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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暗处的光 ...

  •   第三十五章暗处的光

      聚餐后的第二天,合欢宗分部传来了一份新的情报。情报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人后背发凉。那两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使用的灵力波段,和三十年前合欢宗叛逃的某位太上长老高度吻合。

      不是现任宗主的同辈。是上一代的太上长老。宗主的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三十年前在柳渊被逐出师门的同一天忽然失踪。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闭关潜修去了,因为他本来就常年隐居不出。现在看来,他不是闭关。他是在柳渊被逐之后暗中接应了他,保护了他,用了三十年时间帮他培养弟子、购买灵媒、埋设引线。而柳渊到死都不知道,他以为的“师父”其实只是这个人的棋子。这个人才是禁术的真正掌控者,柳渊偷修的那套禁术不是他自己研发的——是他给的。

      情报的最后一行是合欢宗情报组负责人的备注:“此人若尚在世,修为至少在现任宗主之上。三十年来深藏不露,今日仍不现身,所图必然更大。噬灵蛊母可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非全部。”

      我把情报放下,手指有点凉。三十年来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一切——看着柳渊被逐,看着玄清长大,看着我们在泵站里拼命。他像一个坐在戏台最暗处的看客,看着台上的所有人按照他写好的剧本走下去。柳渊不知道他,玄清不知道他,我们在明处和柳渊拼命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暗处还藏着这样一个人。这种感觉比面对柳渊时更让人不舒服——柳渊至少是明面上的敌人,你知道他要什么,知道他怕什么。但这个人,你连他的动机都猜不透。

      “如果情报属实,”顾寒渊放下情报,声音冷而沉,“那柳渊的整个布局——三十年的潜伏、禁术的研发、灵媒的炼制、引线的埋设——都是这个人设计的。柳渊以为自己在主导一切,实际上他只是被推到前台演戏的那个人。真正的幕后主使从来不在台上。他在看我们。看我们和柳渊斗,看我们清除他的棋子,看我们以为赢了然后松懈下来。”

      “那他现在为什么不现身?”

      “因为他的棋子还没用完。柳渊废了,还有玄清。玄清废了,还有那两个戴面具的。那两个人不过是他的另一套棋子。只要他还藏得住,他就会继续藏在暗处,等下一盘更大的棋。”

      “噬灵蛊母?”

      “不止。合欢宗封存的不止蛊母。禁地最深处还有更古老的东西——比噬灵蛊母更危险,比柳渊那些禁术更原始。那些东西的封存记录,只有宗主和太上长老级别的人才有权限查阅。”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能进禁地吗?”

      顾寒渊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慢、更谨慎。“如果他真的是那位失踪的太上长老——那他对禁地的熟悉程度,可能比现任宗主还深。三十年来之所以没有强行闯入,是因为封印会报警。但上次柳渊在管道里埋引线的时候,引线的波及范围已经触及了封印的外层。那时他就知道——封印有裂缝的可能。只要裂缝存在,哪怕只有一瞬,他就能进去。”

      我看着摊在茶几上的情报,闭上眼把所有人的面孔过了一遍。柳渊、余成舟、玄清、那两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同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他不费一兵一卒,用几枚铜钱、几个禁术法门、几句“我给你力量”的谎言,就让一群人为他卖了三十年的命。

      顾寒渊把情报收进文件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通过同心契感知到了他的灵力在微微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深的警觉。

      “我会让顾明月盯紧。从现在开始,所有关于合欢宗禁术的黑市交易、所有涉及青铜面具的灵力波段、所有来路不明的古老符文——全部列入最高监控级别。他藏了三十年,不会因为柳渊倒台就收手。相反,他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重新评估局势,计算下一步。”

      “那我们呢?”

      “继续过我们的日子。该煎蛋煎蛋,该浇花浇花,该逛超市逛超市。我们越是过得好,他就越是等不住。一个藏了三十年的人,最看不得的——就是别人过得比他好。”

      他的手指按在文件夹上,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里摇晃着把光斑洒在茶几上。我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松了劲,反过来扣住我的手。手腕上同心契的金纹亮了一下,然后安静地继续发光。

      下午,合欢宗送来了宋姐的口信,请我们去参加英魂殿的供奉升格仪式。仪式定在三天后。她说不是宗门要求的,是她自己想请我们去的。送信的是上次那个月白袍子的年轻弟子,这次他没有站在门外,而是被陈阿婆拉进来喝了杯茶才走。小弟子端着茶杯战战兢兢,喝完说了一句“谢谢宗主”然后一溜烟跑了。

