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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替死羔羊(十五) 就因为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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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文,余文!”周郴风紧急呼叫手下。
还在上厕所的余文听到了老大着急的呼唤,当即展现出了身为一名忠诚下属良好的素养,手机一收,欻欻欻拽了几张纸擦好屁股,提好裤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到周郴风面前,问他:“老大,有何指示?”
“把有关李筱芮的案件材料整理好给我,尤其是在她房间和在埋尸现场拍摄的照片。”
匆匆交代完,周郴风又奔去了法医室。
“噔噔噔,”三声急速而又大力的敲门声。
谢清词抬头,看见周郴风站在门口,神色中有一些着急。
“李筱芮的两手手指上和指甲里都没有留下其他人的血迹吗?”
谢清词:“没有,你发现了什么?”
“段玉勇手臂上有一处伤,按照伤口愈合程度来看,少说也得有半个月了,正好和李筱芮死亡的时间差不多。他看上去很在意那处伤口,而且遮遮掩掩,我怀疑那和李筱芮的死有关系,有没有可能是他在杀害李筱芮的过程中导致的?”
“伤口有多大?”
“这个我没太看清,他挡的太快了,但面积应该不小,就我看到的有拇指大,下面应该还有。”
“那应该不是抓挠导致的,锤子的话也留不下那样的伤口,我觉得,应该和李筱芮的死无关。”谢清词给他分析。
周郴风又想到:“那和李筱芮埋在一起的那些物品呢,上面有没有不明血迹?”
谢清词沉默地摇了摇头。
眼看可能找到的突破口又要落空,周郴风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焦躁。情绪是很容易传染人的东西,谢清词宽慰他:“可能只是咱们想太多,段玉勇就是在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和李筱芮的死没有关系。如果在临死前李筱芮真的做了挣扎,一般是会在手指上留下证据的。”
周郴风泄气地摁了摁眉心,这时,余文跑过来给周郴风递过来几张纸。
“老大,你要的图片在这里。”
周郴风拿过来仔细观看。先是李筱芮居住过的房间,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床头柜一角检验出了李筱芮的血迹,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是指甲划出的划痕,然后衣柜前面的地面上检出飞溅的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然后是李筱芮埋尸现场,除了尸体本身,彭北杰把李筱芮的随身衣物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品都一起埋在了身边,药品,指甲油,洗漱用品,这些上面只有李筱芮一个人的指纹。周郴风把衣服一件一件看过去,都是些浅色的衣服,要是有血迹应该很容易看到,谢清词不会遗漏这些。
等等,李筱芮的衣服,就这些吗?
当时警员为了保持证物的清晰和准确,把李筱芮的东西一个一个进行了拍照留存,要是照片只有这些,那说明彭北杰就埋了这些。可是,那件黑色吊带裙呢?彭北杰不是说他初次见李筱芮的时候,李筱芮穿的是黑色吊带裙。按摩馆周边的人也说,李筱芮有时候会穿一件黑色裙子出来喂猫,说明李筱芮应该是经常穿的,那这里为什么没有?
周郴风立即转身大步走出了门,走动的风带动了余文为了遮挡过高发际线而留的刘海,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余文也顾不上捂了,懵懵地问另一个在场者:“老大这是怎么了?”
“想起来了什么吧。”
余文立刻摆动手臂跟上周郴风的步伐,边下楼边喊:“老大,老大你等等我啊!”
“我问你,李筱芮那件黑色的裙子去哪了?”周郴风面对着彭北杰问。
彭北杰支支吾吾,不肯说。
“你藏起来了对不对,你藏在哪了?”虽然周郴风假装没看见,但段玉勇却起了防备之心,如果让他们出了这个门,他们肯定会想办法逃走。段玉勇和钱千惠此刻被余文他们以需要调查别的信息为由暂时留在了公安局,但是他们连嫌疑人都算不上,如果主张要离开,公安局是没有理由进行拦截的。周郴风现在要找出关键证据,让段玉勇和钱千惠再也走不了,否则一入人海,再想追寻,就难了。
“我,我不告诉你,告诉你你会把它拿走,那是母亲最后一件东西!”彭北杰本来想到的是把那些衣服都抱回自己的家中,可目标太明显,会被奶奶看到,他就只留下了那一件黑色裙子,那是他和母亲初见的时候母亲穿在身上的。
“那件衣服上很有可能有关键罪证,能帮我们找到杀害你母亲的真凶,你要是不说,你母亲的案子就无法找到凶手,你还要隐瞒吗?”
“凶手?凶手不是魏俊吗?”彭北杰不明所以地反问。
周郴风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也不确定那条裙子上是否真的有能定罪的物证,他无法和彭北杰说凶手真的另有其人,只能告诉他:“虽然那天下午魏俊出入过你母亲的房间,但那无法证明魏俊就是真凶。我们在查询案件材料的时候发现,你母亲的那条黑色裙子不见了,凡是死者的物品,我们都需要进行检查,也许上面会有别的线索,你能明白吗?”
“裙子,裙子,母亲死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黑色的裙子。”
周郴风的心脏一震,更加认为那条裙子上或许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所以,它在哪,你能告诉我吗?”
