案理事磨出的印记。手背青筋在皮肤下隐隐凸起，顺着腕骨一路舒展，线条冷硬又极具张力，藏着内敛而沉实的力量。可偏偏这样一双手，待他时永远轻软温柔，牵他、抱他、为他做尽一切事，从不会有半分重手。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泛着浅淡的粉晕，手掌宽大温热，能轻易将他的手裹住。五指笔直有力，轻握时骨节微凸，沉稳慑人；放松时又温润柔和，只对他一人展露全部温柔。

　　楚雾杉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和落枭翊的手贴在一起，对比之下，他的手显得小巧了很多，被落枭翊的手盖住。

　　他轻轻摩挲着落枭翊的指尖，从食指到小指，一点点划过，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粗糙的薄茧，心里满是欢喜。

　　玩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轻轻挠了挠落枭翊的手心，指尖轻轻扫过掌心最敏感的地方。

　　落枭翊睡得很沉，大概是平日里工作太累，加上昨晚抱着他睡得安稳，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只是被挠到手心时，手指下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微微蜷缩，随即又放松下来，呼吸依旧均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雾杉被他这个小动作逗笑，捂着嘴偷偷乐，眼睛弯成了一条缝，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憋着笑，继续轻轻把玩着他的手，一会儿握住，一会儿分开，一会儿轻轻捏着他的指尖，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调皮。

　　大概半小时后，阳光渐渐亮了起来，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楚焓玖和岑宴殊起床了。

　　楚雾杉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落枭翊的手，轻轻靠回去，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满是满足。

　　没过多久，落枭翊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神带着几分朦胧，看见身边的楚雾杉，下意识地又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很久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楚雾杉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哥哥他们好像起来了，我们也起床吧，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出去逛吗？”

　　落枭翊抱着他蹭了蹭，贪恋着怀里的温度，才慢慢起身。

　　两人洗漱完毕，走出卧室，客厅里，楚焓玖正在准备早餐，岑宴殊在一旁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氛围温馨。

　　楚焓玖看见他们下来，笑着回头：“醒啦？早餐马上就好，今天天气好，吃完我们就出发，去城郊的文创园逛逛，那边新开了不少小店，还有网红餐厅，晚上就在外面吃饭。”

　　岑宴殊也笑着点头，看向楚雾杉：“雾杉昨晚加班累不累？要是累的话，我们可以晚一点出发。”

　　“不累，睡一觉就好了。”楚雾杉笑着回应，走到餐桌旁坐下，落枭翊跟在他身边，帮他摆好碗筷，倒好温水，一举一动都满是宠溺。

　　四人吃完早餐，收拾妥当便出门了。

　　周日的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秋风和煦，文创园里人来人往，却不拥挤，到处都是精致的小店，卖手作的，卖文创的，还有花店、咖啡馆，处处透着文艺的气息。

　　楚焓玖和岑宴殊走在前面，手牵着手，时不时停下看看小店的东西，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满是爱意，他们是旁人眼中最般配的一对，温柔相守，岁月静好。

　　楚雾杉和落枭翊走在后面，落枭翊一直牵着楚雾杉的手，怕他走丢，也怕他被人群挤到，慢慢悠悠地逛着。

　　楚雾杉看到喜欢的手作小摆件，会停下脚步仔细看，落枭翊就站在他身边，陪着他，只要他多看两眼的东西，都会默默记下来，打算买下来送给他。

　　楚雾杉话不多，却会时不时和落枭翊分享自己的看法，声音轻轻的，落枭翊认真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氛围安静又甜蜜。

　　中午四人在文创园里的一家私房菜吃饭，菜品精致，味道可口，下午又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坐在湖边晒着太阳，聊着天，楚雾杉靠在落枭翊肩上，晒着暖暖的太阳，觉得无比惬意。

　　傍晚时分，四人找了一家氛围感很好的餐厅吃饭，菜品丰盛，灯光柔和，聊着天，吃着饭，格外温馨。

　　吃到一半，楚雾杉突然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小手轻轻拉着落枭翊的衣袖，眼神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餐盘，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爱。

　　落枭翊察觉到他的动作，放下筷子，转头看向他，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吃饱了吗？还是不合胃口？”

