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盛夏》半两温柔子呀

7、藏不住的欢喜 初二这

　　初二这一年，许湘过得并不顺遂，甚至算得上霉运缠身。

　　在S省四年制初中的节奏里，初二是她最想要蜕变新生，却也最不敢直面、最煎熬的一年。初三的日子平淡安稳，波澜不惊，唯独初二的岁岁日日，跌宕起伏，裹挟着数不尽的委屈与难堪。

　　这一年的五班鱼龙混杂，班风混乱。班里多数学生顽劣叛逆，心性浮躁，素质参差；班主任缺乏管束能力，处事偏颇，偏爱成绩优异的学生，待人蛮横不讲理。本就松散的班级愈发肆无忌惮，谩骂、孤立、欺凌时常上演。多年以后，旁人提起当年的初二五班，依旧满是唏嘘。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安静内敛、看着清高又格外软弱的许湘，成了不少人肆意捉弄的对象。

　　初二的难熬，远不止于此。

　　开学初期，她的同桌是个身形高挑、成绩优异的女生。某日自习课，对方忽然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揶揄又笃定的笑意，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李晏森？”

　　短短一句话，让许湘的心骤然震颤。

　　她强压慌乱，故作平静地摇头否认：“没有啊。”

　　同桌显然不信，目光直直锁定她桌肚里的青绿色圈线本：“那你本子上，为什么写满了‘森’字？”

　　许湘心头骤然一紧，满心慌乱。

　　藏了许久的秘密，险些被当众戳穿。她不敢承认，只能胡乱敷衍过去，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晚自习结束后，一定要立刻销毁这本本子，彻底藏好这份隐秘的心事。

　　她正心绪纷乱，教室后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坐在最后一排的她，一眼就看见了逆光而来的少年。

　　窗外的落日盛阳穿透玻璃，尽数铺洒在李晏森身上，他身上的学生会红马甲，被鎏金余晖镀上一层温柔金边。他逆着光而来，身后是漫天光亮，眉眼清俊，身姿挺拔，是来巡查晚自习纪律的。

　　安静的教室里，同桌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刺耳：“李晏森，你快看，许湘这本本子里，写的全是你的名字。”

　　话音落下，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不怀好意。

　　那一刻，许湘怕得浑身发紧。

　　她不怕旁人知晓，唯独最怕李晏森看穿自己卑微又隐秘的喜欢。

　　大脑尚未反应，身体已经本能行动。同桌话音刚落，她“啪”的一声，死死捂住了本子，动作突兀又过激，满心都是慌乱与狼狈。

　　李晏森垂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掠过她紧绷无措的脸，随即抬眼看向多事的同桌，语气清淡，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耐，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同桌瞬间噤声，悻悻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言语。

　　李晏森没有停留，转身带上门，去往隔壁班级巡查。

　　全程不过短短两分钟，却让许湘心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她却愈发懊恼。

　　方才过激的反应，欲盖弥彰，反倒将所有心思，暴露得一览无余。

　　这件事过后不过两日，班级重新调换座位。

　　许湘从最后一排，调到了最前排。

　　她的新同桌是崔轩。

　　两人本是小学同学，素来不和，常年争执不断。崔轩性子顽劣恶劣，满口脏话，随性张扬，人脉杂乱，素质极差，是典型的叛逆少年。

　　熟识之后，他依旧看许湘不顺眼，却偶尔会与她搭话。许湘总能从他口中，听见无数对李晏森的不满与诋毁。

　　崔轩屡次违反纪律，都被身为学生会干部的李晏森依规记过、通报批评。他满心怨怼，常常在座位上愤愤咒骂：“李晏森也太能装了，我都好好求他了，还非要记我，装什么正直！”

　　每每听闻旁人这般贬低诋毁他，许湘心底酸涩难受，却无力反驳，没有半分立场替他辩解。

　　她的组长是个高傲刻薄的学霸，性情清冷，牙尖嘴利。崔轩每次故意找茬欺负许湘时，组长偶尔会假意劝阻，却也常常顺带嘲讽两句。崔轩性情暴躁，谁劝怼谁，处处针锋相对。

　　可组长性格刚烈，从不像许湘这般软弱忍让，次次都能强势回怼，常常逼得崔轩主动服软求饶。他们本就是一个小团体，打闹争执皆是玩笑，从来不会像对待她一般，带着实打实的恶意与排挤。

　　所幸，前排的后桌，成了她灰暗初二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后桌段素性格开朗外放，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初换座位时，许湘格外小心翼翼，常常轻声询问他作业进度、练习册页码。久而久之，她被他的活泼感染，慢慢卸下防备，拥有了初中以来第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

　　段素身形高瘦，长相清冷阴郁，与外放的性格截然相反。只是他性子直白莽撞，说话尖锐刺耳，不经思虑，常常出口伤人。

　　对于极度敏感细腻的许湘而言，这般直白尖锐的话语，格外让人难受。可这是她初中为数不多的挚友，她格外珍惜，哪怕时常被言语刺痛，也只能默默隐忍，不敢有半分抱怨，生怕生出隔阂。

　　相处日久，许湘渐渐发觉，段素与李晏森骨子里，藏着相似的底色。

　　他们同样骄傲肆意，自带唯我独尊的性子。

　　可两人终究截然不同。

　　李晏森的张扬体面有度，看似散漫随意，实则通透温柔，能屈能伸。偶尔嘴硬傲娇，却懂得顾及他人感受，下次总会悄悄收敛分寸，温柔包容。

　　但段素的尖锐与生俱来，直白蛮横，从不迁就他人，也从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性子。

　　同样的桀骜，有人野蛮无度，有人温柔向阳。

　　少年人心性的差距，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清晰分明，烙印在许湘心底。

　　初二这一年，恶意与温柔交织，难堪与心动并存。

　　所有无人知晓的酸涩、隐秘的欢喜、卑微的试探、小心翼翼的珍惜，都藏在这段跌宕仓皇的年少时光里，成为她七年暗恋里，最深刻难忘的篇章。