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亮之前【刑侦】》辰寻

35、替死羔羊（十二） 周郴风着了

　　车门被大力关上，痕检，警犬紧跟其后，一众人等站在山脚下。说是山也不准确，其实就是个几十米高的斜土坡，但因为夏天植被多，荆棘丛生，导致走上去的难度直接攀上了另一个台阶，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进一个被半高植物所掩盖的土坑里。

　　根据彭北杰描述，他把李筱芮埋进了离村子不远的一个山坡上，山坡上有一个破旧的小庙，听奶奶说之前供奉过土地神。他想把李筱芮埋在那里，让她接受神的庇佑。他没有给李筱芮买棺材，那样他自己是抬不动的，动静也太大，就把她直接埋进了土里。

　　彻底到达山顶的时候，周郴风终于看见了彭北杰说的那个庙。它破破烂烂地伫立在背坡，旁边一米处，虽然不明显，但仍可以看出泥土翻新过的痕迹。

　　在对周围的痕迹进行检测以及拍照留痕后，周郴风带着民警开始干活，谢清词站在旁边，如同监工，但思绪却飘到了老远。

　　周郴风偶然间抬头，就看见谢清词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问他：“怎么了？”

　　谢清词：“我在想，人被推到桌角上撞死的概率有多大。”

　　“你觉得，李筱芮不是撞死的？”

　　“按照时间推断，魏俊走后不久钱千惠等人就发现了李筱芮的死亡，这么短的时间，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直接撞到了脑干，但这样的概率是很小的。在我见过的受害者之中，一般都是由于失血过多或颅脑重型损伤而导致的死亡。”

　　“或许是因为哮喘，不是说李筱芮死的时候药瓶子就在她手边没有打开吗？要是她在和魏俊争执的过程中，正好犯了哮喘，没有吃上药，又被推到桌子上头脑受到撞击，死亡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吧。”

　　谢清词没有说话。

　　“哎哎哎，有了有了。”一个民警急呼。

　　一双染着黑色指甲的脚从黄色的泥土中露了出来。

　　——

　　李筱芮的尸体被横放在担架床上，她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碎花裙，旁边是她一些个人物品。在埋葬李筱芮时，彭北杰把这些一起埋了进去。

　　谢清词蹲下身，细细观摩这具尸体。

　　彭北杰说的没错，李筱芮很瘦，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因为土壤比较湿润，尸体形成了部分尸蜡，膝盖骨更加突出，小腿绷成细细的一条，睫毛还有鼻孔里都沾上了泥土。她的双手被叠放在腹部，看上去安静而平和。

　　谢清词将李筱芮翻身，扒开她脑袋后面的头发，后脑的确有一处伤口，血迹沾在了头发上，把头发凝成结，但位置并不在脑干。

　　“如何？是撞击死吗？”

　　“目前看来，可能性很小。”谢清词又看向尸体的肺部，“而如果是哮喘致死的话，胸部应该有明显隆起，但尸体没有，哮喘致死也可以基本排除了。”

　　“那她是怎么死的？”周郴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李筱芮的死亡上，有人撒了谎，是彭北杰，还是钱千惠与段玉勇？

　　谢清词暂时没有答案。他把尸体转过来，掀起手边的白布给尸体盖上，“虽然下结论为时尚早，但我觉得，彭北杰应该是被骗了。”

　　余光中，谢清词在旁边站起身，毫无预兆地就往后倒。

　　“哎小心！”周郴风喊了一声，嗖地站起来就要拉住谢清词，结果没拉住，反而被谢清词带了下去，情况发生的太快两人都反应不及，像两颗球一样咕噜咕噜地从斜坡上滚了下去，耳朵里是其他人带着惊恐的叫喊。

　　“队长！”

　　“谢法医！”

　　两人就在连成一片的叫喊声中狼狈地滚到了坡底，缓了几秒之后，谢清词才发现自己的后脑被护着，腰也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紧紧箍着，那是能把人骨头勒断的力道。

　　“你没事吧，怎么了这是？”周郴风微抬起上身，半覆盖在谢清词的上方，关切地问他。

　　“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谢清词偶尔起猛了就会这样，眼前一片发黑，有时候严重到得扶着点什么才不会晕倒。刚刚没有支撑点，站的又是斜坡，结果就滚了下来。

　　“你这低血糖也有点太严重了吧，这次还好说，只是从山坡上滚下来，要是更危险的地方怎么办？你不用去医院查查吗？”

　　“查过了，医生说没大碍。”谢清词准备起来，结果发现周郴风还半压在他的身上。

　　谢清词看向周郴风，周郴风回视，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暧昧的姿势，面面相觑。

　　上一次这样距离的时候，周郴风脑袋里一点想法都没有，脑袋纯洁的就像张白纸。这次就不一样了。他仔细地看着谢清词的额头，睫毛，鼻子，还有嘴唇，目光就像画笔一样，把他从上到下都描摹了个遍，最后停留在了谢清词的鬓角处，那里有几滴小小的汗珠。

