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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替死羔羊(八) 关于破除人 ...

  •   “既然魏俊消失前去的不是按摩店,那能去哪?听他小弟说,催债这种事情都是他们来做,魏俊就负责坐享其成,要是和别的老板吃饭,那应该也得有人提供信息,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他不会是和凶手见面去了吧?”余文有一个恐怖的猜想。

      周郴风:“不是没可能。青安,监控怎么说?”

      “根据黄文豪提供的信息,我们对火锅店周围的监控进行了追踪,魏俊从火锅店出来后,就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行驶路线到祥和路之后就没了踪影。这是出租车的车牌号。”包青安把屏幕放到最大,让在座的人都能够看清。

      周郴风纳闷:“祥和路?这和那些按摩店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他去那干什么?”

      包青安摇头:“这点的确很奇怪,我从他手机通话记录里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不是那些借贷人的电话,就是给他那群小弟发的蹲点信息,没有什么陌生电话或短信。”

      余文:“那如果真是和凶手见面,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线下交流?凶手和死者是熟人?”

      “赖浩明,去查,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问他当晚魏俊具体是在哪下的车,有没有见到除了魏俊以外的人,看他还有没有印象。”现在天已经黑了,好在出租车司机都是十二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待班,不会有下班这个概念,省的被举报扰民。

      “好的队长。”

      “OK,那我先下班了,后续再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包青安站起来收拾桌边的东西,看上去非常急。

      “你这是?”

      “哎,家里孩子过生日,老婆从早上出门前就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尽量不要加班赶紧回去。我看看,现在是……”包青安举起手表看了一眼,“八点二十,很好,这是我两星期以来下班下的最早一次,值得回家庆祝一下。”

      周郴风不理睬包青安的阴阳怪气,只是不理解:“一个孩子生日而已,不是年年都能过吗?”而且包青安家还有两个孩子,他过不过生日不知道,老婆生日的时候肯定也得过,一年光生日就要过三回,再加上其他的法定节假日,一年下来就过节了,不腻吗?

      周郴风是不怎么过生日的,周郴风的母亲裴伶从小也张罗,但从周郴风上初中起,他觉得生日这天和其他的节日也没什么不同,就不愿意过了,裴伶尊重儿子的意愿,但每年还是会给他买礼物。他觉得这东西对他来说真的很麻烦,也没有一点实际意义,完全忘了是谁前两天还在谢清词生日那天送了蛋糕,美名其曰要有仪式感。

      “这话说的,那是过个生日的事吗?要的是氛围,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你这个单身狗怎么会懂?走了走了。”

      周郴风:“……”三句话都离不了人身攻击。

      沧北的夜晚和别的城市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天空高远辽阔,透过公安局的窗子往外看,看不到月亮与云彩,也看不到一眨一眨的星星,地面的灯火却彻夜不息,时刻发散着五彩斑斓的、令人振奋的光,充当着繁华城市必不可少的附庸。周郴风站在高楼之上,俯瞰着沧北的包容与沉默,也聆听着它的烟火与喧嚣。

      “队长,出租车司机联系到了。”赖浩明举着手机打开门,往桌面上放了张纸,上面是手写的文字,“他说对死者有点印象,因为这两天他就拉过那么一个醉汉,当时开车的时候他生怕魏俊吐他车上。至于死者的目的地,他说记不太清了,他帮忙调取了行车记录仪,说那天晚上他一共拉了十一名乘客,去了十一个不同的地方,但无法确定魏俊去的是哪一个,这个是他说出的地方,得咱们来排查。”

      赖浩明说话的时候,周郴风没有回头,一直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上身是青蓝色的半袖,下面是黑色裤子,肩宽腰细,背肌隆起,一拳挥出去能把人干翻在地。事实上赖浩明真的见过类似场景。他是刑侦部门年轻队伍中工作时间最长的一个,跟周郴风共事也最久,当初他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说,年轻刑警是很容易冲动的,他们刚出社会,就要面对抢劫、杀人,还有各种类型的恶性案件,见识到人性的险恶,很难抑制住自己,容易把刑警这个身份作为打击报复嫌疑人的工具,并认为自己是在声张正义。但其实不是的,真正的刑警应该保持中立的立场,永远有自己理性的判断,根据证据和案件事实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让受害人及其家属得到慰藉,这才是真的在守护正义。永远不能让情绪占据头脑的上风,这是身为刑警必须铭记的。