      顾明月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表情有点微妙,把信封递给我。

      “嫂子,有人给你的。”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朵合欢花。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我见过——在白芷留下的那本古籍批注里,在我父亲刻的婚契上。

      “飞升不飞升,你都是我儿子。下次回家,带你先生一起。——父”

      我攥着那张纸,在玄关站了很久。父亲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信。他是个沉默寡言到近乎木讷的人,我小时候摔倒了不要人扶,他就在旁边看着,等我爬起来再往前走。我三百岁突破修为瓶颈的时候,他送了一把短刀给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下凡之前来跟他告别,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我出发那天他也没有出来送我。只托白芷带了一句话——“别给狐族丢人。”

      现在他亲手写了信。不是托人带话,不是让白芷转告。是一笔一画写在纸上,用火漆封好。火漆上的合欢花,是狐族的婚契专用印记。他在用狐族最正式的方式告诉我——我选的这个人,他认了。

      我把信放在床头柜上,和护身符的碎片、沈惊鸿的内丹、顾寒渊刻的玉狐狸放在一起。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祭坛,祭着我千年来所有的牵挂。

      “谁来的信?”顾寒渊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没看完的情报。

      “我父亲。”

      他微微停了一下。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一种类似紧张的表情。

      “他说什么?”

      “他说——下次回家,带你先生一起。”

      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眉毛没有动,眼睛没有眨,嘴角没有弯。但我看到他握着情报的手指松了一瞬,然后重新收紧。那一瞬间的松弛,是整根紧绷了一千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好。”他说。

      我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情报抽走放到一边,然后双手拽着他的衣领往下拉,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不是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吻。是“你给我听好了”的吻。

      “听见没有?我父亲要见你。狐族的规矩——见岳父要带六礼。你知道是哪六礼吗?”

      “知道。合欢宗圣子必修课——狐族婚俗第三章第五节。”他的手已经环上了我的腰,“六礼分别是灵茶、灵酒、法器、丹药、古籍、玉器。每一样都有品级要求。”

      “......”我本来想刁难他,结果他又用“必修课”把球踢回来了。

      “放心。不会让他失望。”他说这句话时,不再是那种平淡陈述的语气。这一次我听出了许诺,听出了郑重,听出了一个等了十六世的人终于拿到了回家见岳父的入场券之后最深最沉的笃定。

      次日傍晚,我和顾寒渊去了一趟城郊的古玩市场。不是那种游客扎堆的假古董摊,是修行界内部的一个小型交易集市,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入口是一扇永远半掩着的木门,门上有狐族的幻阵。老板是个半妖半人的老爷爷,戴着圆框老花镜,趴在一堆古籍里打盹。看到我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笑了。

      “白黎少主,好久不见。上次你来还是一百年前——买那本《飞升指南》?找到了吗?”

      “找到了。还找到了比飞升更好的。”我把顾寒渊拉过来,“这是我先生。我们来选六礼。”

      老爷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寒渊,再看了看我们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金纹。然后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柜台最深处翻出一个雕花木盒。盒子里是六件东西:一饼五百年的武夷山大红袍灵茶,一坛八百年的灵酒,一柄刻着狐族纹样的玉如意,一瓶白芷上次提过的上品丹药,一本失传已久的狐族古籍,最后是一只——白狐玉雕。九尾白狐,站在一轮圆月下。雕工极细,每一根尾巴毛都清晰可见。

      “六礼。全套。三十年前有人预订的,留了定金,说总有一天会用上。今天你来了——那就是你的。”

      “谁预订的?”我问。

      老爷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顾寒渊。顾寒渊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三十年前——确切地说,是这一世十六岁那年。刚觉醒合欢宗圣子记忆,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找到你。但还是来订了。想着万一找到了,不能临时准备。不能让你父亲觉得我不够郑重。”

      三十年前他才十六岁。这一世他刚觉醒记忆,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不知道我会不会出现在他生命里。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怕万一找到了我,却没有准备好带我去见我父亲的资格。

      我把那盒六礼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那只站在月光下的白狐玉雕。它的尾巴没有发抖。它的眼睛望着月亮。而月亮就在它头顶上,不远不近,刚好够照亮回家的路。

      (第三十一章至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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