　　楚雾杉慢慢抬头，看向落枭翊，眼神懵懵的，嘴唇轻轻抿了抿，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没有吃饱，就是……吃累了。”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没有撒娇，没有刻意卖萌，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那副模样，明明是成熟的大人，却露出这样倦怠又软乎乎的样子，让落枭翊的心瞬间化了，连一旁的楚焓玖和岑宴殊都忍不住笑了。

　　落枭翊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吃累了就歇一会儿，不想吃就不吃了，我们等会儿回家，给你拿零食吃。”

　　楚雾杉点点头，乖乖松开他的衣袖，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不再动筷子，就安静地坐着，看着他们吃，模样乖巧又可爱。

　　吃完饭，四人便开车回家，一天的游玩下来，都有些累了。

　　回到家，楚焓玖和岑宴殊先回了房间，楚雾杉和落枭翊洗漱完毕，也早早躺进了被窝。

　　大概是白天睡多了，加上晚上吃得有点撑，楚雾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落枭翊却是沾床就睡，白天陪着逛了一天，加上工作本就忙碌，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沉。

　　楚雾杉见他睡熟了，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落枭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按亮屏幕，调低亮度，生怕光线吵醒他。

　　他默默看着搞笑段子，手指轻轻滑动，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忍不住偷偷笑一下，用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身边的落枭翊突然翻了个身，长臂一伸，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温热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很紧实。

　　楚雾杉吓得浑身一僵，手指瞬间顿住，心脏怦怦直跳，赶紧按下手机锁屏键，把手机按在胸口，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静静感受着身后人的动静。

　　过了几秒，身后传来落枭翊平稳的呼吸声，没有醒，只是下意识的翻身拥抱。

　　楚雾杉松了口气，悄悄等了一会儿，感觉落枭翊彻底没了动静，又慢慢把手机拿出来，打算继续看。

　　可他刚按下锁屏键，手机还没亮透，落枭翊的大手突然覆上了他拿着手机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机壳传过来，紧紧裹着他的手。

　　楚雾杉又是一惊，赶紧再次熄灭手机，身体僵着，不敢动，心里暗暗想着，这次是不是醒了？可等了好一会儿，身后的人依旧没有说话，呼吸依旧平稳，还是没醒。

　　他心里暗暗庆幸，又等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住，手指又悄悄移到手机锁屏键上，打算再偷偷看一会儿，虽然明天要上班，但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可这一次，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按键，落枭翊突然动了，直接伸手，轻轻一抽，就把手机从他手里拿了过去，放在了床头远处，动作流畅自然。

　　紧接着，身后传来落枭翊半梦半醒的声音，沙哑又慵懒，带着几分睡意朦胧，却格外清晰：“别玩手机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听话。”

　　他一直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并非完全睡熟，只是懒得睁眼，一直纵容着他。

　　楚雾杉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有点小愧疚，也有点小不好意思，乖乖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不玩了，睡觉。”

　　话音落下，他乖乖闭上眼睛，靠在落枭翊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是踏实。

　　大概是心里安稳，没过多久，困意就涌了上来，很快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楚雾杉还在被窝里赖床，睡得香甜，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小团子。

　　落枭翊已经醒了，洗漱完毕，走到床边，看着他赖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轻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楚雾杉的肩膀，声音温柔：“雾杉，起床了，再不起就要迟到了，我送你上班。”

　　楚雾杉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眼睛都没睁，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落枭翊无奈，却又舍不得催他，只好耐心等着，五分钟后，又轻轻叫他：“五分钟到了，雾杉，起床了，不然早餐该凉了。”

　　楚雾杉才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睫毛湿漉漉的，一脸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却还是乖乖地穿衣服，洗漱，全程都有点睡眼朦胧，模样可爱极了。

　　落枭翊看着他，全程耐心陪着，帮他拿好外套，装好公文包，把早餐打包好，牵着他的手出门，开车送他去上班。

　　车子停在楚雾杉公司楼下，落枭翊帮他解下安全带，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叮嘱道：“上班别太累了，中午好好吃饭，晚上我再来接你，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楚雾杉点点头，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成熟又温柔：“好，你上班也注意休息，晚上见。”

　　说完，他推开车门，转身走进办公楼，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

　　落枭翊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才缓缓开车离开。

　　阳光洒在城市的街道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