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亮之前【刑侦】》辰寻

39、审判者（一） 妈我是同性

　　在一个天高云淡、微风略燥的周五下午，周郴风接到远在100公里以外的父皇母后的诏令，开上自己刚加满油的车，在下班之后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其实早在周三的早上，两人就开始轮番来探口风，一个是展示温暖关怀的询问“最近忙不忙啊，都好久没回来了我的宝贝儿子”，另一个则是使用美食诱惑，“我这新学了一道拿手菜，你要不要回来尝尝”。这两句话的真实性无法考证，但对于其后的目的，周郴风要说不知道，那就是大晚上戴墨镜，纯属在装瞎。虽然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也有句话，叫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周郴风想了想，也的确是好久没和爸妈唠唠了，周五没有案件进来，周郴风就撒腿跑了。

　　周父周母居住在沧北市的另一个辖区，和周郴风所在的新城那是一个南一个北，周郴风到家的时候快七点，母亲裴伶开的门，父亲周崇霖正把一锅还在沸腾的水煮鱼片端上桌，整个屋子都是诱人的香气。

　　“你这厨艺都能去开饭店了。”周郴风把车钥匙往桌子上一扔，和周崇霖说。

　　“嘿，你别说，我正有这个打算。我一个朋友说再干两年不干了，他那个店就空出来要往出租，我就想着到时候我租下来，那个位置还好呢，就在市中心，旁边有公司和政府单位，生意肯定差不了！”周崇霖把围裙摘下来，招呼两人吃饭。

　　“你就是劳碌的命，累了这么多年还不趁退休好好歇歇，还想着开饭店。那饭店从早到晚就没有闲的时候，你这老腰老腿别说颠勺了，上楼都费劲。”裴伶嫌弃道。

　　“六十岁还年轻呢，再说也能多赚点，好给郴风娶媳妇。我前两天看中了新城那边一个别墅，两百三十多万。你别说，贵真是有贵的道理，地段好不说，面积也大，上下楼，四室一厅，到时候有小孩了也活动的开，我再挣点，争取把那个房子一举拿下。”

　　周崇霖激情澎湃，对于未来儿孙满堂的生活充满期待，周郴风夹菜的手一顿，告诉周崇霖：“你这个梦想要破灭了。”

　　周崇霖一愣，看向他儿子：“怎么着？你不想结婚哪，那以后你就得自己守着大房子孤独终老了。找一个呗，虽然年纪是有点大了，但条件还凑合，一婚的姑娘找不着，二婚的也不错啊，带孩子也行，就是这个父子关系不大好处理。”

　　还挺开明，可惜了，性向就不匹配。

　　“先吃吧，吃完我和你们详细说，一句两句说不清。”

　　裴伶在这期间一直看着周郴风，这句话说完之后，她在旁边冷笑一声，“老周啊，我看你们周家的香火，有99.9%的概率要从你儿子这断了。”

　　周崇霖的关注点却跑了偏：“99.9%？那还剩下0.1%呢？”

　　“那0.1%我留给他，等他说完，我再决定是从他这断还是从你这断。”

　　周郴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位夫人居然在警察面前打算灭口。

　　一顿饭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周崇霖在老婆儿子吃完之后火速把锅碗瓢盆洗碗机里一扔，然后就把小板凳一挪，就着老婆大人切的苹果和桃，开始两堂会审。

　　“来，说说吧，啥个意思？”

　　搞这么严肃，周郴风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周家的家风的确很开放，从小到大，周崇霖和裴伶虽然也希望儿子能成长成才，但不做过多要求，将道家的顺其自然之法贯彻得淋漓尽致。但喜欢男人毕竟不是件小事，周郴风不知道父皇母后听说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我最近发现，我喜欢男人。”

　　啪嗒一声，一块苹果从周崇霖的嘴里掉了出来。周郴风偷瞄了眼裴伶，她看上去就镇静多了，连眨眼的频率都没变。

　　不愧是一家之主，已经有武则天的几分威仪了。

　　“继续。”裴伶发话。

　　周郴风：“？没了啊，我说完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总得说明白吧。”

　　这应该就和问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一样的。

　　“就，学历高一些，长得好看一些。”周郴风模糊带过。

　　“年龄呢？婚配情况呢？”裴伶细细追问。

　　周郴风以为裴伶这么开明，要给他开始相亲了。

　　“妈，我这种情况，也能找到相亲对象吗？”虽然现在同性恋的确开始被社会认知和接受，但资源还是挺少的吧。

　　“想什么呢？你这种情况就自己出去碰运气吧，还想着我给你相亲呢。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年龄的话，别和我差太多吧。婚配，婚配是指什么？当然未婚啊，同性恋在国内也结不了婚啊。”

　　“那有男朋友的呢？”

　　周郴风：“……妈我是同性恋，不是要去当小三，当然得是单身啊。”

　　这话一说完，周郴风看见裴伶明显松了口气，“行，知道了。”

　　周郴风：“所以你刚才指的那0.1%是……”

　　裴伶淡淡地说：“哦，我以为你看上了哪个已婚带娃年龄四五十岁的邋遢中年男人呢。”

　　周郴风：“……”妈我觉得您开明过头了，这种程度您杀人灭口都是轻的了，曝尸荒野吧。

　　“可是这样一来，以后我们该怎么称呼他啊？儿媳妇这个词不能再用了吧。”周崇霖纠结地问，然后摇摇头收回前一句话：“现在想还太早了，他刚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照这个速度推算，他估计等到五十岁就可以找到自己的伴侣啦！”

