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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双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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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蛰伏,数载光阴弹指而过,安诺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疏离,眉眼愈发沉静隐忍,在赤凤堂藏得极深,一边按计划暗中接近楚家子弟楚雾杉,一边依旧常往囚禁蚀溯的山洞去,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从未因时光流逝减半分,反倒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愈发浓烈。
他深知,仅凭楚家凤凰血脉强行解封印太过凶险,唯有以血脉至亲的子嗣为引,方能万无一失。
这些年,他忍下所有恨意与不甘,步步为营,终于等到了绝佳时机。
那日,他借着送食的由头,悄无声息在楚雾杉的饭菜里下了迷情之药,药性温和却后劲十足,寻常人根本无法抵御。
待药性发作,他强压下心底的抵触,任由体内安若的灵魂占据身体,转瞬化作眉眼温婉、身姿柔婉的少女,一步步靠近意识已然混沌的楚雾杉,刻意做出亲昵姿态,一心想与他诞下带有凤凰血脉的子嗣,完成父母定下的计划。
可楚雾杉心性远超常人,意志之坚定超乎想象,即便被药性折磨得面色潮红、意识昏沉,却依旧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紧抿着唇,拼尽全身力气抗衡,最终沉沉睡了过去,未让半分逾矩之事发生。
守在门外的董念,久等屋内未有动静,察觉事态有异,当即推门而入。
安诺见状,知晓时机不可再拖,计划不能就此落空,眼神一沉,冷声开口:“不能再等了。”
话音落罢,董念心领神会,两人为成全血脉计划,草草成事,只剩无奈。
经此一事,血脉引诀已成,诸多事宜顺势落定。
后来,封印之力渐弱,无妄深渊的锁链寸寸断裂,欲浅神终究是回来了,重回新闻村,护得一方百姓安稳。
而被困山洞数载、化作黑烟的蚀溯,也借着毕君澜的身躯,终于走出那暗无天日的幽暗之地,重见天光。
只是借来的身躯终究别扭,行止间总觉疏离,蚀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属于自己的肉身。
他历经数月淬炼,终于攒够力量,迎来重塑肉身的时刻。
地点选在闻村后山的灵泉池畔,此地灵气充沛,温润平和,最是适合重塑肉身。
蚀溯静静立于灵泉中央,泉水漫至腰间,周身萦绕着欲浅神渡予的金光与自身本源的墨色烟气,两种气息交织缠绕,缓缓将他包裹。
他闭着眼,先散去借来的躯壳,化作最初那团熟悉的漆黑烟雾,烟雾在泉水中轻轻翻腾,不再是封印时的孤寂躁动,而是带着新生的暖意。
灵泉的灵气丝丝缕缕钻入烟团,欲浅神的神力在外护持,一点点勾勒肉身的轮廓,先是骨骼缓缓成型,莹白如玉,透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根骨节都慢慢舒展,接续分明,再是经脉顺着骨骼蔓延,如同细润的藤蔓,连通周身,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麻痒又温热的新生之感。
随后血肉层层凝实附着,苍白肌理渐渐覆上鲜活质感。身形颀长高大、挺拔如孤峰,自带迫人的威严气场,全无半分柔和稚气。眉眼缓缓凝定成型,生得锋芒凛冽,眉峰冷锐凌厉,眼尾狭长上挑,浅墨色瞳孔深沉冷冽,自带慑人威压,不怒自威。唇线棱角分明,肤色是久居幽境不见日光的清白,却透着强盛蓬勃的生人气息。墨色发丝徐徐生长,浓黑如瀑,垂落肩头,伴着灵泉氤氲水汽,更衬得他身姿巍峨、容貌冷厉威严,自带一身凛然气场。
整个过程没有痛楚,只有漫长的等待与新生的期许,烟团一点点凝实,从虚幻的雾气,变成活生生的肉身,从一团无依的黑烟,重新变回有血有肉的人。
约莫一个时辰,灵气散尽,蚀溯缓缓睁开眼,稳稳站在灵泉之中,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完整的肉身。
他身着欲浅神备好的玄黑衣衫,身形巍峨挺拔,眉眼凛冽深邃,周身褪尽所有魔气戾气,只剩沉敛冷寂的气场,宛如昔日伴在欲浅神身侧的孤绝强者,仿佛从未受过封印折辱、历经半生劫难。
而安诺早已等在泉边的竹林里,看着蚀溯一步步从灵泉中走出,心跳骤然失控,脚步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