　　周郴风着了魔一样，轻轻地吻了上去，尝到了谢清词的味道。有点咸，还有甘甜的香。

　　然后周郴风就听到了谢清词咬牙切齿的声音，细听下，带着微微的抖：“周郴风……”

　　“老大，老大！”山坡上那些人看见周郴风和谢清词滚了下去，也着急往下跑，但跑的毕竟没有滚的快，他们的周大队长这边都耍完流氓了，他们还有两米多的距离没跑完。

　　听见队友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近，周郴风也不慌张，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谢清词脸皮薄，眼看一众人的脸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一把把周郴风推开，手撑地站了起来。

　　周郴风顺势躺倒，无奈地对天长叹了一声。

　　谢清词不关心他现在的心理活动如何，只想给他一拳，但周围这么多人在，他要是一拳打下去，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周郴风亲了他一下吧。但要是不打，谢清词又气恼的不行，整个人可以说是骑虎难下，明明被亲的是他，怎么最后他这么心虚！

　　“郴风，你没事吧，你这……哎，你的手受伤了。”

　　谢清词拍打衣服的手一顿，转头向周郴风看去。

　　周郴风在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手耷拉在腿边，只见手背上有一条撕裂伤，伤口不浅，还在往外流血，应该是被尖利的石头划的。

　　周郴风抬起手背看了一眼，怪不得感觉有点痒，“没事，小伤，把尸体抬上，回去做尸检，找出死因。”

　　正准备往上走，就被拉住了手腕。周郴风转头，谢清词的脸色比以往更冷了，但嘴里却说：“回车里，我给你包扎。”

　　“不用吧，一会儿就好了。”

　　谢清词没理他，抬腿走到了他前面，不容周郴风拒绝。

　　当谢清词拿着勘察箱走到周郴风的面前时，周郴风想说这应该是给死人用的吧。刚发出了一个音节，谢清词就抬眼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周郴风就闭嘴了。

　　谢清词先用碘伏消了毒，然后缠了两圈纱布，用胶带粘住。包扎完之后，没和周郴风同乘一辆车，跟着后面的运尸车走了。周郴风叹了一口气，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进入单位，正好遇上孟庭羽，她向谢清词绽放了一个极大的笑容，谢清词向她微微点头，错身离开。孟庭羽望着谢清词的背影，对后面走进来的周郴风说：“小谢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妙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谁欺负他啦？”

　　“欺负”谢清词的罪魁祸首站在原地，没敢接话。

　　“我就说我和小谢一起去么，我保证把他哄得开开心心的。”孟庭羽喃喃自语，不满地瞪了周郴风一眼。

　　今天早上，在周郴风提出要去温塘村把李筱芮的尸体带回来时，孟庭羽自告奋勇，说她已经去过了，对路线很熟悉，她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任务吧。

　　周郴风瞟了她一眼，说：“不用，我去吧。”

　　孟庭羽不服：“为什么？”

　　“就你那个车速，等到地方了人得吐的昏天黑地，那还能干活吗？”周郴风这里的人主要指的是谢清词。

　　“我会慢慢开的，有小谢在，我一定保持60迈的平均车速。”说完对着谢清词眨巴眨巴大眼睛。

　　周郴风义正词严的拒绝：“作为支队长，我有责任守护队友的身心健康。”

　　站在旁边的余文：“……”

　　陈正：“……”

　　刚受完折磨还没恢复过来的张非：“……”

　　这样体贴的话，支队长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为什么，就因为没有爱吗！

　　“要真是你去的话，谢法医现在估计就得去医院了。”周郴风阴阳怪气。

　　孟庭羽“呵”了一声，也看到了周郴风手上的伤口：“你这是……挖尸体的时候铲子铲自己手背上了？”

　　周郴风本想说不小心划的，话到嘴边急转个了弯，也不知道说给谁听：“这是英雄救美留下的勋章。”说完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孟庭羽露出吃到狗屎的表情：“梦里的英雄救美。”

　　路过法医室，周郴风看见谢清词正盯着阳台上的一盆多肉发愣，那是孟庭羽送给谢清词的。

　　周郴风在转身走与和谢清词打个招呼这两个选项间摇摆不定，谢清词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了他，叫他的名字：“周郴风。”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郴风：“我在。”

　　“刚刚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周郴风刚和孟庭羽打趣的好心情顿时被泼了盆冷水：“什么也没发生？”他重复了一遍谢清词的话。

　　“对，什么也没发生。谢谢你护住我，晚上来这我给你重新包扎。”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周郴风想让谢清词回头看一眼他。

　　但谢清词始终没回头。

　　周郴风有点失落，为谢清词的拒绝，也为谢清词不回头看一看他。没关系，这个早就在预料之内，即使没有纪宣对他说的话，像谢清词这样有颜有钱又高学历的人也是很难追的。值得高兴的是，谢清词只是不接受他，但没说他不喜欢男人，这也算个收获吧，周郴风苦中作乐地想。

　　哎，前方之路漫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