　　这一波讽刺真是隐晦地让人听不出来啊。

　　周郴风正欲张口，说已经找到了心中所爱，裴伶先一步对丈夫说：“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么，最近才发现的，你说他是怎么发现的？”

　　周崇霖想了几秒，倏地转头，眼睛亮了一亮，充满惊喜：“哎哟不错嘛，怪不得前三十几年都没动静，这性取向对准了就是不一样。他也喜欢男的？家在哪儿？从事什么工作啊？”

　　裴伶再次践行了什么叫做知子莫若母：“人家不愿意吧，要不就是被踹了，不然早和人家约会去了，哪能抽出时间回家啊。”

　　周郴风：“……”他甘拜下风。

　　周崇霖看着儿子臊眉耷眼的模样，放低声音问：“真让你妈说中了啊？”

　　周郴风：“就是，我隐晦地和人家表示过，但他说，暂时不考虑。”为了挽尊，周郴风玩了一把移花接木，把谢清词委婉拒绝孟庭羽相亲的话术拿过来用，也把自己亲了谢清词这一茬隐去不提，省的更丢脸。

　　“啊，也正常。”周崇霖边想边思索：“你又不是人民币，往人怀里一扔人家就得把你揣兜里，情感道路上就是得遭遇些坎坷，太顺利也不是好事其实。”

　　“你的意思是我当初答应你求婚答应的太快了是吗？”裴伶温柔地问自己的丈夫。

　　“不不不，不不不不。”周崇霖此时反应不知道快了多少倍，不用思索就说：“这怎么能一样呢，咱们顺利那是爱意已经到了最浓，不结婚都没法收场了，方圆百里的狗都得被咱们撑死，咱们是为了挽救那些狗的生命结的婚，你能答应绝对是件大好事，别人哪能和咱们相提并论。”

　　话题的风向一下子就从周郴风的性取向转向了周裴二人的恩爱史，周郴风感到无语之际还有一丝忐忑，问两人：“你们这是……不反对？”

　　周郴风虽然觉醒地晚，但了解的多，在国内，这个性取向很难被家长认同，认为喜欢同性是一种病，是变态，是要断子绝孙，注重香火延续的父母自然不会支持，妄图通过威胁、恐吓等手段将子女“扶上正轨”，甚至有的还将子女送进精神病院或矫正所等机构，试图通过电击、心理干预来给孩子治病，由此甚至造成了惨案。在周郴风的设想里，周崇霖和裴伶虽然不至于偏激到那种程度，但一场争吵估计是少不了的，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而是明天的早餐吃什么一样。

　　“不反对啊，我们反对干什么？”周崇霖理所应当地说。

　　“你们不会觉得，我不符合你们预期吗？以后我要是真和男人在一起，不仅结不了婚没有孩子，可能还会遭受一些非议，你们也会受到议论。”

　　周崇霖一时没有说话，像是有点担心，结果他转头问裴伶：“老婆大人，你怕别人背后蛐蛐你不？你要是担心，就让这小子一直单着吧。”

　　裴伶抚抚自己的鬓角，反问：“你害怕？”

　　“哦，我一向是不管别人怎么说的，我听不见啊。”周崇霖一拍大腿。

　　裴伶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周郴风说：“日子是你自己过的郴风。你今天既然和我们提了，说明你已经下了决心，我们以后绝不会干涉。说句不好听的，一旦有什么后果，都是你来承担，和我们就没有太大的关系了。我们把你带到世界上，以及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了，那在法律和道德允许的范围内，我们会给你最大的自由，这是我们为人父母的义务。所以你喜欢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只要是你喜欢的就行，我们不会干预的。就像你报志愿一样，我们最多结合自己的经验给你建议，最后的决定还是你来做。”

　　裴伶一番话下来，说的周郴风心头仿佛有暖流流过。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三十好几的周郴风也不好意思在父母面前掉眼泪，就豁达地对他们笑了笑：“知道了，谢谢爸，谢谢妈。”

　　周崇霖拍了拍儿子的肩，一番对话就这样结束。

　　月色当空，皎皎如水，裴伶在儿子回来前特意晾晒了被子，鼻尖是干爽的柑橘味，有点类似谢清词昨天身上的味道。谢清词面上看上去冷冷的，每天身上的味道却都是花香或果香，勾引的周郴风想咬一口。自从上次遭到谢清词的隐晦拒绝后，周郴风就没什么行动了，但那不是他退缩了，实在是忙得顾不上，每天不是找线索就是审犯罪嫌疑人，和谢清词见一面困难。他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那么好的人呢。

　　夜晚是睡眠的归宿，也是思念和欲望的发酵剂，本来周郴风脑海里只有谢清词的一颦一笑，结果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周郴风就想入非非，想到了谢清词曲线流畅的颈项，青筋浮起的小臂，还有随着走动而倍显性感的脚腕，一想就刹不住车，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鼓起一个小包，维持了有十分钟，周郴风实在受不了了，起身走进浴室。

　　片刻，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水流从肩颈开始向下蜿蜒成线，流过精瘦有型的腰，滑过健壮的大腿小腿，最终在地上汇成一小洼。这些水流化成一条条的小蛇包裹住周郴风的全身，它们伸出舌头，舔过周郴风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不仅没能抑制住周郴风心中的火，反倒使它越燃越旺。周郴风觉得想着谢清词做这事有点不尊重人家了，但无奈男人三十如狼似虎，冲了五分钟的凉水也没能浇灭它的热情，犹豫再三，只好先给谢清词在心里道了歉，然后一只手虚按上了浴室的玻璃门，一只手向下探去。

　　浴室的灯光，久久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