他见过山洞里孤寂的黑烟,见过借身行走的疏离身影,却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蚀溯,那个他陪伴了无数日夜、倾诉了所有烦恼的存在,终于真真切切站在了他面前。
蚀溯也一眼就看到了他,目光直直落在安诺身上,眼底翻涌着思念、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缓缓朝他走近,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两人相对而立,竹林风过,竹叶簌簌作响,气氛沉默又缱绻,带着数载思念沉淀的拉扯,谁都没有先开口。
终究是安诺先别过脸,强压下眼底的悸动,故意摆出疏离的模样,声音微微发紧,带着口是心非的冷淡:“你既已重塑肉身,大人也已归来,往后便不必再记挂山洞里的事,那些不过是我一时烦闷的胡言,作不得数。”
他刻意疏远,是怕自己的身份、过往的算计,配不上如今干净新生的蚀溯,是怕这份在黑暗中滋生的情愫,终究见不得光。
蚀溯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脚步顿住,眼底的欣喜淡去几分,多了些委屈与坚定,轻轻开口,声音低沉磁性,音色沉冷浑厚,带着几分天生的威严冷冽,不高不低,却自带慑人气场,和他烟团时的气息一模一样,却温柔又认真:“作不得数?可那些话,我记了数载,每一句都刻在心里。”
“你说你恨父母的安排,恨自己身具双魂,活得像个工具,我懂;你说你孤单,没人懂你,我也懂。山洞里的日子,是你陪着我,听我诉说对先生的思念,陪我熬过黑暗,那些时光,不是胡言,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
安诺的指尖微微颤抖,依旧不肯回头,声音沙哑:“我做过很多错事,为了解封,算计良多,甚至为了血脉计划,做过违心之事,我这般不堪,配不上如今的你。”
“没有不堪。”蚀溯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不让他躲开,“我知道你身不由己,知道你所有的痛苦与无奈,你在山洞里陪我的时候,是最真实的安诺,不是工具,不是双魂的怪物,只是你自己。”
“我不在乎你做过什么,不在乎你体内有安若,不在乎那些算计,我只知道,在我最孤寂的时候,是你陪着我;我心心念念重塑肉身,是为了能以真实的模样,站在你面前,不是烟团,不是借身,是能触碰你、能陪着你的蚀溯。”
安诺被他握住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所有的疏离与伪装尽数碎裂,眼眶泛红,缓缓转过头,看向蚀溯真切的眉眼,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我以为,你重获新生,会忘了山洞里的一切,会不想再记得我。”
“永远不会忘。”蚀溯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温柔,眼底满是宠溺与深情,“我等这一天,等了数载,怎么会忘。安诺,往后我陪着你,不再让你孤单,不再让你被计划束缚,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可我……”安诺还想开口,却被蚀溯轻轻打断。
“没有可是。”蚀溯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山洞里,你听我诉说思念,如今换我陪着你,抚平你的伤痛。我们熬过了黑暗,熬过了分离,往后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安诺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深情,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愫,所有的隐忍、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轻轻靠在蚀溯肩头,泪水打湿他的衣衫。这些年的身不由己,这些年的孤独煎熬,这些年的默默思念,终于有了归宿。
蚀溯轻轻揽住他的肩头,将他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竹林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岁月终于安稳,黑暗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