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骨：黄泉难相逢》吃猪肉的尕

4、第三章 次日清

　　次日清晨，萧家正堂摆开敬茶礼。

　　右侧，陇曦月抬手欲取案上热茶，指尖刚贴上瓷壁，便被滚烫温度灼得微微收回手。身侧萧九泉当即接过玉杯，手指轻试温度，兑入些许凉白开调和，才重新递回她手中，语声放得极柔：“夫人小心，莫要烫着。”

　　这般细致体贴落在满堂宾客眼中，人人都赞圣上赐下的姻缘恩爱和睦。

　　厅堂左侧。
　　离莫殇垂眸伸手去取茶盏，宽袖一晃，险些扫翻整套茶具。萧九渊伸手稳稳扶定杯盏，温声提醒：“夫人当心。”

　　可离莫殇全然无心应答，视线牢牢黏在右侧并肩而立的两人身旁。身旁萧九渊处处妥帖包容，她视若无睹。

　　两杯清茶奉毕，敬茶之礼落幕。

　　主位上的萧老夫人含笑抬手，侍女捧着一对一模一样的赤金镶玉如意上前。老夫人语气公允平和：
　　“你们二人皆是萧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不分尊卑厚薄。这一对如意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愿往后各自安稳，日子和顺。”

　　堂下众人夸赞老夫人公允仁厚，唯有离莫殇骤然攥紧如意。她听懂“各自安稳”四字暗藏提点，借一对一模一样的如意当众划清界限，逼她安分守己。

　　礼毕，众人陆续步出正堂。

　　萧九泉片刻才挺直脊背，虚抬手臂护在陇曦月身侧，并行向外。
　　陇曦月捧着如意轻声道谢：“今日劳夫君处处照拂。”
　　萧九泉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分内之事，夫人不必多礼。”

　　一旁的萧九渊缓步上前，想要陪离莫殇一同回院落。
　　离莫殇微微侧身避开，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萧九泉听见：
　　“二弟夫妇琴瑟和鸣，看得人艳羡。夫君不必对我费心，我受不起。”

　　萧九泉唇瓣开合数次，终是一言未发，伴着陇曦月缓步前行，面上笑意不改。

　　离莫殇没看萧九渊僵住的脸色，提步径直离开，竹儿连忙快步跟上。

　　一路穿廊过榭，离莫殇紧攥那支金玉如意。

　　回了院落，竹儿伴在一旁，看着她低落模样，低声劝慰：“夫人一路心绪难平，可是心中憋闷？方才老夫人待您公允，在外人眼里，您半点不输二房夫人。”

　　离莫殇倚在廊下雕花栏杆上，泪珠顺着脸颊静静滑落。
　　“这般公允，便是彻底划清界限了……如今我与他再无可能了！”

　　“如今婚事已成定局，我再揪着过往不放，只会连累爹娘，也作践自己。”她死死掐着冰凉玉如意，心口酸涩翻涌，几番挣扎，终究咬碎满心念想，低声道：“我该放下了。”
　　她独自闷坐至入夜，心绪稍稍平复，才淡声吩咐竹儿：“你去备下一应物件。”

　　薄暮落于窗棂，东院龙凤烛明亮，火光映着满室红绸。案上温酒，杯盏规整，屋内陈设细致妥帖。

　　离莫殇静坐烛下，见萧九渊归来，抬眼语调温顺柔软：“夫君，你回来了。”

　　萧九渊脚步骤然顿住。她伸手将酒盏推至他面前，轻声提议：“夜深无趣，不如陪我小酌几杯。”

　　“全都依你。”萧九渊落座，执起酒壶为她斟满。

　　几杯辛辣的清酒入腹，离莫殇两颊晕开薄红。她抬眸望向身侧之人：
　　“夫君，我今日改了主意，往后，我想同你做真正的夫妻。”

　　萧九渊面上喜色难掩，轻声询问：“莫不是酒意上头一时冲动？待到明日清醒，你会不会心生悔意？”

　　离莫殇轻轻摇头：“我并未喝醉，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我分得清眼前人是你萧九渊，此生绝不后悔。”

　　萧九渊又惊又喜，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埋在他肩头，闭着眼，一滴清泪无声砸在他衣襟上。
　　烛火晃动，一室温情。

　　西屋内寂静无声，萧九泉望着床前烛，心底那点不曾熄灭的念想，终会在不久后的边关黄沙里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