“不行,不行,那是母亲的,那是母亲的!”说完,便呜呜地哭了起来。在他那里,杀害母亲的凶手已经被他亲手了结了,他不在乎还有没有别的凶手,他只在乎母亲留下的那一件遗物,那是唯一证明母亲存在过的东西了,他要守护好它。
“北杰,”周郴风缓和了声音,声音带上了耐心和宽容,像是真的在和李筱芮的儿子商量,“我知道母亲的死对于你来说无法接受,那件裙子是你留下的唯一遗物,我们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想想你的母亲,她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的报仇很可能只是你自己的推测,或是受了别人的诱导,而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的母亲,漂亮,又善良,对你那么好,你总不想让她在九泉之下,看着凶手逃离法网却什么也做不了吧。你现在就是你母亲的希望,她希望你不仅帮她报仇,更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找到真正的嫌疑人。那样,你的母亲才能真正瞑目。”
“母亲,母亲……”彭北杰喃喃低语。
“你的母亲正在等待着你为她找出真凶,你是他的儿子,这是你的责任和义务,北杰。”
彭北杰有些恍惚了,他慢慢抬头,透过无数灰尘飞扬的虚空,穿过看守所的铜墙铁壁,来到了爽身按摩馆泥泞满地、喧嚣吵乱的空地上,他看见母亲正蹲在灰色砖石围起来的一小块花坛边,露着晶莹剔透的后背,身上穿着那件黑色带小碎花的连衣裙,将洒满了葱花的半张油饼一点一点撕碎了,喂给那个鼻头黑黑、身体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全身骨头的黄猫。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靠近,直到听见有人唤她:“母亲。”
她转过头,鬓边的一绺头发随风飞舞,她巧笑嫣然,脸上形成了一个梨涡,说道:“北杰,来啦,来,和我一起把这只猫喂了。”
彭北杰的手脚受到召唤,走到母亲的身边,和她一起蹲了下去。
“这是你今天的午饭吧,给猫吃了,你就不够了。”
“无所谓,我还有一碗汤,这个饼我觉得做的还挺好吃的,给它尝个鲜,天天吃火腿肠也太没意思了。”
“但是我觉得,它活不长呢。”
“嘶,你能不能说点好的,我也觉得它越来越瘦了,等你下次来,我和老板请个假,咱俩带它去看看吧。”
“好。”
周郴风看着彭北杰的眼神逐渐变得怅惘,像是在回忆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过片刻,他就回了神,告诉周郴风:“裙子,在我们家仓房吊梁上一个牛奶箱里,我怕奶奶发现,就放在了那里。你们,去拿吧。”话语间尽是不舍。
周郴风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对彭北杰说:“谢谢你。”
新城分局警员在温塘村快速往返,带回了装着李筱芮衣服的箱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娃娃。
“那是我准备带去给母亲的,可惜她没能看到。”彭北杰一脸惋惜。
经过加急处理,谢清词在那件裙子上真的提取到了不属于李筱芮的血迹,而它真正的主人,是段玉勇。
“对于你的血迹出现在李筱芮死时穿的衣服上,你有什么解释吗?”
段玉勇“哈”的一声,不屑地对审问他的陈正说:“你们不会就想以这一滴血认定我是杀害李筱芮的凶手吧,不觉得太荒诞了吗?我经常去找钱千惠,偶尔也会和李筱芮玩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血弄到了她的衣服上。你们要是这样查案,那得多少人被冤死啊?”
陈正就用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神看着他,嘴里说:“那要是钱千惠把一切都承认了,承认你们两个是杀害李筱芮的真凶呢?”
“什么?”段玉勇不可置信,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的光,“你们他妈的在诓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们凭什么要认?”