      他进入新城分局的那年,周郴风二十九岁,已经是在犯罪现场摸爬滚打后的老兵了。当时他被分派到刑侦部门,周郴风算是他的“带教”,无论是侦察犯罪现场,还是审讯犯罪嫌疑人,他都跟着周郴风一起。那时候他觉得,周郴风就是老师口中那种永远理智镇静的人,无论多么凶残的画面,也无论嫌疑人多么穷凶极恶,周郴风都不予理会,只专注自己手下的活。但有那么一次,就那一次,让赖浩明记忆犹新。那个案件里,父亲是个间歇性精神病,对于妻子动辄打骂,甚至好几次让自己五岁的孩子站在旁边观看,最后杀死她的时候,也是攥着孩子的手,让他将匕首生生刺进自己母亲的喉咙,把那个孩子直接折磨成了重度抑郁症。面对着警察,那父亲死不悔改,甚至说那儿子罪有应得,他就是个小畜生,逼得周郴风直接动了手,打掉了嫌疑人的一颗牙。事后虽然杨副局和吕局千方百计地帮他解释,但他仍被各级领导约谈讲话,检讨写了厚厚一沓,甚至停薪停职一个月。但周郴风告诉他,他不后悔,赖浩明理解他的心情,如果是他面对那样的嫌疑人,他也不会后悔。

      但现在周郴风的背影看起来却有些寂寥。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不短的时间了,赖浩明想。从二十二岁到三十四岁,十二年的生涯,他外表变得坚强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柔软和痛苦藏匿了起来。虽然有时候他们会拿周郴风的性取向开玩笑,但这群小弟也是真的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和周郴风相扶相持走下去,他不用长得多好看,学历不用多高,家庭也不用多富有,甚至也不用很高的智商,只要能读懂周郴风就够了,这一点就够了。

      在赖浩明胡思乱想之际,周郴风从窗前转身,清白的月光为他的侧脸打上了一层阴影。这位威武的大队长还不知道,这个站在他面前,可以说他一把手带大的手下正在考虑把他与边牧配偶的可能性,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摁着他的头在电脑前,逼他在一周之内写出《关于破除人与狗生殖隔离的可能性研究》的三十万字论文。

      易家宾馆,金河湾烧烤店,清朗酒吧,庄家饭店,绿缘酒店……十一个地方,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完全没办法从中找出魏俊去的是哪一个。

      周郴风把纸递给赖浩明,刚准备告诉他明天上午调取这几个地方的监控录像,孟庭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孟庭羽和陈正一直在跟进裹尸袋及其砖头的那条线,电话接起来,没给周郴风准备时间,孟庭羽就语速飞快地说:“调查得差不多了,在垃圾袋被刮飞的地方,三百多米左右有一家别墅住户这两天正在铺院子,用的是青石砖,和裹尸袋里的那种一样,没有红砖。我问了问住户,他们没留意过砖头是否丢失,但砖是放在院里的,还养了一条獒犬,要是有陌生人进入他们应该能听到动静。五百多米处有一个小区,有一家一楼的住户院里也堆着几十块红砖,说准备围个菜园,房主是个六十多的老爷爷,也看不出来砖丢没丢,还有一个在拐弯处,是个小型施工现场,说是给公司员工搭宿舍呢,那砖就多了,红的青的都有,我感觉那些砖头的来源就是这没跑了。”

      “工地?叫什么名字?”

