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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萧九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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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九泉独自回往西院书房,枯坐到夜半。
次日天未破晓,他孤身走到南院墙外。
他握紧匕首,低声吐出一句:“有我在南疆守着,伯父定会平安无虞。”
天光将亮之际,他递上请战奏折。
以忧心家父镇守南疆、愿替父奔赴边地为由请命,陛下顺势应允,当即准奏。
圣旨落地,他收拾行囊,提笔留书一封置于案上。
母亲亲启:
南疆本是萧家世代戍守之地,如今边境再起战乱,父亲驻守当地,我心中难安,决意先行奔赴南疆。此事我已上奏陛下,待战事平息,我定会即刻归京侍奉您,母亲不必为我忧心。
写完,他轻合房门,趁着清晨薄雾策马出城。
日上三竿,老夫人迟迟不见萧九泉前来请安,遣下人去院中传唤。下人入屋搜寻,一眼看见桌案上的书信,连忙捧着快步赶回厅堂。
“老夫人,二公子院中空无一人,只留下这封亲笔信。”
老夫人拆开信纸读完,攥紧纸面。
南疆边城战事不休,乱军夜袭主营,萧九泉为护离牧,替他挡下致命一刀,身受重伤。
帐内烛火凄冷,帐外风声呼啸,盖过关外连绵杀伐。
萧九泉躺卧榻上,满身血污,气息微弱几近断绝。
他艰难看向身侧须发皆白、浑身颤抖的萧烆,眼底漫开愧色:
“爹,孩儿不孝,没能陪你守完边关。”
话音落,他吃力转眸望向一旁的离牧,声息轻得像风中残烛:
“伯父……不必为我难过,乱军突袭…是意外,替你挡刀…是我心甘情愿。
“我只是不愿她……失去父亲,孤苦无依。”
“我本打算…平定战乱便归京,再见她一面,如今怕是没机会了……”
离牧喉间一哽,重重叹了口气,低声道:“傻孩子。”
萧九泉右手剧烈发颤,费力自怀中摸出一柄短匕——当年他与离莫殇定情的信物。
气力骤然脱尽,匕首从指缝滑脱,“当啷”一声撞在青砖地面。
他望着帐顶,眼眸半睁,再无动静。
帐外风声骤然停歇,遍野厮杀声一同归于死寂。
全军听闻副将舍身护帅、以身殉国。万千甲兵垂首,跪倒在地。
齐声高呼,声响震彻苍茫边关:
“恭送萧副将!”
边关战事暂歇,京城准许归葬的圣旨送达后,离牧扶棺返还京城。
离牧一身素白丧衣,独自跪在将军府门前石阶上。
听闻门外动静,老夫人快步从侧门而出。
离牧抬眼望见她,声音沙哑沉痛:
“老夫人,是我害了令郎。那日乱军突袭,本该殒命之人是我,九泉为护我周全,硬生生替我挡下致命一刀。今日我前来领罪,萧家所有怨怼,皆该由我一人承受。”
老夫人目光扫过素白灵车,再落至离牧身上,瞬间明白了所有。身子猛地一晃,往旁侧倒去。
身后嬷嬷连忙上前,将她搀住。
府中下人皆敛声静立,围上前待命。
此时,萧九渊踏步而来。
他一眼望见门前灵柩,瞳仁骤然僵住。
他看着晕倒的母亲,又扫过棺木,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老夫人受惊,扶回寝院,请大夫即刻诊治。”
随即转头看向管事:
“开府门,引灵柩入堂。即刻传令,阖府挂白,设灵堂。”
下人不敢耽搁,分头行事。
往日热闹的将军府,挂满素白丧幡,满府肃穆悲戚。
内院深处,前院嘈杂声响层层传来。
离莫殇听着外头纷乱人声,坐立难安。
竹儿慌慌张张奔进屋:“夫人,出大事了!老爷一身素白跪在府门前赔罪,府里挂满白幡,定然是出了祸事!”
离莫殇心头一沉,跟着竹儿匆匆赶往前院。
一路行去,方才尚且明媚的萧府,此刻满目素白,白幡随风簌簌晃动。
她快步走到阶前,望着跪地的父亲,声音发颤:
“父亲,您为何在此请罪?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牧抬眼看向女儿,将南疆一事尽数道出。
离莫殇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向后倒去。
萧九渊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接住,抱着人返回东院安置。
轻轻将她放于榻上,他转头对慌乱的竹儿低声吩咐:“此处有我照看,不会出事,去打一盆温水来。”
又唤来贴身小厮:“去前堂打理二公子后事,有任何动静立刻回禀。”
约莫一炷香后,榻上离莫殇缓缓醒转。
无数相处画面翻涌上来,她攥紧被褥。
萧九渊见她这般模样,清楚她心中心结难解。
“难过就哭出来吧,只是莫要走极端,你该清楚若真随他而去,旁人只会非议是你郁结逼死九泉,连你父亲一生战功都要遭人诟病。”
离莫殇泪水大颗滑落,颓然瘫坐榻边。
见她如此,萧九渊紧绷的眉眼微松:
“安分待在此处,莫生糊涂心思。”
说完,他转身离开东院。
东院屋内只剩一盏残烛,映着离莫殇单薄枯坐的身影,一动不动。
一墙相隔的西院内,陇曦月独自握着那只合衾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