“要让你和钱千惠当面对质一下吗?还是说我来把她说的复述给你听?她说,她老家是封河村人,从懂事起,就看到父母好吃懒做,赚多少花多少,没钱了就打两天工。家里的饭热了剩,剩了热,连她上小学的学费都要拖到学期末再交,就这样,还生下了她的妹妹。”
“其实,小的时候还没有多大感觉,上的是农村小学,周围都是像我这样没多少钱的人。我想的是上到初中,上到高中,等我能挣钱了,我就出去打工,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我本来对学习就没多大兴趣,直接辍学进厂也行。”钱千惠温婉的声音回响在审讯室,诉说着她的前半生,“可是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家里正在施工,爸妈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怀里的妹妹一周多,对外界没有什么认识,只是感知到爸妈很开心,所以她也高兴地鼓掌。我问他们俩这是在干什么,他们说盖大房子,住的舒服点。我年纪小,不会想着问他们哪来的钱,只是感到开心。”
“后来啊,我才知道,这笔钱是我爸借高利贷借过来的,他算不清楚账,只是听别人瞎忽悠,就贷了二十万。有一段时间老是有人出现在家里,我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他们还是一脸凶相,有时候还会从家里搬东西,或是直接摔在地上。我几次询问,他们只是一味地叹气,我还要上学,顾不了那么多,等我再一次放学回家,就听姑姑说他们离开了,说要去打工,等一个月之后就回来接我,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在姑姑家过得不好,吃一粒米都要看人脸色,还要给他们家儿子当牛做马,活不下去,我就跑出来了。”
“没成想大城市的生活也艰难,人家说我年纪太小,不招童工,那我能去哪?有一天走到按摩馆那边,饿得不行,就鼓起勇气走进一家按摩馆朝老板要吃的,然后看见很多比我大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漂亮的衣服,笑脸盈盈地搂着一个男人上楼。我被那些女人露出的腿惊呆了,一时没有移眼,老板就趁机问我,要不要加入她们,有吃有喝有钱赚,还不用风吹雨淋在外面遭罪。”
那时候的她没有上过卫生课,也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更不知道这个行业的存在,光是听见有吃有喝有钱赚,就已经动心了。等到发觉事情不对,她已经跑不了了。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做得多了也就麻木了,这样的生活虽然不光鲜,但够自己吃喝,出去打工可能还没这赚的多呢,想着就这样混吃等死,等哪天干不动了,就回老家找个房子,过完下半辈子。遇到段玉勇纯属是个意外,因为他点了我好多次,我们就深入聊了聊,没想到老家居然在一个地方。他说他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不用大富大贵,他打工养家,有个人做饭就行。我心动了,问他嫌弃我不,他说不嫌弃,我说那就等再干两年,我们就过安生日子去。”
钱千惠没想到,世间的事总是预料不及,她本来都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生活却给她重重一击。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客人,叫魏俊,交易完后,他突然问我老家是哪的,我没有想别的,就说是封河村。他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笑呵呵地就走了。一个月以后,他来找我,说出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我爸。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到的,我否认,抵赖,都没有用,他已经确定我就是当年逃债的那家人,七年前的旧账,他要我现在归还。”
她攒了一些钱,但她不想还,那是她以后开启新生活的本钱,魏俊却不依不饶,半个月一个月就要来一次,还说不还钱,就把她送去给别人玩玩,那样来钱更快,反正她也是干这行的。当年钱千惠一家的讨债让魏俊吃了好大一个瘪,现在遇到了,他就不可能放过。
“我快要被逼疯了,有时候我做着生意他也会突然闯进来,把客人吓得逃走,钱也不会给我,有时候还会对我动粗。这样下去,别说新生活了,我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所以你就动了杀心,可我不明白,这和李筱芮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死?”孟庭羽冷冷地问。
钱千惠叹了一口气,“我把这些说给玉勇哥,他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现在魏俊小弟多,人脉广,通讯又发达,我们跑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杀了。可这风险太大,一不留神我们就可能被他的小弟找到打死,玉勇哥就说,说,不如借刀杀人。”
这把刀,是彭北杰,也是李筱芮。李筱芮孤家寡人,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而彭北杰眼里只有李筱芮,只要把李筱芮的死和魏俊挂上钩,彭北杰自然就会去做。
“听到这个提议,我是抗拒的,筱芮她……待我还是挺好的,虽然有时候不爱搭理人,但没有做过对我不利的事,我们两个都是可怜人。可是一想到今后还要受到魏俊的折磨,我就接受了玉勇哥的提议。李筱芮死的前一天,玉勇哥留在我这就没走,等到第二天一点多,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锤子准备一击毙命,没想到李筱芮突然醒了,她去上了厕所,我和玉勇哥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玉勇哥说一不做二不休,趁李筱芮转身的时候,玉勇哥抡起了锤子。但谁也没想到李筱芮竟然没倒,还犯了哮喘,挣扎着要去拿药,玉勇哥怕声音惊醒了别人,拿过旁边的枕头,把她捂死了。我事先告诉魏俊,让他在这天过来,我会把钱还给他一部分,以更好地把脏水泼在他身上。为了更逼真,我和段玉勇下楼的时候还特意和老板打了招呼,说李筱芮正在睡觉。”时间一长,邓玉梅不会记得这么多细节,只是潜意识告诉她,钱千惠两人走的时候,李筱芮还活着。
“你不愧疚吗?就因为你一己之私,害死了两条人命,毁了三个人的人生。”
钱千惠凄惨地笑了一声:“愧疚?有时候想起来的确感觉挺对不起筱芮,但我有什么办法,我知道她无辜,难道我就是活该吗?凭什么我爸欠下的债要我来还,我都已经从那里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我碰上魏俊?我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我活的这么辛苦,这么辛苦……”
孟庭羽默然不语。
在检出裙子上血迹属于段玉勇之后,都知道这无法直接定段玉勇的罪,段玉勇肯定会设法逃脱,钱千惠是一个更容易突破的点。李筱芮一个对猫狗都心怀慈悲的人,对于钱千惠,想必也不吝善意。孟庭羽就以此为支点,一方面和她说已经找到了定罪的证据,如果现在坦白算是自首能从轻量刑,另一方面则把从彭北杰那听到的故事讲给钱千惠听,瓦解她的心理防线。想来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对李筱芮充满愧疚,所以才愿意主动坦白吧。
“段玉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段玉勇面部肌肉颤动了几下,最后像是认命了,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