      “等会啊。陈正,陈正!”孟庭羽扯开嗓子喊,电话这边的周郴风把话筒离远了些,“这是掉厕所里了吧,我看看啊,叫做成达建设。”

      “成达?”周郴风重复了一遍。

      “怎么,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

      “钱千惠那个男友,离开沧北之前,就是在成达建设干活。”

      孟庭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钱千惠是谁,过了几秒才“啊”了一声,“就你说魏俊找她玩那个?那也没什么关系吧,不是说魏俊死之前没去那边吗?只是巧合吧,搬砖的那么多。”

      的确,现在看起来只是巧合,一个是嫖客,一个是男友,既然那个男人都不介意钱千惠之前的经历,那魏俊对于他来说更是可有可无,但周郴风有股直觉,总觉得这个巧合并不简单。只是现有的线索有限,他想不到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如果真的是工地的话,那很有可能凶手就是在工地附近杀的人,不然他没必要拉着砖头再去别的地方,依照抛尸手法来看,凶手是个很怕麻烦的人,魏俊生前最后去的地方应该就是工地附近。你看看周围,都有什么建筑,我这有几个地方念给你听,你看看哪个在你的视野之内。”

      “你先等等。”孟庭羽打断了他。

      周郴风不清楚状况,以为孟庭羽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结果传来的是陈正“哇哇哇”的喊叫。

      “你在这干什么呢,啊?去厕所去了快二十分钟了,我以为你是跑肚了还是痔疮犯了,闹半天在这观夜景呢,我刚叫你怎么不回?”

      “啊啊啊,孟副孟副,我错了,我寻思这不工作结束了我就坐这歇会儿,你叫我了?”

      “废话,我这嗓子都快劈了,干嘛呢你?”

      “嘿嘿,孟副,我这拍到点好东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你能不能别露出这么猥琐的笑容,也就是我,要是个陌生姑娘你大晚上朝人这么笑,非得拿防狼喷雾和狼牙棒来招呼你,什么东西?”

      那边没有了动静,应该是在看陈正拍的好东西。

      “我去!现在的民风这么开放了吗?哎呀我的妈,那,那白花花的是屁股吧,酒店就在面前,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得了吗?”

      “劲爆不劲爆?就最后一步了,结果那酒店保安出来拦下了,不然能拍到更多。”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去,你把视频发我,我回家要和我老公一起再品鉴一下。”

      “好说好说副队。”

      两人在那边聊得忘乎所以,孟庭羽被那扎眼的景象所震撼,半天没回周郴风的话。

      周郴风只能出声提醒:“你们聊完了吗?”

      “哎哎,把你给忘了,我跟你说这视频真的老带劲了,一会儿让陈正也发你一份。”孟庭羽本着好东西不能独吞要一起分享的美好品德说,然后问周郴风:“你刚说什么来着?要看这周围有什么是吧?这周围有回香饭馆,靓丽衣橱,快租车店,婚尚摄影……”孟庭羽没给周郴风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跟报菜名似的念了十几个地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和周郴风说:“你等我歇会儿,嗓子有点干。”

      周郴风服了,“你不用一个一个念,一会儿我说几个地方,你看哪个在你周围就行了。”

      “嘿,那你不早说?浪费我的口水。”

      周郴风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倒打一耙,他刚要和孟庭羽说道说道,手机震动两下,周郴风拿到眼前一看,陈正直接把他说的视频发到了群里,顺便发了一句:“早看早享福兄弟们!”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群里已经有人飞速看完,开始发表观后感了。

      “我勒个去……夏天已经快过去了,□□的欲望仍然这么强烈的吗?”

      “我靠!!”

      “他们估计再也没脸出来见人了。”

      “扫黄天天那么勤奋都碰不上这么劲爆的场面。”

      “说什么呢,人还分时间吗,人不是一年四季都在□□繁衍吗?”

      “雅俗共赏。”

      消息跟子弹似的一条条往出弹,快的周郴风都看不到视频的影了。他向上滑动手机,刚点开视频几秒,结果就黑屏了。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我刚上厕所去了没看到,结果已经被屏蔽了!”

      “没有了,陈正你那还有没有?”

      “苍天哪,我听小洲和我说了,简直是一大损失!”

      群里鬼哭狼嚎,那边孟庭羽喝了口水,和周郴风说:“我休息好了,你念吧,我和陈正一起看。”

      “不用了。”虽然视频一晃而过,但周郴风也看到了。

      绿缘酒店。

      看来成达建设就是魏俊死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替死羔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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