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骨：黄泉难相逢》吃猪肉的尕

5、第四章 大婚第

　　大婚第三日，天光微亮。

　　东院内，离莫殇倦意深重，迟迟未醒。

　　萧九渊醒得很早，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晨光自窗棂落进屋内，照出他颈间一抹浅淡红痕。

　　他换好规整衣衫，静立廊下。院中侍女正要入内伺候，被他抬手拦下。

　　“莫出声。”萧九渊声线温和低沉，目光落向紧闭的寝门，“让夫人多歇息一阵。”

　　他转头吩咐侍从：“即刻往长公主府递信，今日回门时辰延后至近午，晨间不必备下等候。”

　　侍从躬身领命退下。

　　巳时过半，离莫殇方才醒转。

　　萧九渊守在屋内床头，见她醒转，上前伸手将她搀扶坐起，安静陪她梳洗完毕，一同登车回门。

　　长公主府府门大开，府中人早早等候新妇归府。

　　马车停在阶前，萧九渊先掀帘落地，侧身抬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腕，扶她缓步走下马车。

　　“夫人，当心脚下。”

　　他伸手替她轻提裙摆。

　　这一幕，尽数落在等候的长公主眼中。

　　一路入府，萧九渊始终落后半步护在她身侧，待人谦和，对长辈恭敬，将夫婿本分做得无可挑剔。

　　母女二人独处内堂。

　　长公主握住女儿的手：“殇儿，娘看人从未走眼。九渊待你的心意，是刻在骨子里的偏爱。”

　　她轻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你们已然圆房，名分既定，从前的执念该放下便放下。抛去年少虚妄情意，安心同他度日，他能护你一世安稳。”

　　离莫殇攥紧袖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抚平的酸涩，低声应道：“女儿明白，定会听母亲规劝，好好过日子。”

　　回门礼毕，二人同车折返将军府。

　　依新婚旧例，成婚第三日阖家设宴，圆满婚嫁礼数。

　　正堂内，两对新人分坐两侧，一眼望去一派阖家和睦的盛景。

　　萧九渊时时留意身旁离莫殇，为她添茶布菜，细致温柔。离莫殇抬眸浅笑，软声应答。

　　斜对面，萧九泉端坐席间，指尖发凉。他强压心绪，抬眼一瞬，视线猝然撞上萧九渊颈间那道浅淡红痕。

　　他默然举杯，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末了猛地将杯沿磕在案上，瓷身撞出一声脆响。
　　片刻，他朝席间长辈草草一揖，低声道：“我已吃饱，诸位慢用。”说罢，匆匆离席避开。

　　萧九渊望着萧九泉的背影，浑身紧绷，心底满是煎熬。

　　身侧的离莫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住身前酒盏，默默饮下。

　　一日午后，庭院晒书，暖风掀动书页。萧九渊立在石案旁整理书卷，额间沁出薄汗。离莫殇端着茶盏走近，取出袖中锦帕，为他拭去额上汗珠：
　　“天热，先歇片刻再整理吧。”

　　这一幕，恰好被廊下路过的萧九泉撞见。

　　余光瞥见廊下萧九泉，萧九渊浑身僵硬，下意识抽回手臂，不敢去看廊上那人。离莫殇心头轻轻一涩，顺势收回锦帕，往后退了半步，垂眸避开对方视线。

　　这两月里，廊下、花厅、膳桌时常偶遇，每每撞见二人相处，三人皆无话，各自匆匆走开。

　　眼前这份表面平和，不过是南疆战乱将至的短暂假象。

　　御史接连参奏萧、离两府过从甚密、私结党羽，帝王压下奏折，借南疆战乱顺势调走离牧。

　　内侍捧旨出宫，直奔长公主府。

　　一纸调命，令离牧驻守南疆。

　　离牧起身接旨，锦缎触手一片冰凉。

　　传旨太监离去，长公主满面忧色：
　　“陛下明知南疆是萧家属地，偏要派你前去，哪里是重用。”

　　离牧紧握圣旨，轻叹：
　　“通篇褒奖皆是虚恩。即便我上交手里半数京畿兵权，陛下依旧忌惮萧、离联姻兵权相连。这一劫，终究要折损一方势力，才能安他心中猜忌。”

　　夜色沉沉。

　　将军府密室，萧家兄弟二人神色沉肃。

　　萧九渊语气沉重：“我数次上书恳请陛下另派守将，全被驳回。陛下心意已定，这盘局，我们无路可退。”

　　萧九泉神色平静，抬眼望向兄长：
　　“如今京城处处是刺，不如去萧家祖地避上几年。我打算主动请命镇守南疆，父亲尚在南疆戍守，我以辅佐家父为由前往。到了边关，我只统萧家本地守军，时刻避嫌，绝不掺和伯父麾下军务。
　　府中大小事务，还有她，都托付你好生照看。
　　但愿等我从边关归来之时，你们早已相敬相惜。”

　　长久沉默过后，萧九渊声音艰涩：“万事珍重，护好自身。”

　　那时谁都不曾料到，这一场兄弟别离，便是此生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