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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新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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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新芽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顾明月提出要办一个“家庭聚餐”。理由是柳渊事件告一段落,大家辛苦了这么久,需要一顿好的来犒劳自己。她在一个叫“家宴”的群里发了条消息——群成员:我、顾寒渊、沈惊澜、陈阿婆。群名是“狐渊CP官方后援会(认证)”,群头像是我和顾寒渊在码头并肩站着的背影照。
“这周六晚上六点,别墅聚餐。每人带一个菜。我负责甜品。”顾明月在群里@所有人。
沈惊澜回了一个“收到”,跟了一行字:“我负责酒。”
陈阿婆回了一条语音,中气十足:“酒不用你带。我有一坛三百年的桂花酿,埋在合欢宗后山那棵银杏树底下,明天去挖出来。”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们年轻人不懂——桂花酿埋三百年,才是最好的。少一年都不行。”
我把手机给顾寒渊看。他正在签一份合同,笔尖停在半空看完了整条消息,然后说:“陈阿婆的三百年桂花酿——按狐族的还礼标准,至少要回一饼五百年的灵茶。”
“白芷姑姑上次说三百年就行。”
“陈阿婆是宗主。辈分比白芷长。按规矩得五百年。”
“你连这个都懂?”
“合欢宗圣子必修课——修行界各派礼数。”他签完合同放下笔,“包括狐族的婚俗礼制、聘礼标准、敬茶顺序,以及娘家人的座次安排。”
“......”我把脸埋进沙发垫里。这个人在我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之前,就已经把狐族的婚俗全部学完了。
周六傍晚,别墅的灯亮得很早。
梧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响,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顾明月在餐桌上铺了她特意买的新桌布——浅米色亚麻质地,边缘绣着小小的合欢花图案。她说这是“家庭聚餐专用桌布”,以后每次聚餐都要用它。沈惊澜第一个到,带了两瓶红酒和一大袋活虾,进门把东西往厨房一搁就撸起袖子开始处理虾线。他的动作麻利得像在战场上拆灵力锁。
陈阿婆第二个到,抱着一坛泥封完好的酒坛。酒坛是老式陶罐,表面的釉色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封泥上还沾着后山的银杏叶碎屑。她把酒坛放在餐桌正中央,拍了拍手上泥土,环顾客厅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个家嘛。上次我来的时候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现在冰箱里有菜有肉有酸奶有鸡蛋——鸡蛋还是有机的。”
“陈阿婆你怎么知道是有机的?”顾明月问。
“鸡蛋壳上的喷码写着。”陈阿婆理直气壮,“我虽然是修行人,但我也逛超市。”
顾寒渊在厨房里做他的拿手菜——红烧肉。上次他说太甜,这次少放了半勺糖,加了半勺老抽上色。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操作,他把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每一块都是标准的两厘米见方。炒糖色的时候油烟爆起,他单手拎着锅把掂了一下,肉块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回锅里时溅起一阵油星。
“你什么时候学的掂锅?”
“昨天。网上搜了个视频看了三遍。不难。”
三遍。他觉得三遍就能掌握掂锅的精髓,大概和“画废十八张步法分解图才满意”是同一个学习逻辑。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听他胸腔里的心跳和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混在一起。
菜上桌之后,一桌人挤在餐桌前。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虾、白切鸡、凉拌黄瓜、一碟酱萝卜、一大盘水果沙拉。酒是陈阿婆的三百年桂花酿,每人斟了一小杯,酒色金黄透亮,桂花香在杯口绕了三圈还没散。饭桌上聊的都是日常——沈惊澜说他最近在狐族负责新弟子的格斗训练,有个小狐狸特别难管。顾明月说她毕业论文写的是修行界网络舆论传播模型,导师觉得她疯了,但数据太好看了忍不住给了她一个A。陈阿婆说合欢宗后山那棵银杏树今年结的果特别多,等秋天捡了白果炖鸡汤。
没有人提柳渊,没有人提禁术,没有人提那些黑暗的、危险的东西。窗外梧桐叶沙沙响,窗内灯光暖黄。
饭后,陈阿婆喝到微醺,开始讲顾寒渊小时候的事。她说她第一次见到顾寒渊是在三百年前——那一世他是个小沙弥,在合欢宗山脚下的寺庙里扫地。别人扫地扫一遍就完了,他把整个山门的石阶扫了整整三遍,每一级都扫得干干净净。
“我当时就知道这孩子能成大事。就是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现在他在厨房里给我煎蛋。每天清晨阳光透进窗户的时候,他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上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金纹,往煎锅的黄油里打入一颗蛋。蛋壳从来不会掉进锅里,蛋液在热油里成型的时候边缘泛起一圈金黄。他会在蛋煎好之前看一眼厨房门口,确认我是不是又靠在门框上看他。然后他会在把蛋铲进盘子里的时候嘴角弯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太闷了,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深夜,聚餐散场。陈阿婆被合欢宗弟子接回去了,沈惊澜带着那瓶没喝完的红酒和几块陈阿婆强塞给他的桂花糕走了。顾明月在客厅沙发上摊成一个大字,举着手机刷论坛,刷着刷着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个匿名论坛的首页,最新热帖的标题是——“狐渊CP后院日常曝光:霸总掂锅颠勺样样精通,尾巴给霸总当围裙”。配图是顾明月今晚偷偷拍的厨房照。我在她身上盖了条毯子。
回到卧室,顾寒渊靠在床头看文件。床头灯把他的侧脸打得很柔和,眉骨、鼻梁、下颌——所有的线条都很清晰,但所有的冷硬都被灯光融掉了。他听到我进来,抬起头。我把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琥珀色的内丹和碎掉的护身符碎片靠在一起,在灯光下各自发光。
“沈惊鸿的内丹,他说是随份子。其实他是担心我不飞升了之后修为会停滞——给我备一份底气。”
“他知道你不会用。”
“他知道。但他还是给了。”
我把那颗内丹握在手心里。琥珀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暖得像极北雪地里唯一一盏不灭的灯。那是沈惊鸿在极光里剥离自己一半内丹之后养了一百多年的,差点死掉也不肯放弃。他不是擅长表达的人,他只会用行动说——白黎你这个蠢货,不管飞不飞升,你背后都有我。
窗外的梧桐树又发了新芽。五月的晚风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把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吹得沙沙响。他放下文件,伸手把窗帘拉好,然后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尾巴自觉地铺上来,盖在他腿上。他的手指梳过我的尾巴毛,力道和检查灼痕时一样轻。
“今天陈阿婆说你小时候扫地扫三遍。”我窝在他臂弯里说。
“那是三百年前那一世。不是小时候。”
“反正都是你。她就差把你尿床的事也抖出来了——对了,你转世那么多次,有没有哪一世尿过床?”
他沉默了。这种沉默通常意味着“有但我不能说”。
“真的有?!哪一世?几岁的时候?尿了几次?”
“睡吧。”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顾寒渊——”
“明天还要开董事会。”
“你把尿床的事告诉我我就睡。”
他翻了个身,把我连人带尾巴搂进怀里。在黑暗里他的声音贴着我耳廓传过来,压得很低,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三百年前那一世。五岁。一次。满意了?”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尾巴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